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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從未見過如此外向的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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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獠此時的憐惜倒是顯得真誠了些,他向顏平輕語道:“小顏美女既然不放心我,那就再堅持片晌,尾愈馬上就來。”

說罷又轉頭看仍然站在門口,只是收回了腳的尾郁遲問道:“你那幾個跟班呢?”

“走了,我這便也走了。”

“快走快走,別來打攪我跟小顏美女的甜蜜時光!”

顏平即使是備受疼痛煎熬,這羞恥的對話進了耳朵,仍然忍不住感到一陣別扭。她無力跟他胡攪蠻纏,直到關門聲響才擡起來。

“哎呀,小顏美女,你發燒了?臉好紅啊~”

一雙漂亮的手落在額頭,帶著些小心翼翼的溫柔。手心裏暖意融融,與方才機器人一般的觸感迥然不同。

顏平對上他那含情脈脈的眼神,從牙縫中擠出句話來:“別、這、樣、叫、我。”

“真的好燙。”尾獠充耳不聞,又將臉湊了過來。

他濃密的睫毛覆下,整張臉散發出一種誘人的氣質。顏平雖然不認同他那個自封的“尾族第一美男子”頭銜,但不可否認,尾獠生得精致漂亮,確實是個一流的美男子。

靠得近了,尾獠那雙眼睛的似海深情之下,似乎透出些狡黠來。在肌膚快要互相觸碰之時,顏平往後一躲。

“別鬧了。”顏平無奈地看他,“你別再這樣叫我了。”

“怎樣叫你?”

見顏平囁嚅著說不出口,尾獠忍不住愉悅地笑了:“你真好玩。那叫顏顏寶寶?”

顏平咽下一口老血,要論臉皮厚度,她毫無懸念地敗下陣來,聞言只能硬著頭皮挽尊:“就叫小顏吧。”

“小顏爸?那不行,我起名都是四個字的,叫你小顏爸爸總感覺不對……”

顏平抽了抽嘴角,隨口說:“那你叫我小顏同志吧。”

“同志,你是同志?”豈料尾獠卻大呼小叫起來,顯然很精通這個詞背後的含義。

顏平無力扶額,最後從指縫中悶悶漏出個聲來:“那還是叫我小顏妹妹吧……”

幸好不多久尾愈便來了,這是個相貌端正的年輕人,顏平腦袋上的傷也是他給包紮的。

顏平好說歹說將尾獠請了出去,並允諾明天一早就陪他聊天。

尾愈沈默地看著二人,直到屋內安靜下來,他才拖了個椅子坐在床邊。

面對顏平那全黏在一塊的醜陋傷口,尾愈眉頭都沒皺一下,三下五除二就將那身臟衣服扒了。

顏平清楚自己骨頭碎得很厲害,不好處理,但他清理創口、剔出碎骨、止血、填充固定、縫合,幾乎才一小時左右,這套繁覆手續便一氣呵成了。

許是尾愈開始用的濕麻布上有類似麻醉的功效,顏平只感覺到鈍鈍的酸麻,看著他鑷子下一片片碎骨從體內取出,觸目驚心的斷骨殘肉像和她沒什麽關系。

“骨頭都取出來了,這邊肩膀會完全恢覆嗎?”

“很快會再長出來的。”尾愈話不多,卻讓人不由地信服。

顏平見他一圈圈給自己纏繃帶,手法幹凈利落,比她醫院裏資歷最老的主任醫師還嫻熟些。也不知是這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所驅使,還是那麻醉劑的功效,顏平不知不覺靠在枕頭上,緩緩睡去了。

一夜無夢,像是落入最深的海底,意識被沈沈包裹著,她終於是好好休養了一回。

神清氣爽地睜開眼睛,顏平身子舒緩,正要伸展個懶覺,冷不防就跟一雙深情款款的眼睛對上了。

雙手僵在空中,慢慢收回了被子裏,她這才想起昨日的約定。

“早——”顏平朝他訕訕而笑。

一覺醒來,頭腦清醒了些,她不願再讓尾獠逗得團團轉,便打定主意在他面前摒棄一切羞澀或是炸毛的情緒,讓他來踢鐵板試試。

“不早了哦,小顏妹妹~”說著尾獠從床邊起身,將那豎條狀的簾子拉起,一束耀眼陽光照射進來,在地板上拖出數道明亮的光線,樹屋登時亮堂了不少。

已經快中午了?

尾獠又坐回了床上,朝她露出個委屈巴巴的表情:“你可真能睡,我天沒亮就來了,摸黑在這兒坐著,早飯都沒吃上一口。望眼欲穿地等到現在,小顏妹妹呼呼大睡的模樣已經深深印在我腦海中了。”

顏平無視尾獠的調戲,敏銳地抓住了話中重點。腸胃應景地蠕動起來,她好餓……

仿佛有所感應一般,尾獠忽地又高興起來。他一拍手,轉身將炕桌端上了床,擺到顏平面前,自己端起了其中一個碗:“虧得小顏妹妹醒了,要不然連午飯都沒法陪我吃了。”

顏平也不客氣,捧起另一個碗就大口扒拉起來。那勺子比她慣用的大些,不過她喜歡。

溫熱紮實的食物熨帖了轆轆饑腸,讓人從頭到腳都暖和起來。尾獠見她吃得急,還貼心地端來了湯。

那湯味道十分濃醇,想來應該是燉煮了好久的肉湯。顏平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終於是覺得心滿意足。

“小顏妹妹這吃相,女中豪傑啊!”

假裝聽不出他話中的調笑之意,顏平對尾獠一笑,抹了抹嘴將碗放下。

尾獠碗裏還堆得滿滿都是食物,顏平瞧見裏面看不出原料的紅燒肉,不期然就想起昨天和尾郁遲那番話來。

若不是尾族捕獵殺生,她哪兒來的肉可以吃,湯可以喝?分明受了人家的恩惠,又何來自信去充當道德標兵?

孿龕之境物資匱乏顏平是一直知道的,只是在北地時沒有親眼目睹,她仍想當然地以現實世界為行事依據。直到昨天,顏平才深刻感受到,比起活下去,那些廉價的憐憫顯得如此多餘,是愚蠢得不值一提的東西。

顏平嘆了口氣,將身子又坐起來些。

尾愈的醫術果然了得,只是一晚上時間,那種刺骨的疼痛就緩解了不少,她雖然半個上身被包紮成了木乃伊,卻不覺得難受,只是動作還有些不便。

尾獠見狀立馬將桌碗收拾了,湊上前扶住她:“怎麽樣,還疼嗎?”

“還好。”

她說的是實話,但尾獠顯然不信,眼睛只往衣領裏瞧。可那衣服下全給繃帶纏住了,看不出個究竟,他也只好收回目光,撐著下巴唏噓道:“小顏妹妹看著柔柔弱弱,沒想到性子也硬得很。這傷昨天看著著實嚇人,我估摸著沒十天半個月養不好。”

“到那時候你們尾主也該回來了吧?”

“唔,這可說不準。旦看她的興致了。”

顏平點點頭,反正尾主身為首領再貪玩也總得回來,她耐心等著就是。

尾獠又湊近了些,將手繞到顏平背後做出個勾肩搭背的姿勢來,被她狀若無事地避開了。

他也不在意,笑嘻嘻道:“小顏妹妹,還是住回我那兒去吧。這醫療室巴掌大個地方,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這裏離主樓近,我覺得不錯。”

“離外相也近吧?”

明知道他開玩笑,顏平還是有些不自在起來,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聽說昨天你們一馬當先、珠聯璧合、強強聯手、大殺四方,端的是威風八面啊!”

顏平臉抽了抽,半晌中肯地評價道:“你詞匯量挺豐富的。”

“那就是真的咯?”尾獠眼睛亮晶晶的,顯示出八卦的神采來。

“事實上是我狼狽逃竄,幸得尾郁遲及時拔刀相助,才幸免於難。”

尾獠噗嗤一聲笑了,竟伸手摸了摸顏平腦袋。

她這些日子頭發沒長過似的,依舊短得像個小男生,被這麽一鼓搗立時跟個鳥窩似的支棱起來。為了檢查傷勢,顏平的頭發昨天被尾愈按著簡單清洗過一番,要不是如此,她腦袋上汗水和血腥氣混合,非得讓尾獠熏得背過氣去才是。

“這話要不是出自小顏妹妹之口,我都不敢相信。尾郁遲竟會對一面之緣的外人出手相助,所圖何也?再結合昨晚你倆於這屋子裏四目相對,肌膚相親的情景,莫不是這家夥春季將至,發情了?”

虧得顏平吃得快,要不然現在一定嗆著了。她連連搖頭,卻不知在否認什麽,憋得個小臉通紅。

將頭埋下去時,腦中模糊想著,尾獠此人當真愛胡說八道,再說哪兒一面之緣,這都已經第三面了。

兩個人不著邊際地聊著天。雖然今天是尾獠非要她陪,但顏平其實並不反感。無論如何,能多了解尾族一些,總是沒有壞處。相比翼族初見時那種戒備防範的態度,尾族對她可謂是友好之至了,這應當也是尾主的意思。

日落西斜,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長,充作墻面的樹枝已隱隱泛出些暖黃色,涼意卻從每一絲縫隙透了進來。

他們從午間日頭正好時聊到了漫漫黃昏,直到又有人送來了飯菜,顏平才恍惚一個下午竟不知不覺過去了。

她還沈浸在尾獠描述的世界中,果然如翼拐所言,南地的科技發展絲毫不遜於北地。無論是凈水過濾器還是濕霧吸附機對尾族那都是老黃歷了,南地地貌幹涸,水資源比之另一頭更稀缺,如今除了將霧氣收集利用,他們還大規模起用了新發明的高能加熱器,將熔點極高的冰川水融了大片,再用震蕩分離器將其中的辛貝分離出來,以保證凈水的供應。

尾族飲食結構與人類相似,他們對凈水的需求遠遠大過翼族,因而才迫切需要震蕩分離器以降低對水源損耗率。但不可否認,翼族同樣需要大量凈水來耕種農田,不知尾族掌握了辛貝分離技術的消息有沒有傳到北地,他們又是什麽反應。

顏平隱隱覺得如果是翼主,說不定會要求尾主直接將技術和盤托出,可若是給翼拐知道了,這老頑固會不會心甘情願覆制對手的技術,可就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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