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凜聽她這樣說，卻並沒打算停手，他怎能安心，如果鳳棲宮真的有宮人被買通，或者出於報私仇洩憤的目的害得謝惜芙流產，而這個人還沒揪出來的話，很可能會對謝惜芙再次造成傷害。

謝惜芙滑胎之後過去半個月，每日都要灌好幾碗藥湯子，不能沐浴洗頭，身上都已經發黏發餿了，更不能出門散心。

現在外面正春光大好，往年這個時候府裏會自己制胭脂口脂的婢女們都要去花園裏摘各種花朵的花瓣，帶動全府的婢女都臭美起來，府裏處處花香，時常充滿歡聲笑語。

今年春天已經不在將軍府裏過，整個鳳棲宮因為她這次的滑胎事件像是籠罩在陰暗的風雨中，一點春天的氣息也沒有。

這日她終於不顧雲兒和廚娘的勸阻，從床上起來，在屋裏走動了幾步，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臉色依然有些蒼白，雖然這段時間不停地在補，可她失血太多，直到現在也沒完全恢覆，再加上整日躺在床上，一點也不活動，臉似乎也胖了一圈。

她有些氣餒，讓雲兒拿來脂粉，自己動手在臉上塗塗抹抹，最後打開裝著口脂的盒子，聞了聞，又放下了。

這時門口傳來李鳳凜的聲音：“怎麽不抹一點？”

謝惜芙有些不好意思，剛才她的舉動想是都被李鳳凜看在眼裏，而自己因為太專註，完全沒發現他站在那裏。

她勉強朝李鳳凜笑了笑：“你來了。”

李鳳凜走到梳妝臺前，拿起那盒口脂，用食指沾了一點要幫她抹在嘴上。以前有那麽幾次，李鳳凜碰到她梳妝，會在一旁感興趣地從頭看到尾，但從未出手相幫過，她當時就想到“舉案齊眉”四個字，雖然李鳳凜並未給她描過眉，但她已經覺得足夠甜蜜。

而這次，他要幫她，而且是塗抹口脂這種極親密的舉動，可謝惜芙卻偏開頭避開了。

李鳳凜收回手，臉上的神色變了變，問她：“怎麽了？”

謝惜芙朝雲兒吩咐：“去拿水來，我要洗幹凈，順便把這口脂也扔了。”

說完才對李鳳凜解釋：“現在不是抹這些的時候，等身子養好了再說。”

李鳳凜拿過那盒口脂，“這口脂怎麽了，為何要扔？顏色不是挺好看，味道也好聞。”

謝惜芙皺眉道：“可能是時間長了，味道已經不好了，再說臣妾現在這個樣子，抹什麽都不好看。”

李鳳凜把那盒口脂在手掌裏捏了捏，心情沈悶，心念轉動間將那小盒子放進了袖兜裏。

“等你養好了，還是跟以前一樣美，現在也不難看。”

謝惜芙笑了笑，沒說什麽。

“走，還是去床上歇著，不要勞累。”

李鳳凜扶著她往床邊走去，她順從了他。

靠坐在床上，謝惜芙一臉向往地問：“現在禦花園裏應該一片姹紫嫣紅了吧？記得在將軍府時，很多婢女會采來新鮮花瓣自己制作胭脂膏子，不知道宮裏有沒有人這樣做？”

李鳳凜道：“是的，很多花都開了，不過禦花園裏的花大概不能隨意采摘，好像沒有人私自制作這些東西。”

謝惜芙遺憾道：“那倒有些可惜了。”

李鳳凜笑了：“既然你想，朕就特許她們可以去禦花園采摘花瓣。”

謝惜芙勾起了嘴角，顯得開心起來：“這樣一來，禦花園還不被踏平了？”

“只要你高興，踏平一個禦花園算什麽。”李鳳凜見她高興，他心胸也開闊起來。

謝惜芙嗔了他一眼，“臣妾可當不起，還是要保護好那些花花草草，等臣妾養好了，一定要好好逛一逛園子，把這一個月錯過的都找回來。不過，錯失了的怎麽也不可能找回來。”

“你也不用覺得遺憾，反正以後都會在這宮裏，就今年一年看不到而已，以後年年你都可以不負春光。”

謝惜芙聽了這話沒接茬，又把話題轉到了別處。

李鳳凜知道她還沒放下離宮的想法，心裏有些焦躁，又陪她聊了一會兒，但他到底不放心沒抓到害謝惜芙滑胎的那個人，斟酌了一下措辭問道：“你……心裏有沒有底，對害你的人？”

謝惜芙神情嚴肅起來：“臣妾想來想去，宮裏害怕我懷孕的，恐怕只有蘇昭儀，宸妃自己日子過好了就心滿意足了，不會把腦子用在害人的事情上。其他的，臣妾就想不出來了，臣妾自認為不是個手段毒辣的人，應該不會在這宮裏結下仇怨，也不會有人找我報覆。”

李鳳凜道：“朕也想過是蘇昭儀幹的，讓人細查過她，最近她一直很規矩，可以說幾乎沒出過婉儀宮，跟她結交的人也很簡單，都沒什麽問題。”

謝惜芙聽完，沈默了許久才說：“那就不要再查了。”

李鳳凜有些吃驚：“為何？你難道不恨害你的人？”

謝惜芙看著他，“臣妾當然恨，可現在不是沒有頭緒嗎，這就是懸案一樁。等時間長了，那人松懈了，說不定自己就會露出尾巴來。”

“你說的也有理。”李鳳凜想了想道，“那就再等等。”

那日回到養心閣，他拿出那只裝口脂的彩花瓷盒子端詳了許久，想起謝惜芙看著鏡中自己塗抹了脂粉的臉之後那自我厭棄的樣子，他心裏就說不出的痛苦。

他知道謝惜芙會這樣不僅是因為身體上受到的傷害，她心裏承受的傷痛可能更嚴重。他突然靈光一閃，問站在門口伺候的秋桐：“你會自己做胭脂膏子嗎？”

秋桐回道：“奴婢略通一二。”

李鳳凜早摸透了她的性格，如果她說略通一二，絕對是在自謙，其實她應該很懂才是。

“你過來看看這盒口脂。”李鳳凜招呼她道。

秋桐移步過去，拿起那盒口脂端詳起來。

“這是皇後用舊的，她最近坐小月子，整日悶在屋裏不得出去，心情不是很好。她惦記著以前在將軍府時婢女們自己做的胭脂膏子，你既然會就按照這盒舊的重新調配一盒，要既和這個相似，又要不同的，而且要適合她的。”

秋桐點頭：“好的，奴婢一定盡力而為。”

“還有，若是能制作出來一整套就更好了。”

“奴婢盡力而為。”

過了兩日，李鳳凜又去鳳棲宮，走到謝惜芙寢殿的門口就聽見她和雲兒在說話，他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

只聽謝惜芙抱怨道：“我何事才能沐浴洗頭啊，都臭的不行了。”

雲兒勸說她：“娘娘再等幾天吧，若是落下了月子病可是一輩子的事，您就再忍一忍。”

謝惜芙又可憐兮兮地道：“可現在天氣都熱起來了，我只想用熱水沖一沖，應該不打緊的。”

雲兒也覺得謝惜芙挺可憐，但謝惜芙滑胎那晚皇上對她說的話還猶在耳邊，她不敢違抗，於是說：“可皇上吩咐過，千萬不能讓您沒出月子前碰水。”

謝惜芙撅著嘴道：“我生嘉兒的時候，跟現在差不多月份，可我忍不住洗了頭又洗了澡也沒見我留下什麽月子病啊。你就偷偷讓我洗一洗，不會有事的。”

“奴婢……奴婢不敢。”雲兒一臉為難和糾結。

謝惜芙默了片刻，說話的聲音沈悶起來：“聽說那晚你被皇上斥責了？”

李鳳凜聽到這裏心往上提了一提，他沒聽見雲兒出聲，大概是點了頭。

謝惜芙又默了片刻才說道：“委屈你了。”

雲兒聲音很低，“娘娘滑胎奴婢確有不察之嫌。”

謝惜芙道：“事到如今就算皇上都沒查出來，你更是不可能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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