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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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平有意想問問當年兩族結仇之事,但苦於不知從何說起。雖然尾族上下都知她從北地而來,但看這態度,明顯是把她當成中立的外人。這種敏感舊事,一句沒留神就可能引發懷疑,保險起見,還是過陣子再說吧。

也不知這麽些日子下來早唐怎麽樣了,當時他與中堂那樣突然消失,始終讓顏平耿耿在懷。雖然覺得中堂不至於傷害自己的胞弟,但加上翼拐和翼隨這班人,就不知會怎麽處理早唐了。顏平每每念及此事,總會無意識摩挲口哨——它如今仍舊好端端掛在她脖子上,連包紮傷口時都沒取下來。

這哨子不知用什麽材質制成,經歷了那毛熊的雷霆一擊,連丁點磨損都沒有,白白害顏平老大擔心。尾獠和尾愈似乎是把它當做顏平的隨身配飾,並沒有多加留意。

這東西最近常常讓她想起曾經從不離身的情侶項鏈。那條基因項鏈如今與愛心項鏈一塊兒收在那絨布盒子裏,像是個極深的秘密般擱置在了背包最底處。

她在孿龕最重要的事,始終是將祈州找回來,至於兩族的恩恩怨怨,畢竟與她無關。

不過對翼主此前交待她與之接頭的那個“接應人”,顏平還頗有興趣。上回的南北傳送雖然莫名其妙搞錯了目的地,但既然有這麽個人存在,她還是得留個心——畢竟根據翼主的說法,他們可能是“同類”。

尾獠面對個好奇寶寶,似乎說什麽都能引發顏平興趣盎然地追問下去,不禁談性大發,直到吃完晚飯還有些不舍得離開。

顏平畢竟剛受了重傷,漸漸便有些體力不支起來。正待她思維越來越混沌,敬業的尾愈大夫踏著月色而來,面無表情替她下了逐客令。

尾獠戀戀不舍,最後還拍了拍顏平的被子表示這麻布縫制、裏頭塞高粱穗子的廉價被子用著不舒服,歡迎她前去享用那床“龍蛇飛舞”,並熱情與她相約明日再聚。

尾愈如同顏平高價聘請的家庭醫生,溫和卻堅決地拒絕了這個提議——畢竟她還需要安靜的修養。

尾獠自然不依,與他從每天八小時討價還價到下午來探病一個小時,終於逼得尾愈點頭,這才不甘不願地離開了樹屋。

尾獠走時連陣風都沒帶走,但空氣卻奇妙地瞬間沈寂下來,仿佛呼啦啦走了一堆人。

尾愈依舊坐在顏平床邊,默默無語地將舊繃帶解開,擦拭敷藥,再綁上層新的。

顏平看著地上攤散開那一圈圈滲出血跡的繃帶,覺得閑著也是閑著,便問:“尾愈大夫,傷口還好嗎?”

尾愈眼皮也沒擡一下,邊忙活邊溫聲道:“顏姑娘放心,你體質強健,骨骼已經開始自我愈合。”

顏平大喜,又聽他溫吞吞續道:“原本我估摸著姑娘起碼需要臥床十日,依著現在的情況,大約五六日便能下地了。”

這強悍的身體果然是異於常人。顏平心頭輕快起來,仿佛預見到尾主帶著祈州與自己相見的場景。

她臉上帶了笑意,就這樣看著尾愈起身開始收拾藥箱來。

“尾愈大夫,麻煩你了。”外面夜色已是如墨般漆黑,顏平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替我換藥,這麽晚還不能休息。”

“無妨,我就住在附近。”

顏平恍然,醫生的屋子當然是安排在病房旁邊。不過這又讓她想起個事來:“這醫療室倒沒見過別人,難道毛熊就傷了我一個?”

尾愈將藥箱背在肩上,聞言搖搖頭:“想來顏姑娘昨天傷勢過重人事不省,不知那毛熊連傷了炎部五個兄弟,加上前日抓毛熊崽子負傷的二人,現下全在另一處公共醫療室修養。”

“公共醫療室?”

那她住的這個,難道是私人的?

仿佛回答顏平似的,尾愈點點頭道:“這個醫療室平日裏只供尾主和外相內相所用,專由我來診療醫治。”

“那,我怎麽……”顏平楞了,她沒想到尾族竟好客至此,吞吐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上頭的命令,顏姑娘就安心受著吧。”

“尾主下令的?”

尾愈搖了搖頭,似是不欲多說,與顏平打了招呼便走了。

顏平聽他的腳步聲有條不紊地自樹下傳來,越走越遠。她下了地,將那簾子重新放下,腦中對這下命令之人已有了猜測。

“什麽,不是你吩咐的?”

“當然。如果是我,怎麽會安排你住這兒,住我那兒不比這兒好嗎?”尾獠嫌棄地揮揮手,末了說,“尾郁遲這小子果然不正常,居然會特意來安排這種小事。”

顏平才吃驚了片刻,便有了答案——她想起尾郁遲要求她同去圍捕毛熊的情景,想來這一手表面是優待,實則還是將自己放在他眼皮底下監督吧。畢竟這醫療室無論離尾郁遲還是尾獠的住處都很近,甚至尾愈也可能每天與他匯報自己的情況。

看來此人果然戒心深重啊。

顏平對尾獠在一旁的發散性八卦猜想一個字也沒聽進耳朵裏,只是叮囑他別將此事說出去。

自打被尾愈限制了時間,他便果真每天只來一個小時,出於一種顏平自己也不明白的心理,極為枯燥的臥床生涯中,這竟然是她最期待的時間段。

頗有些孤寡老人見到志願者來送愛心時的感覺。

幸得如尾愈所說,顏平強悍的身體機能自發啟動,竟當真只花了六天便好得個七七八八。

當她被尾愈略有些僵硬地扶下地時,感覺自己從來沒這麽自由過,恨不得立馬原地跑三圈。可惜剛有了這個念頭,手向前一伸連個像樣的跑步姿勢都沒做出來,胳膊又一陣疼痛。

“你還沒大好,雖是能走動,還是盡量避免激烈動作。”

這動作一點也不激烈啊,顏平嘆了口氣,看來自己要恢覆到當初生龍活虎的模樣還得再等一段時間。

饒是如此,顏平當晚入睡時依舊是滿懷期待——明天尾獠便能知道她臥床生涯終結的好消息,到時候可得讓他帶自己四處跑跑。

不過這個想法還是落空了。

第二天不消顏平等到下午,吃午飯時小棗便來了醫療室,一番問候之後,順便帶來個令顏平興奮難抑的消息——尾主一小時前回了南林,宣布當晚開慶功宴,邀請顏平務必前來參加。

“為什麽要開慶功宴?”

難道尾主那什麽“沖浪”還順便打了獵物回來?

“慶祝顏姑娘重傷初愈。”見顏平臉色有些覆雜,介於不解和感動之間,小棗又忙補上一句,“顏姑娘你不必介意,只是個聚會由頭罷了。尾主素來愛熱鬧,慶功宴佳節宴作詩宴,隔三差五就舉辦,咱們都習慣了。”

好吧,縱然他這樣說,但顏平還是心緒難平。

她在屋子裏起身坐下,反覆整理背包,甚至特意選了套幹凈體面的衣服換上。無論如何,自己現在有求於人,得給尾族首領留下個好印象才行。

提起尾主,顏平腦中便會想起那個柔媚的女聲。她自然沒忘了翼拐對尾主的評價,聽著嬌嬌弱弱的聲音背後,必然是個不簡單的角色。

早在見過翼主之後,顏平心中就有個隱隱的猜想,只是那念頭讓她無端覺得懼怕,總是刻意將之忽略。

如今即將和尾主見面,那猜測又像河底的泥沙一般翻卷上來,攪渾了一潭清水。

當天下午尾獠沒來醫療室找她。雖然顏平早將心神分了大半出去,並未覺得有多失望。但這還是幾日來頭一回,更讓顏平對晚上的宴會既忐忑又期待起來。

這個下午過得十分漫長,當星星點點的火光透過簾子後那窄長的“窗口”透出來時,顏平正在墻邊朝下看去。

她已維持這個動作好久了,終於樹下的動靜越來越大,不久便站了許多舉著火炬的尾族。他們從四面八方而來,挨挨擠擠聚集在主樓的松樹下,人聲鼎沸。

這場熱鬧喧囂似乎才開了個頭,人影越來越多,讓她不禁懷疑起樹屋是否裝得下這麽多人來。終於那主樓的門從裏打開,一串清脆的風鈴聲中,顏平只來得及見到個婀娜高挑的身影。樹下的尾族人頓時發出更為嘈雜的聲音來,有人笑著向尾主問候,亦有胡亂喊話說要不醉不歸的,在這種古怪得好像喊麥一般的氛圍中,大家一個接一個上了樹。

在周圍樹幹的暖黃光照下,顏平只能見到飛快掠過的模糊黑影,不一會兒歡快的呼喊聲便從地面轉到那大樹屋裏。

顏平方才的擔憂顯然是多餘了,主樓還在繼續容納不斷前來的尾族,像是個永不見底的大罐頭。

敲門聲起,顏平一楞猛地跳了起來。她將背包一背,三步並作兩步便沖過去開了門。

門外一張容色逼人卻冷若冰霜的撲克臉,正是多日不見的尾郁遲。

顏平以為他早就去了主樓,見狀有些吃驚,不過她很快便回過神來,朝他笑著打了個招呼。

尾郁遲冷眼一掃,顏平像是淋了桶冰水,那笑訕訕掛在臉上,左不是右不是的。她心裏越發覺得此人將她留在私人醫療室,一定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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