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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尾主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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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給我。”

“啊?”

尾郁遲眉頭輕輕一皺,將她兩條手臂跟抓小雞似的拉了過來。顏平傷才剛好,背包又扯動了傷處有些隱隱作痛,當下不敢硬抗,眼睜睜看著登山包給他奪了去。

“胳膊不要了?”

顏平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頓時充滿矛盾地看了尾郁遲一眼,不知說什麽好。

幫她提包這種事,祈州就不說了,來了孿龕之境後,顏平也有幸讓早唐和中堂做過幾次。但無論誰都不會像他這樣讓人又憋屈又無奈,做好事做到這份上,也是很難得了。

尾郁遲見她神色古怪,也不多說,轉身便出了門。他那瀟灑一轉身,拖在後面的包帶頓時打了顏平一下,正抽在那傷口痛處。這一下顏平臉色一黑,差點淚花都要出來了。

這人跟她果然八字不合!今天還特意來自己面前晃悠,存的什麽心!

尾郁遲背著雙肩包在樹屋門口站了老半天不見顏平出來。轉頭看去,她正戰戰兢兢與自己拉開一段距離,直退到了床邊上去。

兩人無言相對,片刻後尾郁遲涼涼問道:“姑娘打算自己下去?”

於是這個突然封建迷信起來的女子只得繳械投降,乖乖走了過去。

兩人一陣風般落在地上,同時退開了一小步,頓時那個互相倚靠、略顯暧昧的懷抱煙消雲散。顏平興奮不安地理了理衣擺,便跟著尾郁遲向主樓走去。

他們幾步就到了十棵松樹下。擡頭望去,主樓門戶大開,人影幢幢,狂歡似乎已經開始。

陸續有人從另幾棵樹幹攀爬上去,與顏平二人站在同一棵樹下的尾族認出了尾郁遲,都識相地退後幾步,等著他倆先上。

尾郁遲也不多言,將顏平一攬便縱身而起。

雖然他們在空中停留不過幾秒,獵獵寒風仍是再次吹亂了顏平的衣服。她有些郁悶地靠在男人胸膛上想,這種只能依賴別人行動的感覺實在太不爽了,看來身體一恢覆,首先要做的就是學會爬樹。

這棵松樹落腳點離屋門最近,往前一步他們便踏進了主樓。

白色的風鈴晃了幾晃,顏平這才註意到它是由數根白骨串起。她還來不及感到緊張,就被裏面那股高亢又熱鬧的浪潮吸引了過去。

雖然同樣名為主樓,但這房子給她的感覺與北地的截然不同,確是與尾族整個居住風格一脈相承。

一進門便能發覺屋內比外面看著大得多,沒有了圓床,極盡寬敞的空間內繞墻擺了一周的桌椅,中間則鋪墊了舒適軟和的地毯,屋頂上還留有供樹枝穿過的孔洞。

這裏四面墻上都有長條狀的簾子,現正高高拉起,露出後頭的窗口來。夜色從窗外傾瀉而下,將這燈火通明的屋子混織成明暗交纏的顏色。

顏平註意到每張桌椅旁都立著盞像燭臺一樣的擺設,如今裏面全都插上了火炬。湊近了才發現這些火炬看著模樣逼真,實則卻只是由沒有實體的光凝聚而成的照明工具,沒有熱量,也不會傷人,似乎永不會被毀滅。

在這極具野性和生活氣息的屋子裏,不斷有人從門外闖進來,與站著的尾族聚攏到一處。他們大多興奮地站在屋子中間,四周的桌旁沒什麽人。顏平視線一掃,便瞧見個背向她而立的窈窕身影。

顏平呼吸一緊,甚至感覺嘴唇有點發幹。她不知道自己竟會如此緊張,還不待她有所行動,那女人已然轉過身來。

這屋子裏大多數人都穿得一身獸皮縫制的勁裝,尾主夾雜其中,就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她僅披一件紗衣,裏面則是相同材質的曳地長裙。無論是寬大低垂的長袖還是輕盈飄逸的紗衣長裙,都讓顏平聯想到“唐代仕女圖”來。她一頭淺金色的長發披掛身後,只松松用一根紗帶系起,整個人更添慵懶之意。

顏平猝不及防與尾主一雙美目對上,頓時很有些驚艷,傻乎乎不知該做什麽好。

尾主卻是看向她身側,略一示意,顏平只覺得身邊有人擦肩而過,這才意識到尾郁遲一直沒走。

尾主將視線轉了回來,對著顏平展顏一笑,頓時便如香風拂面,讓人通體酥麻。

以顏平平生所見,要論美人之最必然是自己的母親容宛伶,直到今天她才算找到了能與之一較高下的絕色。只是容宛伶清麗嬌弱如百合,尾主則嫵媚嬌艷似牡丹,端的是各有特色,難分高下。

顏平胡思亂想之際,尾郁遲已經走到了尾主身旁,兩人不知小聲低語著什麽,從顏平的角度看去倒是意外顯得很登對。女子一身輕薄紗衣,男子脫去大氅後亦是紗質的斜襟長褂,一紅一白,都是難得一見的樣貌,看著就跟畫中人一般賞心悅目。

顏平盤旋了大半天的憂慮終於是渙然冰釋,原來這一切都是自己虛驚一場。

尾主並未像翼主那般長著她母親的臉,雖然隱隱給她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熟悉感——這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尾郁遲很快便走開去,自己找了個桌子席地坐下。顏平還來不及叫住尾主,便見她也轉身向後走去。那裙擺垂拖在身後,重重疊疊像是朵極盡妍艷的嬌花,轉眼功夫便在桌後優雅地坐了下來。

顏平慢慢朝她走去,尾主似乎也終於留意到顏平,柔弱無骨的玉手輕輕托在面頰邊,朝她又是淡淡一笑。

顏平只覺得面前的女人無論舉手投足都是韻味十足,兩相對比,她都要開始質疑自己的性別了。

沒等顏平走上前去,尾主突然輕啟朱唇,悠悠然說了句:“起宴。”

她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聽得分明。頓時像商量好的一般,方才還站在屋中聊個不停的眾人四散開來,各自尋了地方坐下,只留下三個尾族還在原地。

其中一人蹲下身去,掀開了最中間那塊地毯,熟門熟路地找到個鐵環向上提拉。

他動作擺得有模有樣,一拉之下卻是毫無動靜,幾人擡眼一看,頓時與直直站在屋子中間的顏平大眼瞪小眼。

顏平離他們尚有段距離,見狀還是識相地後退幾步。這下機關終於啟動了,咯啦啦被他們掀起一塊鐵板來——正是她剛才踩住的那塊。

那鐵板足有兩三寸厚,面積抵得上一張大床,只見一人往上提,另二人一邊一個幫著他,很快鐵板便被完全翻開一邊,樹屋頓時少了一大塊落腳之地。

又上前幾人從那屋子中間的大洞一躍而下,落地聲依次傳來。顏平伸長脖子向下望去,一看之下便明白了。

這樹屋由十棵大樹圍城,中間原本就是空心的,樹屋建起以後,便將下面老大一塊地方遮了起來,然後打通地板,把底下當成了儲藏室。

怎麽說呢,這種設計實在是太眼熟了,她不久前還親臨其下過。顏平想起翼主曾被尾主大美人軟禁過好幾年,不禁有些了然——不知他倆到底是誰山寨了誰,還是一起想出了這麽個房屋格局來。

食物如流水般被人傳送上來,香味轉瞬在樹屋中四溢開來。煎炸炒煮,有葷有素,還有顏平從沒見過的琥珀色飲料——想來應該是酒。

這些大碗被逐一放在墻邊的桌子上,顏平這才發現桌邊不知何時已經坐滿了人,大門也被關上。

她向前走了幾步,只見唯有一個桌子還空著,便連忙坐了下來。

這一坐便覺得有些古怪,她將視線掃過四周,只見每面墻中間那張桌子都顯得尤為華麗且巨大,後面還懸掛著一些色彩斑斕的皮毛裝飾。而她便正好坐在了中間。

顏平面前這張桌子,用精雕細琢來形容亦覺得不夠,那桌面細細抹了金粉,上面畫著個婀娜多姿的女人,而四個繁覆到令人眼暈的桌腳簡直令人害怕它們下一秒就要折斷了。

她對面那張桌子坐的正是尾主,而一左一右兩張豪華大桌後分別是尾獠和尾郁遲。

尾獠今天也穿上了白色長衫,袖口比尾郁遲的多了些花色,顯得整個人有種游刃有餘的紳士風度。看來這紗質的衣服應當是代表了一定地位,就跟名牌西裝似的,正式場合老大們都得穿。

顏平方才還打算先去找尾主私下聊幾句,現在眾目睽睽之下跟她對視,反而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轉頭打量起樹屋環境,原來自己正坐在大門前,陣陣陰冷的寒風透過樹枝的縫隙吹在背上,簡直有些恐怖片的感覺。

而這張大桌子後面與樹屋的四個角上,仿佛彰顯樹屋主人的情趣一般點綴著幾盆顏平不認識的植物。它們像被人珍而重之地修剪過一番,又隨意擱置了,雖然乍一看別致可愛,仔細瞧著卻有點發蔫。

剛才還鬧翻了天的樹屋裏,此時倒無人說話。大家或是盯著眼前的食物,或是等著尾主發話,還有偷偷拿眼瞧顏平的,顯得安靜得有些反常。

一會兒菜就全部上齊了,那鐵板重新落下,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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