凡煙小說

第14章 山莊羽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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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屏山莊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喜事。

蔣員外多少年未這般高興了,樂呵呵的換上了新衣裳,一大早便坐在正廳之中,與上門賀喜的舊友寒暄談樂。

洛城花燭動,戚裏畫新娥。[1]

銅鏡前,羽娘在小萱小嫻等丫頭的服侍下,終是換上了大紅的嫁衣,將一只只展翅的金雀釵,插入烏黑的發髻中。

“姐姐,喜婆說時辰到了,催你上花轎呢。”白雀化成的女孩今日被打扮成了喜娃娃,拽著羽娘的手,笑得開心極了。

“好,那……我們走吧。”羽娘起身,繡金鑲寶的紅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小丫頭們分列兩邊,在她通往花轎的路上,灑下層層紅花。

迎親的爆竹聲響起,山莊上下更加熱鬧了。

蔣玉彬站在堂前,焦急而又緊張地,看著那大紅的花轎,終於在他的視線中,緩緩而來……

與喜氣洋洋的正堂相比,東院外竹林掩映的假山小亭中,便要清閑得多。

沸水將新茶煮開了幾回,清香之氣倒是出來了,可惜茶水也盡廢了。

鐘棠有些惋惜地搖搖頭,從盤裏掰了些酥皮渣,餵給黃貍兒,擡眼看著坐在對面的人:“蔣家辦這樣大的喜事,三少爺當真要在這裏喝一天的茶?”

“喜不喜事,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蔣玉風打著扇子,臉上的笑意也未至眼底:“再者,又不是我一人未去,我那大哥如今還氣的在房中砸東西呢。”

鐘棠聞言,也笑了起來,轉而他斂眸問道:“說起來,我倒是想知道,這一次你為什麽放過了蔣家?”

蔣玉風沈默了片刻,扇子卻依舊悠悠地搖著,幾個穿著紅衫的小丫頭匆匆自假山下跑過,他才終於說道:“他吃我子嗣,毀我巢穴,我也想讓他斷子絕孫。”

“但是姻緣情愛這些東西,終究是有擋不住的時候。”

“況且,就當讓他了結夙願吧……”

鐘棠手上一頓,黃貍兒輕輕地喵嗚幾聲,終於咬到了酥皮餅,使勁用腦袋供著他的手心。

半晌後,他才又勾起唇角,親自為蔣玉風端了杯茶水,感嘆道:“說來,這次倒要多謝你的引薦,讓我來這邊賺了不少賞錢。”

“不說這個,”蔣玉風啪的收起了折扇,將茶盞放到一旁,而後問道:“那位李道長,就是你要找的老相好?”

鐘棠坦然地點點頭,撩起朱袖托著下巴,口中說得慵懶:“是呀,就是他。”

“那模樣倒是生得不錯,難為你找了他三年,只可惜……”蔣玉風嘆了口氣,眼神中閃爍著不明的意味:“只可惜,是金烏觀的人。”

鐘棠垂下目光,小亭中彌漫著水汽與茶香,他仍舊笑著:“說起來也是巧了,來臨安城後,我尋了他那麽久都沒尋到,偏來你這裏一趟,就遇到了。”

蔣玉風沒有說話,鐘棠乍然擡眼望向他,定定地說道:“當真是這麽巧嗎?”

“你們有緣,自然就會相見,”蔣玉風將手中微涼的茶水潑進了竹林,隨意道。

“不過,鐘棠,”蔣玉風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他敲著折扇:“作為朋友,我還是想勸你一句,不要與金烏觀的人走得太近。”

“為何?”鐘棠其實心中已然知道答案,卻還是問了出來。

“因為,我不想與你為敵。”少見的,蔣玉風十分幹脆地說道。

鐘棠漸漸收起了笑容,蔣玉風索性托盤而出:“你乍入臨安,或還未深知這太淵與金烏二觀之爭。表面看來確實和睦,可私下早已是不死不休了。”

“當年,我失子失巢,恨意妄生,險些落入歧途。是太淵觀的奉空真人引我化形,並將我送入蔣家。”

“所以,你站定了太淵。”鐘棠將吃得滾圓的黃貍兒,抱進懷裏,也直接問了出來。

“是。”

“那這次的事,究竟是不是巧合?”繞了一圈後,鐘棠再次回到了那個問題。而這次,蔣玉風卻沒有回答,一個字都沒有。

“引我與李避之同到青屏山莊,是太淵觀的意思,”鐘棠站起身來,手指撥弄起腰間的金鈴,淡淡地說道:“而讓我遠離金烏觀的人,則是你作為朋友的私心,我說的對不對?”

蔣玉彬一楞,隨即搖頭苦笑道:“是,我早該知道,你能看穿的。”

“說到底,我們都是妖,我們才是同類,自三年前相識起,我一直把你當朋友的。”

“我也一直有把你當朋友,”鐘棠嘆了口氣,這青屏山莊中的秘密,都已經揭開了,可他卻覺得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困擾:“太淵觀的人為什麽要我與李避之見面?”

蔣玉風走到他的身邊,搖搖頭:“這我也不知道,但我不認為,這會是件好事。”

“對你,對那位李道長……所以,鐘棠,如果有可能的話,你還是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可你也說過,”鐘棠轉過身,重覆著剛剛蔣玉風的話:“姻緣情愛這些東西,終究是有擋不住的時候。”

他的目光放遠,看著假山下隨風而動的竿竿翠竹,茫然而又認真:“我忘記了很多東西,或許重要,或許尋常,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

“但是這個人,不行。”

“自我醒來,那一刻起,便知道我要去找他,多久多遠都要找。”鐘棠伸手,指指自己的心口:“我忘記了他,卻又把他留在了這裏。”

蔣玉風望著鐘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鐘棠卻又笑了,澀澀的:“所以,抱歉……只能辜負你的好意了。”

“方才,”良久之後,蔣玉風才說道:“方才我往這邊走時,正巧碰到了你那位李道長,他收拾好行囊已然要出山莊了。”

“你這會去趕,說不得還能追上他同路。”

鐘棠眨眨眼,懷中的黃貍兒已經率先跳到了地上,喵嗚地拽著他的衣角。

鐘棠終於暢快地笑了,伸手拍拍蔣玉風的肩膀,未等他說話,便拎著黃貍兒,步履輕快地走下了假山,朱色的衣擺隨風而揚。

臨安城東的官道上,張順子一臉不情願地趕著馬車,嘴裏嘟嘟囔囔道:“好容易來這一趟,掌櫃的你連杯喜酒都不讓我喝。”

鐘棠任由張順子抱怨,自己則興致勃勃地望著窗外,直到遠遠地看到了那暗青色的身影,才挑唇說道:“想喝喜酒?你若是能把車趕得快些,說不定再過段日子,便能喝上更好的。”

“更好的?”張順子撇撇嘴,不屑道:“有哪家人的喜事,能比這蔣家辦得更排場,請得酒更好?”

鐘棠托著下巴,望著那暗青色的背影,蓄意瞇起了雙眼:“我的呀……”

“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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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竹梢,喜樂暫歇,熱鬧了一天的青屏山莊終於安靜了下來。

宋老管家揉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深嘆自己到底是老了,可心裏頭到底還是高興的。

二少爺終於娶妻了,員外老爺的心病,終於可以放放了。

這麽想著,他又撐起笑來,穿過杯盤狼藉的宴廳,走入到正堂之中。

蔣員外還坐在那裏,自從白日裏看蔣玉彬與羽娘拜過堂後,他便沒有離開過。

“老爺,夜深了,您該回去歇息了。”宋老管家緩緩地走到蔣員外身邊,見他靠在小桌上,撐著頭,只當是睡著了,於是便輕拍幾下蔣員外的肩膀,想要將他喚醒。

可就是這麽輕輕地一拍,蔣員外的身體,卻徒然垮了下去——

宋老管家慌忙去扶,卻發現蔣員外早已沒了氣息,只是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

三十年來愧未消,一朝了願壽正終。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楊師道的《初宵看婚》

蔣員外不是老三殺的

關於小妖精與老三之前是怎麽認識的,後面會說的,這個故事只是起了個頭~

另外堅持1v1,小妖精的心裏只有李崽兒的,他倆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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