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公主沒有再狡辯下去，問皇上道：“所以父皇什麽都知道了？”

皇上站起身來說：“你自己問你母後。”他說完就走到窗邊站著，背朝著萱公主，似乎連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

萱公主知道父皇這是厭棄自己了，她喜歡的人是自己的堂兄，而且已經有妻室，她的感情任誰聽了都會鄙薄厭棄，父皇這樣做已經是看在他們父女之間感情深篤的份上，她應該慶幸父皇沒有將她拘禁起來，或者從此不認她這個女兒。

這時候皇後開口了，她站起來，情緒也有些激動，“這讓母後怎麽說你呢，你為何要喜歡李鳳凜，天下男子多了，你為何偏偏喜歡他？母後實在想不明白，還想請教你呢。還有，你莫非為了跟李鳳凜在一起，還花了心思要除掉謝氏？母後真沒想到你竟能做出這等混賬事。”

萱公主低著頭不說話，母後就是這樣，從小就不如父皇那樣疼寵她，只因為她氣自己不是個男孩。她們母女之間一直以來都有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如今她又犯了這些事，玉嬪還懷了孩子，她在她心裏恐怕更是沒有一點位置了，她大概已經將他當做一顆棄子一樣地扔掉了。

皇後這時又朝她怒聲道：“你倒是說話呀。”

萱公主語氣平和地道：“我早想到會有這一天，所以我沒什麽好說的，我就是喜歡李鳳凜，喜歡到快發瘋了，暗殺謝氏我也承認。”

皇後聽她說得這般雲淡風輕，還喜歡李鳳凜喜歡到快發瘋，她氣得胸口大幅度起伏著，她撐著椅背站在那裏，沈痛地道：“那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萱公主依然平靜地回道：“如果能跟李鳳凜在一起就最好了，可看來是不可能了，以後你們也不用再給我提親，我寧願一輩子孤身一人也不嫁人，我說到做到。”

皇後半晌沒說出話來，她已經徹底對萱公主絕望了，心想這個孩子是廢了。她轉而對皇上道：“皇上，臣妾想說的想問的都說完了，最終還得皇上來定奪。”

皇上聽著她們的對話，背脊一直僵硬著，他緩了一會兒才轉過身來，朝皇後和萱公主無力地擺了擺手，“你們都先出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皇後氣得不得了，忍著頭痛連看也沒看萱公主一眼就快步走了出去，萱公主朝著皇上磕了三個頭才默默從地上站起來，緩緩朝門口走去。

皇上痛心地閉上了眼睛，他想了很多，想到自己四個孩子，三皇子李長峰至今跟他恩怨覆雜，他殺了他母親，也無法真心接納他，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順利繼承皇位，所以早就心生反意。六皇子李長懷是個心思純正的人，但他身體弱，也沒有繼承皇位的想法，除了公事，他們父子之間也沒什麽話說。

九皇子更不用說了，別說不親，他甚至怕他，見到他更是老鼠見到貓一樣地只知道躲，那時候一點也不見他傻。跟他最親近的萱公主如今又變成了這般模樣，聽她話裏的意思一點悔改之心也沒有，還說要獨身一輩子，可惜他十幾年的疼愛……他不能眼看她再陷下去，而且總有一天她的事會被傳出去，那他的臉面何在，皇家的臉面又何在……

他不能心軟，他必須說成這門親事，哪怕把萱公主綁起來也要把她送到程家，只是有些對不住程家父子了，不過，他有的是辦法彌補。

第二天皇上就做主跟程固把事情定了，皇上希望程固在他和嬪妃們下個月回到京城就來宮裏下聘，然後再定成婚的日子。程固沒想到皇上會這麽著急，他心裏覺得有些奇怪，但萱公主昨日他是看見的，沒什麽毛病，雖然疑惑但也沒多想，準備回京之後再找人打聽打聽。

程勉對萱公主雖然不是真的了解，但從昨日短暫地相見，他對萱公主還是很滿意的，懷揣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跟程固回了京城，回到家中更是刻苦讀書，以期在下半年的秋試中取得更好的名次。

自那日之後，萱公主便整日呆在微雨閣不出門，李鳳凜已經回到京畿營覆職，沒有想要看到的人，又跟父皇母後基本上鬧翻了，她再出去亂走也沒什麽意趣。只是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的秘密父皇母後為何會知道，她便叫來於嬤嬤詢問。於嬤嬤對她忠心不二她是知道的，肯定不是她說出去的，她只想問問她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那日萱公主進了紫宸殿之後，於嬤嬤帶著宮女在殿外等候，萱公主出來時臉色不對她一眼就看出來了，但萱公主沒說什麽，她也沒多問，如果公主想說自然會和她說。

於嬤嬤得知皇上皇後都知道了萱公主的秘密，連萱公主指使人暗殺謝惜芙他們也都知道，她不禁大駭，但也算是松了口氣，可萱公主的秘密除了她之外沒別人知道，除非李鳳凜和謝惜芙看出來了。但無論如何她都躲不過被審問，她連忙跪下，對萱公主道：“公主，奴婢可沒對任何人說起過這件事，連去找山下駐紮的黃統領都沒跟他說這些。”

萱公主忙將她攙扶起來，“嬤嬤，你多慮了，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問你你覺得父皇和母後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於嬤嬤想了一下，“難道是陳響將軍被抓住了，或者黃統領把事情洩露出去了？除此之外，您跟前的宮女肯定也知道一些皮毛，莫非是她們說出去的？”

萱公主想也就只有這幾種可能了，李鳳凜就算看出來什麽，以他的性情也不會去跟父皇告狀，謝惜芙呢，不知道她是否遭遇過陳響，黃統領事後跟於嬤嬤說過當晚根本沒找到謝惜芙。

這些先不說，她現在也無從得知，於嬤嬤說得對，她身邊的宮女肯定都知道些她喜歡李鳳凜的事，她又一頭想起那天她帶著於嬤嬤出去了，回來時雪陽跟她說母後來看過她，等了她一會兒見她沒回來就回去了。

她對於嬤嬤說：“陳響一直不見他的蹤跡，嬤嬤你再去打聽一下，看他到底如今到底在何處，還是已經死了。”

最近她總感覺辦事有些力不從心，對宮裏發生的所有事了解得都非常滯後，於嬤嬤是宮裏的老人，在對外交際方面很有優勢也很擅長，但她身邊的所有事幾乎都要依靠她，她只有一個人，變不出三頭六臂來，肯定是顧了這頭就顧不上那頭。

可除了於嬤嬤，她身邊還真沒有什麽得用的人，尤其在憶竹跟侍衛私通一事之後，皇後娘娘下令把宮裏的大部分人都換掉，她到現在還沒有培養出信得過的好手，於嬤嬤也一直顧不上。

她想這件事儼然已經成了迫在眉睫必須馬上解決的問題，她把自己的想法跟於嬤嬤說了之後，於嬤嬤心中大感欣慰，便打算承擔起這個重任，開始培植得用的人手。

萱公主見她對自己露出欣賞的笑容，心裏也有些高興，說道：“不過，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促成的，需要慢慢謀劃。如今我最想知道的是，父皇和母後到底是如何得知我心中的秘密的。我記得有一天母後來過我這裏，可我帶著你出去了，把雪陽留了下來，我在懷疑是她洩露出去的，你現在就把她叫進來。”

於嬤嬤去把雪陽叫了進來，萱公主給她施加壓力，她沒撐多久就把事情交代了，把那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謝惜芙不顧她一再求饒當場就隨便找了個由頭讓人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已然去了她半條命。

所以，皇上知道這件密事應該就是皇後告知的，但皇後只知道她喜歡李鳳凜，並不知道她指使人暗殺謝惜芙的事，萱公主猜想應該是抓住了黃統領或者陳響了，但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

她又對於嬤嬤說：“我還沒跟你說，那天父皇從京城召來了一位大臣，似乎姓程，我去請安正碰到父皇跟程大人說話，母後也在，父皇沒讓我回避。我聽他們說話，才知道原來父皇見那位程大人是為了我的婚事。那位程大人的兒子也被召進了行宮，父皇意欲將我指婚給他。看來這是父皇知道我的心事之後，想要快點把我打發出去。”

於嬤嬤這才恍然大悟，萱公主那日為何面帶怒容地從紫宸殿出來，她問道：“那事情到這地步，公主作何打算？”

萱公主回道：“程家父子離開紫宸殿之後，我已經向父皇母後表了態，這輩子我不會嫁給任何人，哪怕孤獨終老。”

於嬤嬤一聽，只能在心裏嘆氣，沒想到萱公主竟然如此倔強，她又問：“如果皇上一定要讓你嫁出去呢，你打算怎麽辦？”

萱公主半晌沒說話，一直在思考著什麽，於嬤嬤想要勸說安慰她幾句的時候，突然她開口道：“那我就什麽都不顧了，像憶竹一樣逃出宮去。”

於嬤嬤一陣驚慌，連忙勸道：“公主你千萬別做傻事，奴婢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跟大將軍這輩子是不可能的，你何必這般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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