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呢，禦醫呢，怎麽還不來？”李鳳凜眼睛裏全是血絲，周身充滿了暴戾的氣息。

“江福海已經去請了，很快就會來的。”雲兒嚇得跪倒在地。

李鳳凜看著雲兒，朝她怒喊道：“你是怎麽伺候皇後的，你告訴朕，她為何變成了這樣？”

“奴婢……奴婢一直盡心盡力……”雲兒哭著說道。

“你盡心盡力，可結果呢？孩子應該是沒了，若皇後再有個三長兩短你就去給她陪葬吧。”

雲兒絕望地跪在地上哭泣，今天早上龔太醫說從脈象看有所好轉，大家都松了口氣，謝惜芙還跟她說應該不是什麽大事，脈象肯定會受人的心情和環境的影響，說這些天天暖和了一些，晚上睡覺地龍有些熱，她脈象的異常有可能是這個原因導致的，還讓她去吩咐宮人可以將地龍慢慢停了。

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連婆家都沒說，婦人懷孕這些事她哪裏懂，都是謝惜芙說什麽她就做什麽，何況每三日有龔太醫過來診脈……總之這件事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心裏委屈，只盼著謝惜芙能安然無恙，否則陪葬的事她肯定跑不了。

李鳳凜不忍心讓謝惜芙躺在一片血跡之中，就朝外面的宮人吩咐：“來人，把皇後身下的褥子換了。”

這時，跪在外面的一眾宮女下人裏，那位年紀稍大的廚娘忍不住朝裏面說話了，“皇上，這大晚上的，禦醫一時半會大概來不了，娘娘這樣昏迷著不是個事，應該想辦法把她喚醒。還有，要換被褥的話，肯定要搬動娘娘的身體，在禦醫沒來看過之前，奴婢覺得最好不要挪動娘娘。”

李鳳凜見她說話有理，年紀又大肯定有一定的經驗，心裏安定了一些，對她道：“要怎麽才能叫醒娘娘？”

廚娘心想這皇上怕是嚇傻了，聽說他以前一直帶兵打仗，經歷豐富，怎麽連叫醒一個昏迷的人都不會了。她只得說道：“奴婢沒什麽見識，不知道更好的辦法，在民間最簡單的就是掐人中、澆冷水這些方法。”

李鳳凜轉頭看了一眼謝惜芙，朝她道：“朕……不忍心對她做這些，不如你來吧。”

廚娘便站起身，走過去跪在謝惜芙床前，但她面對的是金尊玉貴的皇後，真讓她下手她還是有些膽怯，但皇上在身後等著，她只能撞著膽子找準位置用力掐了下去，可這並不管用，謝惜芙依然沒有醒來。

廚娘還想做第二次，李鳳凜急忙制止了她：“住手，禦醫應該快來了，你先下去吧。”

又等了不到一刻鐘，家裏離皇宮近的禦醫終於來了，診過脈後，又聽了謝惜芙的心跳，然後看了她頸側的血管，最後他下結論說孩子保不住了，皇後這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昏迷。

他掀開被子看了裏面的情況，沒看見謝惜芙體內有新鮮的血液流出，放心了些，立即對皇上說：“讓人去兌一大海碗淡鹽水來，還有娘娘失血過多，身體發冷，多拿一個毯子過來，湯婆子之類的也要需要。”

他話音剛落，雲兒就從地上爬起來親自去兌鹽水去了，她不知道謝惜芙這次出事到底是她自身身體的原因還是別的，她不敢再有一絲大意，所有事她都打算親自動手。

禦醫又開了一副補血的方子交給李鳳凜，李鳳凜拿著方子，出去看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宮人，他也猶豫了，雲兒想到的事情他也能想到。

幸好這時候差不多到了他起身準備上朝的時間，陳康安一般都會早早過來服侍。他進了鳳棲宮，看見後殿院子裏跪了一大片人，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這時候正碰到李鳳凜拿著藥方不知如何是好。

李鳳凜連忙將藥方交給他，叮囑他一定要謹慎。

雲兒很快把淡鹽水端來了，還送來了兩個湯婆子，禦醫便和她配合，給謝惜芙灌了一些，然後又給謝惜芙施針，不大一會兒，謝惜芙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她感覺暈眩得厲害，只知道床邊站著許多人，但所有人似乎都在旋轉。

禦醫和雲兒連忙讓開了床前的位置，李鳳凜走過來抓住她冰涼的手，沈痛地對她道：“你總算醒了。”

謝惜芙虛弱地開口：“皇上，是你啊，臣妾覺得很冷。”

李鳳凜感覺自己就要哭出來了，他啞著嗓子道：“是朕，朕一直都在，你覺得冷那是因為你流了很多血。”

謝惜芙這時候終於能看清楚他，“血？是啊，好痛，孩子呢？是不是……沒了？”

李鳳凜終於忍不住將額頭貼著她的手，哭了出來，“沒了，咱們的第二個孩子沒了。”

謝惜芙剛才昏迷之前知道自己流了很多血，也猜到孩子肯定保不住了，但此刻從李鳳凜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她還是感覺痛不欲生。

半晌，李鳳凜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擡起頭看向謝惜芙，見她面朝上看著床帳的頂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流，勸慰她道：“你也別太傷心，養好身子要緊。”

謝惜芙像是沒聽見一樣，還是默不作聲地流淚。

龔太醫這時總算是趕來了，雲兒在門口秉明，李鳳凜從床邊站了起來，龔太醫進來略略行了一禮，便去給謝惜芙診脈，孩子自然是沒了。

他掀開被子一看，床上流了一大片血跡，他勸李鳳凜道：“皇上，這個時候您最好避諱。”

李鳳凜卻道：“朕從來不信那些無稽之談。”

謝惜芙這時出聲道：“皇上，你還是出去吧，你在這裏，禦醫可能會束手束腳。”

李鳳凜看著謝惜芙篤定的眼神，最終還是妥協了，把那廚娘叫了進去。

他出去之後，禦醫才再次掀開被子，見進來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人，便問她是誰，得知她是為謝惜芙調理身體的廚娘，對婦人懷孕生育有比較豐富的經驗。

他不能看，也不能近距離接觸皇後的身體，便遠遠躲開了，讓廚娘跟雲兒搭手將謝惜芙的褲子脫下來，檢查看有沒有流出胎囊。

謝惜芙剛才痛成那樣，又流了那麽多血，胎囊肯定是流出來了。龔太醫檢查過胎囊，又再次為謝惜芙診過脈，慶幸的是她體內的東西都流幹凈了，就不用再受一道罪，還要想辦法將體內殘留的東西去除掉。

之後，龔太醫又指導廚娘和雲兒幫謝惜芙清理身體，熱水剛才雲兒已經讓人燒上了，這時候用是現成的。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謝惜芙終於穿上了幹凈的衣裳，躺在煥然一新的被褥裏。

李鳳凜今日沒去上早朝，這時候禦醫們早就到齊了，謝惜芙事後調養的藥方和辦法有很多，他現在最關心的是謝惜芙這次滑胎到底是因為什麽。

兩個多月以來，龔太醫最了解謝惜芙的情況，以他的診斷，謝惜芙的身體各方面都沒什麽問題，上次的例行檢查還一切都很正常，只過了三天脈象就出現了異常，那麽問題肯定就出在這三天。

既然情況是突然發生，謝惜芙的狀況又一直正常，那麽就很有可能是外力的作用使她滑的胎。

李鳳凜讓陳康安去問清楚，這幾天謝惜芙都吃了些什麽，喝了些什麽，問清楚之後過來稟報。

然而一切都很正常，李鳳凜甚至讓龔太醫去查驗了謝惜芙日常所用的器具，也沒發現什麽端倪，還讓人帶他去了廚房，檢查了一切食材，包括倒掉的渣滓都檢查過，也沒查出問題。

這些天，鳳棲宮裏氣氛異常緊張，但什麽都沒查出來之後，這件事便成了一件懸案。

謝惜芙休養了幾天之後，身體好轉了許多，她整日躺在床上也沒閑著，腦子裏同樣想著這件事。她聽說什麽都沒查出來，心說這些人毀滅證據的動作還真快。

想要用藥的話，從吃食方面入手是最有效和直接的方法，因此在廚房當差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平日能接觸到她一切吃喝的宮女也一樣。

李鳳凜把這些人都帶到刑部交給審訊的官員一一審問，可最終也沒問出什麽來，

謝惜芙得知這個結果之後，便讓李鳳凜不要再費心查了，對方肯定把所有可能暴露的地方都想到了，按照這種尋常的查法恐怕根本查不出什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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