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一仆就這樣平靜度日，每日丫頭幾乎把所有事都做了，李文萱問她辛苦不辛苦，她說這些活跟在家裏比起來清閑多了。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半月，反正空閑時間多，她便真的開始教丫頭做針線。這半月程勉一次也沒來，懷臻也沒來過，李文萱心知宮裏一定查的嚴，他們的行蹤恐怕已經被監視，因此才不敢來看她。

除了他們毫無音訊，有個很現實的問題逐漸浮出水面，她們幾乎每日都要在柴米油鹽上有花銷，而且是只出不進。她本來不喜歡脂粉，現在幹脆都省了，連飾物也只換著用從宮裏帶來的那幾件，沒有添置過一件新的，衣裳也是，出宮時就帶了那麽四五身，也沒想過要去買新的。

要是在宮裏，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出現，於嬤嬤總是想方設法將她往體面了打扮，十天半月一套首飾，幾天一身新衣裙，她根本感覺不到這是要花錢才能有的。

雖然這些都在省，但程勉留下的那些銀子眼看就用去了一小半，她心裏便著急起來，若不趕緊想轍，恐怕過不了多久她們就會挨餓了。

她這天又拿著程勉給她的錢袋子開始數裏面的銀錠子，丫頭把飯做好進來叫她，便看見她手裏捏著那錢袋子發呆。丫頭是個靈醒的，知道她恐怕這些日子愁眉苦臉都是因為錢的事。

說句鄉下人的俗話，她覺得她們倆現在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主仆關系什麽的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要把日子過下去。

她便上前笑著道：“小姐又在數錢呢？”

李文萱回過神來，將錢袋子放回了包裹裏，她跟丫頭想的一樣，別的都不重要，把日子過下去才是一切的根本，她毫不避諱地對丫頭說：“你主子我是個窮鬼，咱倆眼下沒有進項，每日還要花銷，這就叫坐吃山空。所以這幾天我在考慮有什麽辦法能賺來銀子，而且還要再減少花銷，這叫做開源節流。我說的你懂了嗎？”

丫頭點頭：“坐吃山空，開源節流，我懂了。”

李文萱讚賞道：“很好，那你先說說看你的想法。”

丫頭想了一下，“我一時想不到怎麽賺錢，但我知道怎麽省錢。你看，我們每日的菜蔬都要花錢買，這在鄉下，誰家會買菜吃，家家戶戶都自己種著。我看院子裏那片空地，完全可以翻出來種上小菜，這樣應該就可以剩下一些錢來。還有柴火，我也可以自己去打。”

李文萱道：“柴火花不了幾個錢，你一個人去打柴我不放心，這一項就別省了。自己種菜的想法是好的，可你會種菜嗎？”

丫頭自豪地揚了揚頭：“我當然會，不是我吹，我從八歲就開始跟我娘學著種菜，種出來的菜可水嫩了，每年還可以賣出一些錢來。”

“那好，這一項就交給你了。”李文萱摁了摁她的腦袋，繼續道，“賺錢的事情就由我來吧。”

丫頭一聽，興趣濃厚地看著她：“那你想怎麽賺錢？”

她最擅長的事情是讀書寫字作畫，還有女紅也算可以，但每個人的筆跡和作畫的風格習慣不同，若是賣字畫會很容易讓人看出她的身份，這一項排除的話，就只剩女紅了，。

她心裏想著這些，丫頭眨巴著大眼睛等著她的回答，她笑著道：“我沒什麽別的手藝，就女紅還算能拿得出手，衣裳什麽的大件可能有些困難，我可以繡繡手絹、鞋面什麽的，我畫畫也不錯，也可以畫了花樣子拿去賣。”她想畫花樣子應該不會讓人看出端倪的，畢竟用不到什麽畫技，也不需要表現出特別的風格韻味。

丫頭點頭道：“應該可行，我以前在家的時候，隔壁的王大嬸就是針線好，做好了鞋襪拿去集上賣，可以賺好多銀子。她在城裏認識開成衣鋪的人，就把自己做的東西放在成衣鋪寄賣，賣出去之後再給人家掌櫃一點錢就可以了。”

李文萱道：“這個辦法不錯，你若是有時間便去街上擺攤賣，再去找家成衣店寄賣一部分。”

“我上次買衣裳那家店鋪就很好，老板娘人可好了，我去求她，她準能答應。”丫頭咋咋呼呼地道。

李文萱也高興起來：“行，那就這樣決定了。”

下午，丫頭就帶著銀子去了那家成衣店，現在的成衣店裏不光賣成衣，還賣布料。李文萱要繡手絹賣的話就必須先買一些料子回來，丫頭出門前她詳細跟她交代過買多少，買什麽樣的。

丫頭到了那家叫憶江南的成衣鋪，她因為小，且是獨自來買衣裳，那女掌櫃對她還有印象，便熱情地招呼了她。丫頭挑好了料子，便跟那掌櫃說了李文萱要寄賣手絹鞋面的事。

女掌櫃有點驚訝，因為這是頭一次有人說要在她家的店鋪寄賣東西，而且她家也有手絹賣，就對丫頭建議道：“你跟你家主子說少繡點手絹，因為我家自己就有，鞋面倒是多少都可以，我家沒有鞋面賣。此外，花樣一定要新鮮，若是平常見到的會很難賣出好價錢。”

丫頭從憶江南成衣鋪出來，又去買了花線，回去後就把女掌櫃的話傳達給了李文萱。花樣要新鮮這一點，李文萱早已想到，而且心裏也已經有譜，於是當天就開始著手做這件事，丫頭也開始拾掇院子裏的那塊地。

轉眼三天過去，院子裏的那塊地已經讓丫頭拾掇了出來。別看她小，還沒鋤頭高呢，可她勤快，起早貪黑的幹，總算在今日完成了，一會兒就準備去街上買應季的蔬菜種子。

李文萱這三天也已經繡好了六條手絹，她以前閑散管了，這手腳也夠慢的，可還是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不過好賴成了幾條。她先拿給丫頭品鑒，大概因為丫頭沒見過什麽好東西，一看那手絹上的刺繡就連呼漂亮。

六條手絹三條白色的，兩條淡綠的，還有一條粉的，上面繡的雖然都是梅蘭竹菊、桃花、玉蘭一類的，可能李文萱擅長丹青，因此刺繡的配色和明暗關系做得非常到位，繡出來的花朵比別人的更加鮮活艷麗。

丫頭看了之後都舍不得放下，不住地說：“小姐繡的這手絹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肯定能賣個好價錢。”說起這個，她才想起問李文萱，“對了，小姐打算賣多少錢一條？”

李文萱思慮半晌才說道：“我實在不知道一條手絹該賣多少錢……那就在她家價格的基礎上再加一成吧，若是賣出去的話就把這一成讓給店鋪。”

丫頭點點頭：“嗯，我看是值的。”

李文萱笑了笑沒說什麽。

丫頭便帶著這幾條手絹去了憶江南成衣鋪，打算去完之後順帶買些菜種。女掌櫃看了她拿過來的手絹也有幾分驚訝，就爽快地留下了。丫頭又跟掌櫃說了價錢，掌櫃的也沒說什麽，丫頭便放心下來。

又過了三天，丫頭帶著李文萱繡的另外六條手絹到了憶江南成衣鋪，這回店鋪裏坐鎮的是另一位掌櫃，也是女的，比先前那位更加年輕貌美一些。

她自然先問手絹賣出去沒有，那掌櫃的告訴她賣出了兩條，丫頭有些失望，掌櫃的卻說：“這已經不錯了，我們家的手絹三天也不可能賣出去兩條。你家主子手藝好，心思也靈巧，大家都還不知道呢，等名頭打出去了，生意只會更好。”

丫頭聽她這麽說，心裏便高興起來，無論如何總算賣出去兩條，也算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有了進項，是真值得高興的事。她拿了賣手絹的錢，又拿出李文萱新繡的六條的交給掌櫃，掌櫃就仔細地擺在顯眼的位置。

她說了兩句感謝的話，正想快點回去告訴李文萱這個好消息，卻被掌櫃叫住了，“小丫頭，你先別急著走，我有話跟你說。”

丫頭便停下來聽她說話。

那掌櫃的躊躇了片刻，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說道：“我想問你，你家主子姓什麽？”

丫頭疑惑地看著掌櫃，搖頭道：“不大清楚，我也是剛被買到小姐身邊當差，她讓我叫她萱小姐，姓什麽，叫什麽都不知道。”

那掌櫃的眼睛裏似乎有火花閃了一下，又問道：“丫頭，你家小姐是什麽時候搬到柳樹巷來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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