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毛熊接連被冰爪踹了兩腳，原本就受了輕傷，這一下再也支撐不住，左右打起了滾。

顏平覷機拔出水果刀，將它另一只眼也戳瞎了。

淒慘的嚎叫接連再起，讓人聞之膽戰心驚。顏平退開一步，只見毛熊緊閉著眼，從眼眶中流出的鮮血在那兇悍的臉上聚成兩條血淚，看著既驚怖又可憐。

顏平胸口也跟中刀似的灑滿了毛熊血。她被血腥氣包圍著，說不上什麽感覺，只是雙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另一頭毛熊只見它哀嚎著滿地打滾，尚不明白發生什麽，一個小小人影炮彈一般沖了過來。

需知與對手面對面站著時，人是由於重心平穩，才能使出諸如拳打腳踢各種招式的。但像顏平這樣直直沖向敵人，雖然占了先機，卻無法用冰爪偷襲，因為上身先至，只能用手上功夫和對手拼。

也是念及於此，顏平將手上水果刀舞得虎虎生風，臉上泰然自若，力求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每次裝得太過，老天必然要狠狠打臉。還不等顏平做好一套花裏胡俏的甩刀，毛熊大掌飛至，猛一下就將水果刀拍在地上。

顏平一楞，頭頂傳來個幾不可聞的嗤笑來。她一邊慌張逃避一邊朝聲源看去，只見尾郁遲坐得神定氣閑，看不出什麽表情。

雖然才片刻功夫，尾郁遲這頭的戰況已起了變化，他不知怎麽坐到了一頭毛熊腦袋上，被它扛了起來。那毛熊甩不下他來，急得原地轉成個陀螺。尾郁遲卻是好整以暇，借著它打轉的功夫接連出腳，讓周圍的毛熊都不敢靠近。

顏平發現他那雙鞋子看似平常，卻在黃昏之下泛出些金屬光澤來，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現在來不及細想，後有追兵張牙舞爪。她無奈之下只能繞著兩股激戰的隊伍跑了起來，頗有點抱頭鼠竄的意思。

這下笑聲更響了，竟是連掩飾的意思都沒有，分明就是笑她。

顏平氣不過剛要開口，突見尾郁遲驟然出手，用長刀結果了身下毛熊的性命，一個兔起鶻落，再次落到另一個倒黴蛋頭上。

好吧……這手功夫，確實有笑她的資本。

顏平感覺後方一陣厲風，本能往另一邊躲去，誰知那毛熊反應極快，一擊不成另一只爪子同時襲來，狠狠拍在顏平肩上。

這一下痛得她眼冒金星，一咬牙就高高擡起腳，踹向毛熊肚皮。

一腳下去，這五花肉往後縮了縮，腳上觸感有些韌性又有些軟和，她料想不妙，在沒陷進去之前連忙收腳，下一秒就見毛熊那大爪子往前一握，差點將她腿骨捏成碎末。

縱使在這極寒的南地，顏平也感覺自己滲出汗來。毛熊的模樣浸在晚霞中，一半陰影一半明面，顯得有幾分陰森。

她咬了咬牙，又用另一只腳踹它下盤，只要能傷到毛熊，捱到救兵來就行了。

兩只粗短的後爪似乎是毛熊的弱點，這一下幾乎又讓眼前的毛熊站立不穩。它更加惱怒，把前肢掄得呼呼作響向她接連打來，雖然行動略有遲緩，仍是讓顏平不能招架。

自從顏平感官增強，力量也大幅增加後，還從未遇到如此兇猛強壯的敵人。如果要硬碰硬，她哪怕力氣增大再多，也不會是毛熊對手。

顏平此時索性化身飛毛腿，一邊躲閃一邊伺機踹它，她萬分感激自己如今聽力和速度都有了進階，要不然早就化身一灘肉泥。

耳邊終於聽到尾族呼喝號喊的聲音，來的人還不少。這一刻顏平像是見到了親人，險些喜極而泣。但她忘了自己耳朵好，這聲音聽著離得很近，其實尚有一段距離。

這一瞬間的分神給了毛熊可乘之機，終於把眼前這個左藏右躲的瘦家夥摁在爪下。

顏平猛地倒在沙漠之中，接著兜頭的黑影籠罩全身，一記重壓將她釘在了地上。

左邊的肩膀仿佛進入了絞肉機，連靈魂都痛得蜷起。顏平發出極為淒慘的一聲嗚咽，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衣衫襤褸的肩膀在巨掌之下，成了一片扁扁血肉。

來了孿龕這麽久，顏平也經歷過許多自以為艱難的時刻。可直到此時她才明白自己之前何其幸運，這樣的痛楚，一次也沒有發生在她身上。

而現在她痛得眼前發黑，身子不受控地抽搐，卻依然要凝神警惕眼前的兇手，警惕它把自己直接捏成個肉餅。

那毛熊發出一聲吼叫便又要下手，顏平想往一側轉身，但上身剛擡了擡就痛得幾乎失去意識。她咬牙曲腿，腦中只有個同歸於盡的念頭。但還沒等她將腳踹出去，那毛熊忽然身子一僵，痛叫了一聲扭開頭去。

它似乎被什麽東西吸引了過去，而這幾秒鐘對顏平來說，是唯一的機會。

等毛熊完全轉過身後，她撐起沒受傷的一側手臂，用力一推就擦著地面退後了些，上身堪堪離開毛熊的鉗制範圍。

粗糙的沙粒從身上擦過，生生扯動早已血肉模糊的傷口，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氣。可當顏平看見那毛熊身上陡然多出的長刀，卻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不能放棄。

她撐著坐了起來，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似乎立馬就要腿軟跌倒的女子，卻只眨眼功夫就重新沖向了毛熊。那柔嫩的嘴唇已被咬出血來，此時的顏平仿佛換了個人，眼裏全是洶湧殺氣，竟讓人一時不敢逼視。她像一把破空之箭，以勢不可擋之力將所有阻礙統統擊碎。

不等毛熊反應過來，顏平就繞到了後面，她一臉兇煞，抽手便拔了那柄長刀。傷痕累累的纖瘦手臂狠狠揚起，裹挾著厲風自橫裏刺出。刀身映出天際一片昏黃之色，閃了閃便被鮮血浸沒。

仿佛一切被定格，直到顏平無力跌倒在地，毛熊才發出憤怒淒痛的號喊。它被同時劃傷了兩只眼睛，和旁邊兀自倒地不起的毛熊一起成了對熊瞎子。

顏平雙腳一軟，像破碎的布娃娃般倒在地上，小半個身體埋進了沙中。似乎有人在叫她名字，可整個身體已不屬於自己。

力氣像鮮血一樣從顏平體內飛速流逝，直至幹涸。大地震動，沙粒揚灑在她傷口上，卻再也激不起丁點痛感。顏平眼皮沈重，眼縫裏最後瞧見的是尾族蜂擁而至的身影。

**********

再次醒來，已在擔架上。

顏平轉頭看看身下疑似樹皮制成的粗糙擔架，又仰頭看看後面擡著她的尾族，饒是這細微的動作，都讓她痛得幾乎又要昏迷過去。

周圍一片略顯荒廢的樹林表明她已經回到了南林。這回顏平估計沒能昏睡多久，就被顛得疼醒了。

“感覺怎樣？”

聲音從右上方傳來，顏平懶得擡頭，懨懨道：“還行。”

“傷勢不嚴重，讓尾愈將創口清理了，養陣子便能恢覆。”

骨頭都碎成渣渣末了，這還不嚴重？顏平悲愴地想象自己以後吊著個膀子，在公交車上亮出殘疾證的樣子。她暗自希望尾族的醫療水平和發明技術一樣好。

“那群——”

不待顏平說完，尾郁遲便答道：“都解決了。”

像是證明他的話似的，顏平身側走來兩個尾族，一前一後抱著個癱軟如泥的毛熊屍體超過了他倆。

“鴉黑呢？”

“受了點傷，先送回去了。”

怪不得他在自己邊上走呢。顏平像是突然換了個視角，瞧著自己滿臉塵土地仰面躺著，身上也遍是血汙，想到這幅鬼樣子全落入了尾郁遲眼中，不覺有些窘迫。

她一楞，暗道自己這情緒來得簡直莫名其妙，便又拋開了這個念頭。

“你受傷了嗎？”

尾郁遲一聲不屑的輕哼，沒回答她。

顏平腦中頓時閃現他對付毛熊那副游刃有餘的樣子，不由懷疑起若不是被自己拖累，此人單槍匹馬就可以將毛熊們團滅。

念及於此，顏平露出個感激的笑臉來：“剛才多謝你了。”

尾郁遲低頭，見她蒼白的小臉上嘴唇還在無意識顫抖，眼睛卻灼灼發亮看向自己。

“舉手之勞。”

“無論如何，幸虧有你出手相救，我才能制服那頭毛熊。”

“以姑娘的能力，沒有我，也必然能安然無恙。”

顏平有些意外地瞄了瞄他——這人看著自大，倒不居功。可能是見她有傷在身，連口氣都緩和了不少。

隨著擔架每次晃動，顏平就像是被人用棍子一次次敲在肩膀傷處，劇痛變成了鈍鈍的抽痛，仿佛永不會停止。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可精神不濟，閉著眼睛逐漸又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顏平這回醒來時天全黑了，周圍一片喧囂。

她是被這些漢子的大嗓門吵醒的，他們似乎在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些什麽，你來我往，震耳欲聾。

身在其側的顏平覺得除了身體，連腦袋都開始疼了。她像壓根沒休息過，全身泛著疲累。

顏平眨了眨眼，發現雖然已是夜晚，這兒卻並不漆黑一片。離她不遠處有好幾棵大樹正發出柔和的黃光，像是軀幹上塗了什麽發光材料，彼此照應著映襯出周遭的環境來。這光照亮了顏平前方，聚在此處的尾族果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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