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事其實早已經傳到前院，左尚書也聽說了今日府裏來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但他忙於應酬沒有閑工夫去問清楚是怎麽回事，等把賓客都送走了才去找老太太說這件事。

他先向老太太確定他所聽到的是否屬實，老太太說：“我看不假，有誰敢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冒充自己是公主生母？何況是令夫人帶進來的，令夫人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實誠。”

左尚書卻煩惱了，他說道：“這位公主生母以前聽都沒聽說過，為何今日突然現身，可謂引起了軒然大波。不知這令夫人是如何想的，在這位貴人身後推波助瀾。她一直默默無聞，皇上又未將她迎進宮裏，必定有他的道理，母親你可千萬別再跟她有什麽瓜葛，免得事情鬧到皇上那裏我們就說不清了。”

老太太緩緩道：“我看那貴人肯定是出身低微，舉手投足十分拘謹，顯然沒經過大場面，從面相上看也不像是個精明強幹的人。她看起來像是過過苦日子的，即便這些年日子好過了，還是沒將她身上那股子過慣苦日子的艱澀氣息抹去。

不管是什麽原因導致皇上不喜她，但在大多數人眼裏，她肯定是被同情的。這件事肯定很快會傳進宮裏，恐怕會有對皇上名聲不利的言論出現。不管今後事情會如何發展，今日是事情的源頭，你何不先去跟皇上主動交代清楚？”

左尚書忙道：“母親說得對，兒子明日一早就去將這事告知皇上。”

第二天一早，下朝後，左尚書就去求見皇上。勤政殿陽光明媚，皇上今日心情不錯，見到左尚書笑著問他：“左大人這又是來找朕要銀子？這天寒地凍的，也沒聽見你們工部有什麽大工程啊，你們工部不是在整理典籍？是有什麽問題？”

左尚書知道皇上這是在跟他玩笑，連忙陪笑道：“微臣惶恐，整理典籍的事進行得很順利，今日臣並非來請示公務。”

李鳳凜一頭想起問道：“哦，朕想起來昨日似乎是你母親七十大壽，老太太身體如何？”

左尚書十分感激李鳳凜竟然還知道這事，“謝皇上萬忙之中還記得家母的壽辰，托皇上洪福，家母身體一直康健。臣要說的是……昨日府上來了一位特殊客人，這位客人身份實在有些特殊……”

皇上心裏一陣疑惑，心想你府上來了特殊客人有什麽好跑來跟朕說的，便問道：“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讓左大人這般上心？”

“哦，那個，是……說是明惠公主的生母。”

“什麽？”李鳳凜看著左尚書，瞪大了眼睛問道，“是你們府上下的帖子？”

左尚書連忙道：“非也，此前微臣根本連聽都沒聽說過……臣對皇上的家事了解得不是很清楚……臣就是覺得這事蹊蹺才來告知皇上。”

李鳳凜又問道：“既然不是你們府裏下的帖子，她是如何知道昨日你府上有壽宴的？”

左尚書躊躇了一下，他本不想說出令夫人，免得有高密的嫌疑，但皇上問起來他只能說實話，“聽說好像是令夫人帶去的。”

李鳳凜看著他問：“誰？令函智？”

左尚書點頭：“是的。”

李鳳凜一時想不到關香蘭何時跟令函智扯上關系了，轉而問道：“她去之後有說過什麽？”

左尚書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李鳳凜是在說明惠公主生母，忙道：“也沒說什麽，家母說她顯得有些拘謹，且不善言辭，都是家母陪她閑聊，她不曾主動找人說話。”

李鳳凜在腦海裏描繪了一下關香蘭在貴夫人雲集的場合下畏縮驚慌的樣子，說道：“好，這事朕知道了，你沒事就先退下吧。”

左尚書走後，李鳳凜批閱了一會兒奏折，看了看時辰，就叫上陳康安往鳳棲宮走去，這時候李嘉一日的早課差不多快結束了。

到了鳳棲宮，宮人們都驚疑於李鳳凜今日竟然這麽早就過來了，謝惜芙也是沒想到，昨天關香蘭去左尚書府參加壽宴的事她已經知道，一早又接到懷臻查證聚賢樓背後主事的回信，剛才在後殿正跟雲兒討論這件事呢。

聽說李鳳凜來了，雲兒急忙給謝惜芙打理了一下裝扮，這才到前殿迎駕。

這幾日李鳳凜來得勤，帝後二人感情蜜裏調油，昨夜又是鬧了一場，兩人見面李鳳凜的眼睛就黏在了謝惜芙身上，小聲問她：“今日身子還好？”

謝惜芙臉上一紅，“沒什麽不好的。”

李鳳凜笑笑地點頭，“這幾日清閑，朕會每日都來。”

謝惜芙一聽，頭皮有些發麻，心裏沒好氣地念叨著那誰，阮娉婷快點進宮來吧，幫她分擔一二也好。

李鳳凜見她臉色郁郁的，臉上的笑意更濃，憶起他此時來的目的，才正色道：“嘉兒早課結束沒？”

謝惜芙回道：“應該快了。”

“朕去看看。”

“臣妾去接嘉兒。”

兩人說著就一前一後往側殿的書閣走去，走到書閣門口，正好看見嘉兒從書案旁站起來朝皇子師令函智行禮，看來是已經上完課了。

李嘉早聽見動靜，感覺是父皇母後來了，但他目不斜視，等著跟皇子師之間的禮儀結束才看向門口，令函智也看見帝後一起來了，便朝李嘉道：“陛下和皇後來了，你還不去迎接。”

李嘉這才笑著跑出去，一下子抱住了李鳳凜的大腿，朝他撒著嬌：“父皇吉祥。”

李鳳凜笑著摸摸他的腦袋，柔聲問道：“有沒有不好好聽講？”

李嘉搖頭：“沒有，嘉兒很乖的。”

“好，我一會兒可要問令學士。”李鳳凜笑著又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先跟你母後回去歇息，吃點點心。”

“好。”

謝惜芙笑著把他從李鳳凜懷裏拉過去，然後帶著他離開了。

“皇上。”令函智這時候才有機會朝李鳳凜行禮。

李鳳凜擺了下手問道：“嗯，嘉兒最近表現如何，有沒有吃力？”

令函智恭敬地答道：“睿王天資聰穎，又有一顆好學上進的心，小小年紀著實難得，他表現得一直很好。”

李鳳凜滿意地點頭：“那就好，他到底年紀還小，不需要太艱深，能懂得三四分就不錯了。”

“是。”

“嗯，今日朕來倒不是全為了李嘉，是另有一事要問你。”

令函智心裏有種不妙的感覺，連忙道：“臣一定知無不言。”

李鳳凜在他面前踱了兩步，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麽要緊的大事，朕想問一下，不知道令學士認不認得明惠公主的生母？”

令函智低著頭，從李鳳凜的聲音裏聽不出他此時的喜怒，但依然感覺芒刺在背，他老實答道：“臣不認識，此前甚至未曾聽說過。”

李鳳凜淡聲問道：“可朕得知昨天令夫人將明惠公主的生母帶去了左尚書母親的壽宴，這是怎麽回事？”

令函智只知道他的夫人答應了阮娉婷要幫關香蘭，卻沒想到她將自己徹底暴露了，心裏升起了一陣怒火，但他不敢有絲毫表露，連忙道：“前幾日臣確實聽說賤內要去參加左尚書母親的壽宴，也聽她說要帶人過去，只知道好像是什麽貴人，具體是哪位貴人，臣並未在意，因此這件事臣並不知曉。”

李鳳凜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信。他低著頭，心裏十分緊張，只盼著李鳳凜不會懷疑。

漫長的安靜之後，李鳳凜開口道：“那你就回去問清楚，令夫人是如何認識明惠公主生母的？她將明惠公主生母帶去壽宴有什麽目的？”

“是，臣一定問清楚。若她抱著不正當的目的，臣一定不會姑息。”

“好，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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