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萱並沒給他們留下什麽線索，京城地廣人多，他們一時根本不知道要去什麽地方找她，只盼著她不要被皇後的人抓住。

一晃幾個月過去，連李文萱是否還活著都不得而知。懷臻從行宮出來，加快腳程，第二天中午便到了將軍府，這是他第一次來謝惜芙的家，有幾分新奇，但他覺得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闊氣，跟李鳳凜威風八面的名聲有些不符，可從另一個角度看又對李鳳凜心生敬意。

他來的時候已經沒再穿太監的服飾，現在看來跟平常男子無異。謝惜芙見到他這個樣子不由得一陣唏噓，這一年來經歷了太多事，他原本是個半神之體，掌管著靈泉空間，法術高深，身份高貴，可因為她，也可以從根本上說是因為萱公主，他現在卸下了一切身份和光環成了普通人，不過這樣的他似乎更讓人覺得親切。

謝惜芙從宮裏回來這些天幾乎什麽也沒幹，這一年來他真是操心費神得夠夠的，身體上同樣感到十分疲憊，除了過問一下雲兒這幾個月管家的情況，其他時間就是悠閑自在地吃了睡睡了吃。

她想起剛進宮那段時間，她還在皇後宮中那座小院裏住，她的臥房旁邊就有一間非常雅致的茶室，便心血來潮也在自己的院子裏騰了一間朝陽的小房子當做茶室，獨自坐著，或者叫上雲兒，李鳳凜在家的時候也可以請他一起品茶閑聊。

今日，吃了飯後，謝惜芙便將懷臻叫到茶室裏一邊品茶一邊說話，一杯熱茶下肚，她問懷臻：“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懷臻坐在這間茶室，也想到剛從空間來時在宮裏的那間茶室，冬日的陽光稀薄，淡淡地照在茶桌上，也照在謝惜芙身上，讓他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他抿了一口茶，嘆了口氣說道：“我現在沒有落腳的地方，也沒有什麽事，當然是以尋找萱公主為重。”

謝惜芙一笑道：“你幫了我那麽多，這十個月你也夠辛苦的，難道還要和我客氣？這將軍府就是你落腳的地方，你隨時來去都可以。”

懷臻也笑了：“那豈不打擾你們夫妻，我反正還要在這邊停留兩年多，還是自己找個地方吧。”

“你人生地不熟的，又沒有多少銀子，去哪裏找地方？你既然怕麻煩或者覺得不自由，我可以給你找地方落腳，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氣。”

懷臻見謝惜芙這樣說沈吟片刻才點了下頭，“那就有勞你了。”

謝惜芙擺擺手，“都是應該的。”

兩人繼續品茶，過了會兒謝惜芙才問：“你打算怎麽找萱公主？”

自從李文萱從宮裏逃出去，謝惜芙聽說皇後一直沒放棄追蹤李文萱，懷臻又和她說了李文萱失蹤的事，她一想到李文萱可能會遭遇到的艱難就覺得她也是個可憐的，對她以前一時糊塗做下的事便慢慢不再計較，甚至對她有些同情。

懷臻一時也沒什麽頭緒，說道：“只能在柳樹巷附近先打聽打聽。”

謝惜芙想了想道：“也只能這樣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懷臻便從將軍府離開了，過了兩天謝惜芙已經給他租好了房子，可他一直也沒再回來。

原來，懷臻去了柳樹巷之後跟人打聽那間宅子裏住的人去了哪裏，可問了很多人都說不知道，他們甚至不知道這間宅子裏住的是什麽人。他也去過憶江南成衣鋪問過，可越巧鳳怎會跟他說李文萱的那段經歷。

即便如此，懷臻還是沒有放棄，一連在柳樹巷附近流連了好幾天，終於他在那間宅子門口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連忙上前叫住了要進門的兩個人。

那兩人轉頭看見他，卻發現並不是認識的人，就沒在門口停留，也沒跟他說話就進去了。

懷臻又叫了一聲：“兩位請留步，在下有話跟兩位說。”

其實這兩人正是明誠鏡和邵良澤，雖然懷臻認識他們，但他們並未見過懷臻，因此並不想跟他搭話，可懷臻此時將門用手掌扳住，明誠鏡想要關門卻沒有他力氣大，一時場面便有些焦灼。

邵良澤這時說道：“既然這位有話跟我們說，就別在門口站著了，一起進來吧。”

懷臻跟著他們進了裏面的正房，三人沒有閑心坐下，就站在堂屋裏說話。

邵良澤對懷臻道：“請問你有什麽話說？”

懷臻跟丫頭那日見到這兩人是一樣的狀況，他並不知道這房子的主人並非程勉，便說道：“我的一個朋友住在這間宅子裏，可幾個月前突然不知去向，你們二位這是從一位姓程的公子手裏買下了這間宅子還是……”

邵良澤知道他所謂的朋友是李文萱，聽他說到姓程的公子，便知道他一定是程勉跟他們說的那位幫助李文萱出宮的假太監了，話語裏就對他多了幾分客氣，“這宅子本來就是我的，並非從程公子手裏買下，程公子是我們的朋友，是他借給了別人住而已。”

懷臻這才恍然：“是這樣。那麽兩位一定見過那位姑娘吧？”

邵良澤點頭：“見過。”

懷臻追問道：“那你們知不知道她去了何處？”

邵良澤沒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問道：“你可是叫懷臻？”

懷臻點頭：“正是在下，你是如何知道我名字的？”

邵良澤一笑：“程公子跟我們說起過你，你的那位朋友也跟我說起過。”

懷臻聽他這樣說心情激動起來，連忙問道：“她跟你說起過我？是在最近還是住在這宅子的時候？你們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邵良澤看著他點點頭：“是的。”

邵良澤和明誠鏡再次見到李文萱是在除夕那日，皇上得了小皇子，便在除夕那日帶著皇後、德妃等一眾妃嬪登上紫禁城最外面的承德門，昭告天下這位皇子的降生，以示與萬民同樂，並宣告從今以後減免人頭稅，並大赦天下。

那一天很多人都得了消息，早早來到承德門前的萬人大廣場上等著一見天顏。

李文萱跟丫頭在南郊的山上住著，她們那日從河道邊爬上山遇到以打獵為生的一家人，這家人人口簡單，只有夫妻兩個加上一個女兒。在這家人的幫助下，她們在附近的一間別人廢棄的房子裏住下，依然一直以男裝示人。

為了生活，李文萱和丫頭便跟獵戶人家的婦人學習編竹器，她們心思靈巧很快就學會了，有時候便跟那家的男人一起下山去賣竹器，順便買些日常所需的用品。

除夕那日要在承德門上舉行盛會官府早已張貼了告示，李文萱跟丫頭年前下山去賣竹器，準備再購買一些年節要吃要用的東西，正好看見了那張告示。

除夕那天，她們吃了早飯就開始從山裏出發，到了正午時分才走到承德門，盛會正要開始，她們好不容易往前面擠了一些，可以清楚地看見城樓上的情景。

皇上攜著皇後和眾嬪妃登上城門樓，李文萱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她想著若她還在宮裏，今日恐怕也會站在那上面俯視著腳下的民眾，可她知道即便那樣她也不會真正開心，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自在隨心。

她看著皇後那張端莊肅穆，高貴不可一世的臉，想起於嬤嬤的死和自己所經歷的，她心裏許久沒有出現過的恨意此時油然而生，她恨不能上前去揭開她的真面目。

其實她是有所準備的，這半年來她一直在跟獵戶家的男人學習箭術，雖然以前從未接觸過，但她勝在用心和刻苦，別說皇後現在站在那裏不動，即便她在城門樓上走來走去她也能一箭射中她。

她伸手摸了摸懷裏的那張小弓，她還有一支餵了蛇毒的羽箭，只要用這支箭射中皇後，皇後定會中毒，很可能就會喪命。

她看了看周圍擠擠攘攘的人群，沒有那個膽子在此刻下手，她將手又收了回來。

她一直沒在聽上面的司禮監在說些什麽，突然，丫頭用胳膊捅了她一下，興奮地對她說：“等一下上面會撒為了小皇子特制的銅錢，說是一個銅板可以換半兩銀子，一會兒我一定要多撿幾個。”

李文萱只淡淡“嗯”了聲，她並未想著銅錢的事，卻在考慮一會兒場面肯定會非常亂，所有人都會將註意力放在搶銅錢上，沒有人會註意周圍的人，她便可趁機將毒箭射上去。

過了一會兒，果然有宮人開始從上面撒銅錢下來，她環顧周遭，所有人都陷入了激動狂熱中，眼睛裏只有銅錢。這正是機會，她將手又伸進懷裏，打算掏出弓箭來，正在這時，突然有人在身後拍了她一下，她心裏一跳，將手迅速從懷裏拿出來，然後才看向身後。

她沒想到站在他身後的竟是半年以前在柳樹巷的宅子裏見到的明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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