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回到現實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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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去開門，原來顧炎和無心大師已經到了。無心大師今日穿著比較隆重的袈裟，手中托著一只金色缽盂，頗似一尊笑容可掬的彌勒佛。
我望著韓霄無奈地攤了攤手，瞬間他愁容滿面。
兩人進來後也沒有過多的寒喧，無心大師便讓我躺在床上，雙手置於腰部兩側，兩眼平視前方，然後將心中放空，什麽都不要去想，讓大腦保持空白狀態，這樣讓天魂毫無阻礙進入身體。
我剛躺下，忽想起一事笑道：“大師，我魂魄合體後那我是顧眉生，還是秦漪光啊，我不會把現在的事都忘記了吧。”
“這個。”無心大師看了顧炎一眼，又看著我道：“這個大和尚也不清楚，你要知道天魂是執念，如果執念太強，你現在的思想必定會被壓下去。當然你現在的行為思想在身體占據了主導，說不定可以把執念壓住。”
“這話等於沒說。”我轉動著眼珠，笑道：“顧先生，如果我變成了顧眉生，那我一定非常喜歡遲非，你說怎麽辦呢。”我看得出來顧炎對遲非有相當深的成見，這也難怪，一般岳父是不會喜歡窮女婿的。
果然顧炎也為難了，我趁機又道：“等過幾十年再魂魄合體行嗎？”
“不行，你的天魂經過5年的時間已經很虛弱了，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就會消散，難道你真的想死後變成孤魂野鬼嗎？”無心大師斷然拒絕。
“漪光，你聽大師的話吧。”韓霄沖我點頭。
我橫了他一眼，剛才他還讓我取消魂魄合體，現在就又改變主意了，男人的心真是比六月的天氣還善變。“如果我成了顧眉生不喜歡你，你怎麽辦？”
“那沒什麽。我只要你好好活著，如果魂魄不合體，你將會遭受更多的兇險災難，我擔心我不能隨時在你身邊保護你。”
“眉生，韓霄也讚成，我看你就不要遲疑了，以免誤了時辰。”顧炎催促道。
我只得又躺回床上，但片刻我便又想起了一件事趕緊從床上跳起，走到書桌前拿出紙和筆，刷刷地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然後塞到韓霄的手中。
“如果我魂魄合體後忘記了我是秦漪光，你就把這張紙給我看，這樣我就能記起你來了。”
韓霄看著手中的紙條，眼眶瞬間就紅了，他轉過身去，過了一會才轉過頭來道：“我記得的，漪光，你放心吧。”說完，他將紙條折疊慎重地放到了他衣服裏面的口袋。
我這才不情不願回到床上依言躺好，無心大師口中念念有詞，將金缽舉起，霎時便見一道白光從缽盂中射出，瞬間便竄進我的胸口，頓時我的身體一陣篩糠似的激烈抖動，如同被強電流觸到似的。無心大師又將金缽扔置在半空中，那缽中又發射出一團耀眼的金光，自上而下呈圓錐形罩滿我的全身，我竟感到身體異常的舒服和溫暖。
這時臥室裏突地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便見窗子的玻璃被震碎了，一團流動的黑霧迅速竄進房間裏來。不等我看清楚，那團黑霧已突至無心大師的身後，無心大師似乎也發現了這個意外情況想要躲開身體，但是那黑霧動作迅如閃電，我只看到無心大師身體一顫，然後臥室裏又響起了慘叫的聲音。
“把眉生還給我。”
陰森如同鬼魅的聲音從那團黑霧中發出，漸漸他的身形顯現出來，燈光下遲非臉上和衣衫上都沾染了血跡，他的血淋淋的一只手正從無心大師的胸前穿胸而過。
“無心大師。”顧炎焦急地喊著無心大師的名字，但是無心大師只是瞪著眼睛，口鼻間的鮮血仿佛擰開的水龍頭霎時噴湧而出，床上，地面上血漬斑斑。
遲非從無心大師的身體中抽回手，手指輕推著無心大師的後背，便見無心大師身體搖晃了兩下就向前撲倒了，他蹬了兩下腳便再也不動，看樣子已經氣絕身亡了。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無心大師可是法術界最出名的人物，可是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被遲非幹掉了。這也真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也許完全沒有想到遲非會偷襲他。
“不好，遲非入魔了。”駱青玄驚叫。
此時，我想要從床上爬起來，但被金缽裏的金光罩住全身如被抽去骨頭酥軟無力。遲非嘿嘿地冷笑，眼神猙獰，只見他縱身躍起，便將那金缽打落了，霎時金光從我身上消失。緊接著從我的胸口彈出一束白光，那白光向著墻壁上飛速射去，當觸及墻壁時頓時一個瘦削的人影顯了出來，然後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
“眉生。”遲非沖上去抱住她。
“遲非，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顧眉生虛弱得如一團煙霧。
忽然我打了一個冷顫，瞬間便發現自己的身體可以活動，倏地一個鯉魚打挺便從床上跳了起來。我一邊奔向韓霄，一邊向駱青玄和顧炎使眼色，示意他們趕緊走。
“你們誰也別想走，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說著，遲非伸手指向我。“包括你，秦漪光，只要你死了，就沒有人有辦法讓眉生回到你的身體裏。”
“你瘋了，她和眉生是一個人，她是眉生的本體。”顧炎喝斥道。
“老東西，她根本就不是眉生，眉生心裏只有我。”
說完，遲非的身形陡動，瞬間便離我只有一尺的距離，這時韓霄迅速將我扯到他的身後，我便看見遲非的拳頭砸在了韓霄的胸口上。
209臆想
遲非一邊攻擊了韓霄數拳，韓霄沒有閃躲，因為我就在他的身後，他若閃開被遲非拳頭打中的便是我了。我心中焦急不已，明顯韓霄不是遲非的對手，而且聽駱青玄的意思，入魔後的遲非武力值大漲，估計很少有人可以收服他，弄不好他真有可能把我們全殺個一幹二凈。
忽然聽到韓霄喊道：“漪光，你們快點走。”原來韓霄自知不是遲非的對手，在遲非在對他發動攻勢的時候趁勢抱住了他，遲非又重重揮出幾拳，只見韓霄身子一沈，雙膝已然磕在地上，但他仍然緊緊抱住了遲非的雙腿。
“漪光，你們快走啊，我支持不了太久。”韓霄大聲喊道。
遲非揮拳更加兇猛，韓霄的身體漸漸被打倒，他的臉幾乎要貼到地面，但他仍是不斷催促我們快走。我哪裏肯走，也許是急中生智，我瞧到了靠著墻壁的顧眉生，此時我已經完全把她和我對立成兩個不同的人。
我迅速地奔到桌子前，從抽屜中找出一把小水果刀，一把抵在了顧眉生的脖頸。
“遲非，你再不住手，我就殺了顧眉生。”我惡狠狠道。
只見遲非身形一顫，停止了攻勢，他僵硬地扭過頭來看著我，臉上有些難以置信的神色。顧炎也是大驚失色，道：“那是你的天魂，你難道想毀了你的天魂。”
我啐了一口，道：“顧先生，你千萬別說她是我的天魂，我不稀罕，這是什麽要男人不要爹娘的東西，趁早消滅了好。”說著，我便叫駱青玄過來幫我抓住顧眉生。
“遲非，你放我們走，我就放了顧眉生。”
遲非咬著牙，眼中迸出仇恨的火花，那眼神頗有些將我立馬斬殺的恨意。此時我也顧不得許多，跑過去攙扶起韓霄，向著門口走去，同時駱青玄押著顧眉生走向遲非，在我們彼此錯身而過的剎那，我向駱青玄使了一個眼色，我和韓霄迅速小跑幾步，駱青玄將顧眉生朝遲非的方向一推，我一手拽著韓霄，另一只手拖住顧炎，幾個人向門外狂奔過去。
就在這瞬間門自動地向裏面關上了，駱青玄伸手去扭門把柄但沒有打開，急得他用腳踹了一下，只聽得碰的一響臥室裏的燈熄滅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韓霄。”我壓低著聲音，但他沒有回應我，我又拽了拽自己握著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冰冷，感覺不太像韓霄的手。韓霄的手骨節分明，手指頭上還有又厚又硬的繭，而且他的手很溫暖。
“顧先生。”
另一只手握著的手卻很柔膩，皮膚極是光滑，我嚇了一跳，這樣的手絕對不是顧炎的手。顧炎的手掌比較大，像蒲傘似的。命理上說，這樣的手能抓住財富。但我手中的這只手，不用看就知道是女人的手。
頓時我便甩開了自己握住的兩只手，身體向後退去，直至靠到墻壁，然後沿著墻壁慢慢往外移。屋中寂靜寥然，我傾聽了一陣，安靜得連呼吸都聽不到。
過了一會，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眼前也稍微可以視物，我環視四周，似乎房裏除了我外並沒有其他人，霎時我便呆住了。
是幻覺嗎？還是我在做夢？還有臥室裏的燈熄滅後，我握著的兩只手是誰的？是遲非和顧眉生嗎？
我頭疼壞了，掐著大腿上的肉，想了半天，我覺得可能是在做夢，以前我就經常做些無厘頭的夢。所以，我決定去開燈，臥室的燈開關有兩處地方，一處是在進門的墻上，另一處是在床頭那裏。我走了過去，伸手按開了進門處墻壁的燈開關。
瞬即屋內光線如白晝，我瞪大眼向周圍看過去，只見房裏淩亂不堪，床上的被褥和床單已經揉成一團，甚至連床架也移了位，梳妝桌也半倒在床上。地面上血漬斑斑，我伸手一摸，血跡還沒有幹。
這種情形分明是剛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打鬥。
可是，所有人都不在臥室裏面，包括已經氣絕身亡的無心大師的屍體。
我的心中湧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恐懼，也許韓霄他們可能還在這房間中，只是我看不到，又或者他們所有人都被遲非抓走了。
一時我想哭也哭不出來，心口郁結，恨不得就吐出一口鮮血來才好。
我悶了半晌，忽然房裏不知從哪裏發出了輕微的窸窣聲，我兀自一驚，趕緊在房內尋找聲源。這時從床底伸出一只手來，接來又有一只腳伸出來，然後一個聲音道：“丫頭，你傻站著幹嘛，能不能幫幫我，我大和尚在床底憋壞了。”
這聲音，貌似是無心大師，可是無心大師不是被遲非一拳貫胸後氣絕身亡了嗎。我趕緊俯下身去，只見床底果然有一個鋥亮的腦袋，那人也正盯著我，眼珠子骨溜溜地轉，霎時我叫了一聲跌坐在地。
“我大和尚又不是鬼，你怕什麽，和屍鬼都談戀愛了，還怕我一個大活人嗎。”那人十分不滿。
“不是的。大師，你怎麽沒死啊。”我結結巴巴的，無心大師不是被遲非在胸口穿了一個大血洞嗎，難道這樣還能活下來。
“切切。大和尚要是這麽容易死了，還能是法術界第一高手嗎，快把大和尚拖出去。”
我只好扯住他的一條胳膊拼命往外拉，等他全部身體出來後我意外發現他除了袈裟上有些灰塵之外，並沒有什麽血洞似的傷口。我不禁咦了一聲，道：“大師，你的胸口怎麽一點事都沒有，我記得你被遲非一拳貫胸口了。”
“胡說。”無心大師瞪了我一眼，雙手拍著僧袍上的灰塵。“我要是真那樣了還能有命在。”
“那我看到的是幻覺嗎？那韓霄和顧先生，還有駱青玄去哪裏了。”我急了。
“是你的臆想。魂魄合體時會引起你腦部的思維紊亂，你的意識會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不過，遲非確實來過了，他入魔了，好厲害，顧先生幾個都被他抓走了。”
“那顧眉生呢，我說的是我的天魂？”
“我看著時機不對，已經把她藏起來了。秦漪光，救顧先生他們就靠你了，我現在受了傷，需要找個地方休養調息，救人就幫不了你了。”
“大師，我一個弱女子哪有能力救他們呀？”我簡直無語。
無心大師瞪了我一眼，道：“你怎麽不能，你和遲非是什麽關系。你現在趕緊去花店，小駱將你殺死遲非用的刀放在那裏。現在，只有這把刀才能夠使遲非魂飛魄散，別的東西傷不了他。”
210你和以前不一樣
臥室裏沈寂下來，我張著嘴半晌沒有聲音出來，無心大師盯著我道：“你不想殺他，可是他要殺你的親人呢。而且，他已經成魔了，根本就不會有人性。你今晚必須要將他除掉，趁他剛入魔，魔性不深，否則時間越久他的魔性就越深了，即使是那把刀也將會無用武之地。”
我站著楞了半天，心裏想到我已經殺死過遲非一次了，怎麽可以再殺死他第二次呢，而且是讓他魂飛魄散。
“你不想救你的親生父親嗎？還有韓霄和小駱。”無心大師冷哼了一聲。
我咬著牙搖頭，不再說什麽，轉身向門外跑去。到了公路上攔下一部出租車便趕到花店，進去後在裏面翻箱倒櫃，終於在後面的一間房中發現了一把約大半尺長的水果刀，黑黝黝的顏色，刀鋒卻閃耀著滲人的青輝，這正是遲非當初在醫院給我的那把刀。
來不及想什麽，我再次坐上出租車趕向南山路，遲非一定是把韓霄他們抓到那裏。當我心急如焚到達那所熟悉的小院子前時不禁大吃一驚，以前我所看見是一所清靜的小院，雖然破舊但是幹凈，但是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卻是四面斷垣，院內堆滿梧桐的落葉，儼然是一座失久失修搖搖欲墜的危房。
我打開手機的照明模式走了進去，這當然和我之前見到的完全不一樣，雖然裏面也有幾個破爛的桌椅，但是這房子至少有個幾十年沒有住過人，桌子上的灰塵足有一公分的厚度，墻壁上結滿了蛛網，幾只碩大的蜘蛛正在網裏面趴著。我只向裏面走了幾步，頭發上便粘了好幾條蛛網。
“遲非，你給我出來。”我環顧四周。
沒有人回應，我想了想，遲非需要把他惹火了才會出現。“遲非，你就是一個瘋子，我以前是少不更事才會喜歡你，現在長大了，成熟了，你這種人我看不上。”
果然，話音剛落我的眼前便是一花，面前的一切眨眼間又變成了以前的景象，霎時燈火通明，而我正在客廳當中，遲非則站在樓梯的拐角，眉眼間氤氳出一股怒火。
“秦漪光，我顧念你是眉生的本體饒你一命，沒想到你膽敢跑到這裏來鬧事。”
我切了一聲，道：“什麽本體不本體的，我才是真正的顧眉生，有血有肉有心有思想的人，你說的顧眉生不過是我的一縷執念罷了。遲非，你快把顧先生，還有韓霄和駱青玄放了，否則我讓無心大師就將執念毀去。”
“你——”遲非被氣噎住，過了一會他從樓梯走下來，徑直走到我的面前，與我眼神對峙，忽而他嘴角露出一個壞笑。“那是你的天魂，那大和尚絕對不會毀去，所以你完全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遲非，你可以試試看。”我輕蔑地笑起來。
他凝視著我，許久道：“你真的很討厭我嗎？為什麽你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
“想必我以前很傻吧，為了你一棵樹放棄了整片森林。但是，現在我不會。”
“這麽說來你也不會為韓霄放棄整片森林了。”他望著我。
我翻了一個白眼，道：“拜托，韓霄根本就不是你這種人，我用不著做這樣的選擇。”
“好好，那好。”遲非點點頭，緋薄的嘴唇又勾起微微的弧度，我心中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便聽他道：“我這裏恰好有一個選擇需要你做，放心，我不是要你在我和韓霄做一個選擇。”說完，便見他向空中一揮手，霎時幾個人影便在客廳中顯了出來。
我定睛一看，正是韓霄他們，他們躺在地上，每個都怒睜雙目，但似乎不能動彈。“韓霄。”我趕緊沖了過去，韓霄只是看著我沒有說話。
“遲非，你把他們怎樣了。”我氣不打一處來。
“沒把他們怎麽樣，他們只不過是不能動，不能說話，但是其他的都可以。秦漪光，你聽好我給你的選擇題，韓霄和顧炎之間，只有一個可以活下來，另一個必須要死。”
“你胡說什麽。”我頓時大怒。
“看他們誰在你心裏最重要，我說了，只能有一個可以活，另外一個你就用你帶的那把刀殺了他。”遲非臉上掛著一絲殘忍的笑容。
我猛吃了一驚，忙將藏在袖子裏的水果刀往裏面籠了籠，遲非冷笑道：“不要再藏了，我早就發現了。秦漪光，你是希望他們中哪一個死，哪一個活呢。”
“我憑什麽要聽你做這個選擇。”
“如果你不選，我就將他們全殺了，一個不留。”遲非握緊了拳。
我沒吱聲，這時遲非手中儼然多出一只軟鞭，只見他一揮，鞭子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落在了靠得最近的一張桌子，霎時就裂開成了兩半。他冷笑一聲，鞭子便毫不猶豫地朝著韓霄的身體直指過來，沒幾下韓霄的衣衫便被打得裂開了。
鞭子被甩得呼呼作響，仿佛毒蛇在草叢中哧溜過的響聲，鞭尾甚至還劃過了我的臉頰，我感覺到臉頰上硬生生地疼，有什麽灼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秦漪光，你趁早做選擇，如果這鞭子打到顧炎身上，他可是受不了幾鞭子的。”
殘酷的聲音從他緋薄的嘴唇裏發出，他的面容依舊是初見時的那般英俊，我不禁想起那個去醫院求診的清晨，他在紙上寫道：這世上所有的相逢都是久別重逢。
其實，既然已經分別了，又何必再重逢呢。
我看著韓霄，他正望著我，眼中有不忍，還有千言萬語。然後我又看向顧炎，他眼中一片惘然，並沒有看我。而駱青玄卻憤怒地盯著遲非，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腹中。這時鞭子又在面頰上劃過，一滴灼熱的液體順著滑入嘴唇，甜腥甜腥的。驀地我就伸手抓住了那只鞭子，我扯著那根鞭子，雙膝跪在地上，慢慢地向遲非一步一步跪著挪了過去。
“遲非，只要你肯放了他們，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我抱住了他的雙腿。
此時我真的沒有辦法，也許世上就從來沒有過兩全其美的辦法，何況我既不想殺遲非，也不希望韓霄和顧炎死，我希望所有人都活著。對於遲非，我殺過他一次，我再無辦法殺他第二次。
遲非站立半晌不動，我搖晃著他的腿，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不斷落下，道：“只要你放了他們，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真的。”
他蹲了下來，伸手擡起我的下巴，輕聲道：“你願意永遠陪著我嗎？”
“我願意原意。”說著，我將藏在袖子中的刀扔了出去，那把刀在地面發出咣當的一響，然後被彈出一米多遠。就在這時，背後突然起了一股刺骨的涼意，陰冷的風拂過來，瞬間後背如遭重擊，五臟六腑一時幾乎被震成粉碎，我張開嘴，身體向前傾，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211韓婆婆再次出現
我艱難地轉過頭，只見身後站立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女，那婦女面頰凹陷得只剩骨頭，面若金紙，儼然是名重病在身的婦女，可是她的嘴角掛著一絲報覆的笑意。
這時遲非的身體陡然一抖，顫聲道：“媽，怎麽是你。”
“非兒，咱們母子終於等到團聚的一天了。”病婦張開了雙手。
遲非向她走了過去，霎時我失去了支撐便無力地倒在地上，從嘴唇中呼出的噝噝氣息，似乎都能引起胸口的劇烈疼痛。我扭動著身體，想要回過頭去看韓霄，當我的眼神終究能和他接觸的時候，看到了他眼中的疼意和不忍。
韓霄也在扭動身體，嘴唇不斷蠕動，我看著他張開的唇形猜測他是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沒有力量答應他，身體的力量如抽絲剝繭般迅速地消退，甚至眼前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但我仍是使勁地盯著韓霄，也許就這樣把他記在眼中是最好的，在我的瞳孔中會留下韓霄的影子，帶著他的影子死去。
如同一條被扔棄在旱地裏的泥鰍，在我逐漸失神的眸子裏，我看到韓霄慢慢地蠕動過來，只是他的速度非常慢，每一次挪動只能前進一公分的距離。
我看著我和他之間的距離，那是不足三米的距離，可在此時卻成了天涯海角那麽漫長的距離。
“韓霄。”我張著嘴，喉嚨裏如火在燒，幹渴得也要流出血來。
他也望著我，臉上滿是焦急的渴望，以及掩飾不住的擔憂和心痛。漸漸地，他離我越來越近了，我伸出手去，還差一點我就可以拉住他的手了。他也極力向前伸出手，終於我們的手指碰到了，但瞬間一只腳就踏在了韓霄的手背上。
我擡起頭看，是遲非。
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殺了她。”奚藹霞眼中露出仇恨之色，俯身拾起地面上的那把刀塞到遲非的手中，道：“非兒，用把這刀把她殺了，當初就是她害死你的，弄得我們母子雙雙慘死。現在她又和別的男人眉開眼笑，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
遲非沒有做聲，這時奚藹霞又催促他，道：“非兒，你必須要用這把刀殺死她，不然你的魂魄會被永遠禁錮在刀上的。”
這時遲非眼中忽地一動，似乎被奚藹霞說服了。“非兒，把這把刀插進她的胸口，讓她變成你的替身，你就可以去投胎了。”奚藹霞推著他。
但遲非仍是沒有動，不知在想什麽，忽而奚藹霞又道：“非兒，你如果下不了手，就讓媽來吧。”說著，奚藹霞蹣跚著步子，繞到了我的背後。
我沒有看她，身體向前移了一公分，手指終於觸摸到了韓霄被遲非用腳踏住的手，然後另一手也和韓霄的手也觸碰到了，但距離還不夠我們能彼此拉住手，只是我的手指蓋在他的手指上面。
“你們。”忽然聽到遲非暴吼一聲，他擡腳一踢，便將我和韓霄的手踢得分開了。
“非兒，這個女人她不喜歡你，她早就變心了，你沒有必要留念她了。殺了她，我們母子一起去投胎。”
遲非點頭，他走到我的身後，從地面上的影子裏我看到他已經舉起了刀，然後他的影子向下疾速貼近我的身體，身後又有強勁刺骨的冷風襲來，然後一個尖銳的東西抵在了我的後背的皮膚上。
我感應著那個地方，應該是心臟的部位。
“非兒，動手呀，不要猶豫了。”奚藹霞大聲道。
這時門前傳來了噔噔的腳步聲，忽而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婆婆顫微微地走了進來，我凝神一看竟然是那失蹤已久的韓婆婆，霎時我急得不行，拼命向她使眼色，叫她離開，可是她恍若未聞視而不見走了進來。
遲非和奚藹霞也發現了這名老邁的不速之客。
我心中存著一線希望，韓婆婆和遲非沒有恩怨，也許她根本就看不見面前所發生的一切。但是過了一會我就發現自己想錯了，韓婆婆自從進來後，她就一直盯著遲非，甚至她的眼神還掠過了客廳中的所有人。
她勾著腰，臉上不無誠懇，望著遲非道：“抱歉，你們能不能放過她。”說著，韓婆婆伸手指著我。
頓時我驚呆了，韓婆婆不僅能看見遲非和奚藹霞，甚至她還知道目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比這更讓我意外的是韓婆婆竟然開口說話了，她為了我竟然說話了。她的聲音雖然有些蒼老，但仍然是很悅耳溫柔的。
“你是什麽人？”奚藹霞一返病弱的常態，眼神變得鋒利起來。
“只是一個路過的婆婆。”韓婆婆笑了起來，彎彎的眼角如新月。
這句話惹怒了奚藹霞，她勃然大怒道：“憑什麽要讓我放過她，她害我們母子雙雙殞命變成孤魂野鬼，我們母子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韓婆婆略微怔了怔，道：“我替她向你們道歉。”
“道歉就有用嗎？我和兒子的兩條人命就毀在她的手上，必須殺了她，我兒子才能投胎，你說我會放過她嗎？”奚藹霞翻著森森的眼白。
“那殺了我吧，讓我做你兒子的替身，這樣他就可以投胎了。”韓婆婆神色平靜。
霎時我驚得說不出話來，韓婆婆居然要代替我去死，我不禁動容了。“韓婆婆，你快點走，不要管我。”我吃力地喊道。
韓婆婆仍是對我的聲音恍若未聞，突然她朝我這裏看過來，我瞧著她的樣子，在不甚明亮的光線下，她臉上的那些如壑般深的皺紋仿佛是被抹平了，看起來好美的感覺。
但她的視線很快掠過了我，凝固在韓霄的面上，我下意識去看韓霄，他的臉上也有一些驚異之色，但這抹驚異中似乎還有一些震動，他一直凝視著韓婆婆，本來黯淡的眼神忽地變得明亮起來，這種光彩照人的眼神我從來沒有在他的眼眸中看過，可此時我看到了，他的神情中似乎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
剎那間我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麽，但具體明白了什麽我說不上來，韓婆婆和韓霄不只是同姓，他們都習慣性地說抱歉，還有那種坦然平靜的態度，是如此地相似。
大約韓婆婆的話也讓奚藹霞怔住了，半晌道：“可以，你如果真是心甘情願為她去死，我倒可以成全你，但是你如果是說的比唱的好聽，別怪我無情。”
韓婆婆依是平靜地點頭，從遲非的手中拿過了那把黑黝黝的刀，然後她的眼神仍回落在韓霄的面上，眼眸中依稀有晶瑩的淚光湧現。忽然，她揚起了刀，那刀發出一束刺眼的銀光後，便向她的胸口刺去。這時我聽到韓霄的喉嚨發出咕嚕的一聲響，他的面色十分急迫，然後就聽到他撕心裂肺的聲音。
“不要，遙夕。”
212她是遙夕
轟——
門外雷聲轟鳴，仿佛就扔落在耳畔，我的耳朵嗡嗡作響，韓婆婆就是遙夕，就是韓霄的未婚妻。我簡直不敢相信，但是我又深深地相信了。
雷聲如擂鼓般接連響起，風聲急驟，外面是真的下起了傾盆大雨。
但我的心中也似乎被雷擊中了，一種無法言說的疼痛如同漣漪散開來，漸漸襲卷了我的全身。那是一種失落，又或者是別的一種情感。
只見韓霄忽地從地上躍起，向著韓婆婆的背影追去，但他還是晚了一步，刀深深地紮在了韓婆婆的胸口，她刺得很深，刀尖從她瘦削的身軀穿透到背後，看來她的死意已決，是決計不讓自己再活著了。
她旋轉著身體，身體搖搖晃晃，就在她的身體要摔倒在地上時，韓霄及時地抱住了她的腰，然後韓霄蹲了下來，將韓婆婆的頭靠在他的胸口。
“遙夕，你怎麽這麽傻。”韓霄眼中滿是心疼。
韓婆婆望著他溫柔地笑，輕聲道：“你喜歡她呀，她活著你才會開心，我也希望你開心。”
霎時我的腦袋像又被雷擊中了，許久還是一片空白，不知過了多久才回過神來，原來韓婆婆是因為韓霄才願意為抵命的，韓婆婆為了韓霄寧願舍身去救情敵，這到底是一種怎樣深沈的愛呀。
“遙夕，對不起，我一直沒有認出你。”韓霄摟著她的頭，下巴磕在她如雪般銀白的發絲裏。
韓婆婆喘著氣，鮮血從她的嘴唇邊滑成一條細線，任憑韓霄想擦掉那絲血線卻越扯越多。“不，是我對不起你。我嫁了人，還生了一個孩子。我背叛了當初的誓言，對不起。”說著，她又重重地咳嗽了兩聲，伸出手去撫摸韓霄的臉頰。“可你……還是當初那麽年輕，一點都沒變，只是我老了。”
“我沒有怪你，遙夕，你有你的苦衷。”韓霄的臉貼在她的兩頰，眼中熱淚奪眶而出。
韓婆婆又笑了起來，伸出手指揩掉他眼角的淚花，道：“我現在不叫遙夕，你的名字是韓霄，那我的名字就是韓雨霓，雨霓為霄。”
雨霓為霄，雨霓為霄，原來韓婆婆的名字就是韓霄的意思。
“對不起，對不起。”韓霄只是不住地說著對不起。
“不要哭了，我在報紙上看到你寫給我的那封信，我已經很心滿意足了。”韓婆婆顫抖著手摳摳索索從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道：“你看，你們兩個站在一起好開心，我也開心，她……她真像年輕時候的我，你和她在一起就好像我和你在一起，我會為你們高興，為你們……”說到這裏韓婆婆明顯一口氣接不上來，她慢慢地闔上了蒼白幹枯的嘴唇。
我也靜靜地瞧著她，她仍是溫柔地笑，撫摸著韓霄的臉頰，忽然又聽到她似是自言自語：“我幻想的永恒的愛情。”說完，她的手倏地落下來，沈重地打在了地上，忽而她的頭一歪，便垂了下來，眼眸也緩緩閉上了。
“遙夕。”韓霄大聲喊著她的名字，搖晃她的身軀，可是她再也不能回應他了。
一時我也難受得想哭，但聲音哽在喉嚨裏卻怎麽也哭不出聲來。
韓霄俯下身去親吻韓婆婆的嘴唇，他親吻了很久，就在他擡起頭的剎那，我分明看到，原來發絲如雪的韓婆婆卻變得如同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烏黑柔軟的發絲，彎彎的柳葉眉，剪水雙瞳般的雙眸，挺直的鼻梁。
那張臉，竟和我現在的一張臉一模一樣，特別是下巴的弧度。
韓婆婆一直守護著她的愛情，因此，在死後老天給了她最好的待遇，她恢覆了她的年輕貌美。
突然耳畔又傳來了陰惻惻的聲音，我睜著失神的眼眸看過去，那奚藹霞正望著我冷笑，道：“真是個傻瓜，鬼的話也相信，豈不知鬼話連篇嗎。非兒，你去殺了那個女人，然後再殺了她的父親，為你媽媽報仇雪恨。”
遲非沒有動，眼神如凍僵一般，許久他嘆息一聲，轉過頭瞥著奚藹霞道：“媽，我們走吧，你已經答應於人何必失信，這樣說來我們倒沒理了。”
“難道真要放過他們。”
遲非的視線繚繞在我的臉上，輕輕道：“其實，她根本就是不是顧眉生，但不管她是顧眉生，還是秦漪光，我都不希望她死，讓她好好活著吧。”
奚藹霞楞了許久，才道：“好吧。”
遲非凝視我半晌，忽而挽住了奚藹霞，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瞬間他們的身形便變得淡薄了，我稍微眨了一下眼睛，他們就已經消失在了屋中。
霎時屋子又恢覆成我剛來時的那番破爛景象，斷墻殘垣，幾條蜘蛛網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這時爸爸和駱青玄也從地上爬了起來，飛快地撲到我的身邊，我吐出一口氣，眼睛仍是失神地盯著韓霄。他一直抱著韓婆婆，許久沒有看我，忽然他起了身，將韓婆婆攔腰抱起，大步向著外面走去。
我沒有叫住他，也不敢去叫他，韓霄始終沒有回過頭來，他沈浸在失去遙夕的痛苦中不能自拔，以至忘記了我的存在。直到他的身影在雨裏再也看不見了，我才放聲大哭起來。可是喉嚨裏剛吐出一絲哭聲，我便又被巨大的疼痛襲擊暈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從漫長的昏迷中清醒過來，睜開眼看見刺目的陽光，我記得昆城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好的陽光了。從床腳處的陽光看過去，是潔白的墻壁，下面放著一張軟沙發，有一個人正歪歪斜斜躺在那裏，雙手抱在胸前，鼾聲如雷，睡得正香。
我看著笑了起來，讓駱青玄照顧我這不是笑話嗎？就他睡得這麽人事不知，我被人綁走了他也未必會醒。
窗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拂起來，天空的一角藍色便落入眼中，我盯著那抹藍色出神了。
這時手機的鈴聲響了起來，躺在沙發上的駱青玄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直直跳了起來，然後慌地從口袋中去摸手機，忽而他瞧到我睜著眼睛仿佛嚇到似的，手中握著手機也掉在了地上。
“你醒了，你什麽時候醒的，怎麽都不叫我的。”他嘟囔起來。
“哪好意思叫醒你呢，睡得鼾屁交加。”
駱青玄不滿地哼了一聲，道：“剛醒過來就臭我，你還真是秦漪光。”
我仍是凝視窗外，窗外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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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韓霄無奈地攤了攤手，瞬間他愁容滿面。
兩人進來後也沒有過多的寒喧，無心大師便讓我躺在床上，雙手置於腰部兩側，兩眼平視前方，然後將心中放空，什麽都不要去想，讓大腦保持空白狀態，這樣讓天魂毫無阻礙進入身體。
我剛躺下，忽想起一事笑道：“大師，我魂魄合體後那我是顧眉生，還是秦漪光啊，我不會把現在的事都忘記了吧。”
“這個。”無心大師看了顧炎一眼，又看著我道：“這個大和尚也不清楚，你要知道天魂是執念，如果執念太強，你現在的思想必定會被壓下去。當然你現在的行為思想在身體占據了主導，說不定可以把執念壓住。”
“這話等於沒說。”我轉動著眼珠，笑道：“顧先生，如果我變成了顧眉生，那我一定非常喜歡遲非，你說怎麽辦呢。”我看得出來顧炎對遲非有相當深的成見，這也難怪，一般岳父是不會喜歡窮女婿的。
果然顧炎也為難了，我趁機又道：“等過幾十年再魂魄合體行嗎？”
“不行，你的天魂經過5年的時間已經很虛弱了，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就會消散，難道你真的想死後變成孤魂野鬼嗎？”無心大師斷然拒絕。
“漪光，你聽大師的話吧。”韓霄沖我點頭。
我橫了他一眼，剛才他還讓我取消魂魄合體，現在就又改變主意了，男人的心真是比六月的天氣還善變。“如果我成了顧眉生不喜歡你，你怎麽辦？”
“那沒什麽。我只要你好好活著，如果魂魄不合體，你將會遭受更多的兇險災難，我擔心我不能隨時在你身邊保護你。”
“眉生，韓霄也讚成，我看你就不要遲疑了，以免誤了時辰。”顧炎催促道。
我只得又躺回床上，但片刻我便又想起了一件事趕緊從床上跳起，走到書桌前拿出紙和筆，刷刷地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然後塞到韓霄的手中。
“如果我魂魄合體後忘記了我是秦漪光，你就把這張紙給我看，這樣我就能記起你來了。”
韓霄看著手中的紙條，眼眶瞬間就紅了，他轉過身去，過了一會才轉過頭來道：“我記得的，漪光，你放心吧。”說完，他將紙條折疊慎重地放到了他衣服裏面的口袋。
我這才不情不願回到床上依言躺好，無心大師口中念念有詞，將金缽舉起，霎時便見一道白光從缽盂中射出，瞬間便竄進我的胸口，頓時我的身體一陣篩糠似的激烈抖動，如同被強電流觸到似的。無心大師又將金缽扔置在半空中，那缽中又發射出一團耀眼的金光，自上而下呈圓錐形罩滿我的全身，我竟感到身體異常的舒服和溫暖。
這時臥室裏突地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便見窗子的玻璃被震碎了，一團流動的黑霧迅速竄進房間裏來。不等我看清楚，那團黑霧已突至無心大師的身後，無心大師似乎也發現了這個意外情況想要躲開身體，但是那黑霧動作迅如閃電，我只看到無心大師身體一顫，然後臥室裏又響起了慘叫的聲音。
“把眉生還給我。”
陰森如同鬼魅的聲音從那團黑霧中發出，漸漸他的身形顯現出來，燈光下遲非臉上和衣衫上都沾染了血跡，他的血淋淋的一只手正從無心大師的胸前穿胸而過。
“無心大師。”顧炎焦急地喊著無心大師的名字，但是無心大師只是瞪著眼睛，口鼻間的鮮血仿佛擰開的水龍頭霎時噴湧而出，床上，地面上血漬斑斑。
遲非從無心大師的身體中抽回手，手指輕推著無心大師的後背，便見無心大師身體搖晃了兩下就向前撲倒了，他蹬了兩下腳便再也不動，看樣子已經氣絕身亡了。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無心大師可是法術界最出名的人物，可是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被遲非幹掉了。這也真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也許完全沒有想到遲非會偷襲他。
“不好，遲非入魔了。”駱青玄驚叫。
此時，我想要從床上爬起來，但被金缽裏的金光罩住全身如被抽去骨頭酥軟無力。遲非嘿嘿地冷笑，眼神猙獰，只見他縱身躍起，便將那金缽打落了，霎時金光從我身上消失。緊接著從我的胸口彈出一束白光，那白光向著墻壁上飛速射去，當觸及墻壁時頓時一個瘦削的人影顯了出來，然後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
“眉生。”遲非沖上去抱住她。
“遲非，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顧眉生虛弱得如一團煙霧。
忽然我打了一個冷顫，瞬間便發現自己的身體可以活動，倏地一個鯉魚打挺便從床上跳了起來。我一邊奔向韓霄，一邊向駱青玄和顧炎使眼色，示意他們趕緊走。
“你們誰也別想走，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說著，遲非伸手指向我。“包括你，秦漪光，只要你死了，就沒有人有辦法讓眉生回到你的身體裏。”
“你瘋了，她和眉生是一個人，她是眉生的本體。”顧炎喝斥道。
“老東西，她根本就不是眉生，眉生心裏只有我。”
說完，遲非的身形陡動，瞬間便離我只有一尺的距離，這時韓霄迅速將我扯到他的身後，我便看見遲非的拳頭砸在了韓霄的胸口上。
209臆想
遲非一邊攻擊了韓霄數拳，韓霄沒有閃躲，因為我就在他的身後，他若閃開被遲非拳頭打中的便是我了。我心中焦急不已，明顯韓霄不是遲非的對手，而且聽駱青玄的意思，入魔後的遲非武力值大漲，估計很少有人可以收服他，弄不好他真有可能把我們全殺個一幹二凈。
忽然聽到韓霄喊道：“漪光，你們快點走。”原來韓霄自知不是遲非的對手，在遲非在對他發動攻勢的時候趁勢抱住了他，遲非又重重揮出幾拳，只見韓霄身子一沈，雙膝已然磕在地上，但他仍然緊緊抱住了遲非的雙腿。
“漪光，你們快走啊，我支持不了太久。”韓霄大聲喊道。
遲非揮拳更加兇猛，韓霄的身體漸漸被打倒，他的臉幾乎要貼到地面，但他仍是不斷催促我們快走。我哪裏肯走，也許是急中生智，我瞧到了靠著墻壁的顧眉生，此時我已經完全把她和我對立成兩個不同的人。
我迅速地奔到桌子前，從抽屜中找出一把小水果刀，一把抵在了顧眉生的脖頸。
“遲非，你再不住手，我就殺了顧眉生。”我惡狠狠道。
只見遲非身形一顫，停止了攻勢，他僵硬地扭過頭來看著我，臉上有些難以置信的神色。顧炎也是大驚失色，道：“那是你的天魂，你難道想毀了你的天魂。”
我啐了一口，道：“顧先生，你千萬別說她是我的天魂，我不稀罕，這是什麽要男人不要爹娘的東西，趁早消滅了好。”說著，我便叫駱青玄過來幫我抓住顧眉生。
“遲非，你放我們走，我就放了顧眉生。”
遲非咬著牙，眼中迸出仇恨的火花，那眼神頗有些將我立馬斬殺的恨意。此時我也顧不得許多，跑過去攙扶起韓霄，向著門口走去，同時駱青玄押著顧眉生走向遲非，在我們彼此錯身而過的剎那，我向駱青玄使了一個眼色，我和韓霄迅速小跑幾步，駱青玄將顧眉生朝遲非的方向一推，我一手拽著韓霄，另一只手拖住顧炎，幾個人向門外狂奔過去。
就在這瞬間門自動地向裏面關上了，駱青玄伸手去扭門把柄但沒有打開，急得他用腳踹了一下，只聽得碰的一響臥室裏的燈熄滅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韓霄。”我壓低著聲音，但他沒有回應我，我又拽了拽自己握著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冰冷，感覺不太像韓霄的手。韓霄的手骨節分明，手指頭上還有又厚又硬的繭，而且他的手很溫暖。
“顧先生。”
另一只手握著的手卻很柔膩，皮膚極是光滑，我嚇了一跳，這樣的手絕對不是顧炎的手。顧炎的手掌比較大，像蒲傘似的。命理上說，這樣的手能抓住財富。但我手中的這只手，不用看就知道是女人的手。
頓時我便甩開了自己握住的兩只手，身體向後退去，直至靠到墻壁，然後沿著墻壁慢慢往外移。屋中寂靜寥然，我傾聽了一陣，安靜得連呼吸都聽不到。
過了一會，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眼前也稍微可以視物，我環視四周，似乎房裏除了我外並沒有其他人，霎時我便呆住了。
是幻覺嗎？還是我在做夢？還有臥室裏的燈熄滅後，我握著的兩只手是誰的？是遲非和顧眉生嗎？
我頭疼壞了，掐著大腿上的肉，想了半天，我覺得可能是在做夢，以前我就經常做些無厘頭的夢。所以，我決定去開燈，臥室的燈開關有兩處地方，一處是在進門的墻上，另一處是在床頭那裏。我走了過去，伸手按開了進門處墻壁的燈開關。
瞬即屋內光線如白晝，我瞪大眼向周圍看過去，只見房裏淩亂不堪，床上的被褥和床單已經揉成一團，甚至連床架也移了位，梳妝桌也半倒在床上。地面上血漬斑斑，我伸手一摸，血跡還沒有幹。
這種情形分明是剛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打鬥。
可是，所有人都不在臥室裏面，包括已經氣絕身亡的無心大師的屍體。
我的心中湧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恐懼，也許韓霄他們可能還在這房間中，只是我看不到，又或者他們所有人都被遲非抓走了。
一時我想哭也哭不出來，心口郁結，恨不得就吐出一口鮮血來才好。
我悶了半晌，忽然房裏不知從哪裏發出了輕微的窸窣聲，我兀自一驚，趕緊在房內尋找聲源。這時從床底伸出一只手來，接來又有一只腳伸出來，然後一個聲音道：“丫頭，你傻站著幹嘛，能不能幫幫我，我大和尚在床底憋壞了。”
這聲音，貌似是無心大師，可是無心大師不是被遲非一拳貫胸後氣絕身亡了嗎。我趕緊俯下身去，只見床底果然有一個鋥亮的腦袋，那人也正盯著我，眼珠子骨溜溜地轉，霎時我叫了一聲跌坐在地。
“我大和尚又不是鬼，你怕什麽，和屍鬼都談戀愛了，還怕我一個大活人嗎。”那人十分不滿。
“不是的。大師，你怎麽沒死啊。”我結結巴巴的，無心大師不是被遲非在胸口穿了一個大血洞嗎，難道這樣還能活下來。
“切切。大和尚要是這麽容易死了，還能是法術界第一高手嗎，快把大和尚拖出去。”
我只好扯住他的一條胳膊拼命往外拉，等他全部身體出來後我意外發現他除了袈裟上有些灰塵之外，並沒有什麽血洞似的傷口。我不禁咦了一聲，道：“大師，你的胸口怎麽一點事都沒有，我記得你被遲非一拳貫胸口了。”
“胡說。”無心大師瞪了我一眼，雙手拍著僧袍上的灰塵。“我要是真那樣了還能有命在。”
“那我看到的是幻覺嗎？那韓霄和顧先生，還有駱青玄去哪裏了。”我急了。
“是你的臆想。魂魄合體時會引起你腦部的思維紊亂，你的意識會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不過，遲非確實來過了，他入魔了，好厲害，顧先生幾個都被他抓走了。”
“那顧眉生呢，我說的是我的天魂？”
“我看著時機不對，已經把她藏起來了。秦漪光，救顧先生他們就靠你了，我現在受了傷，需要找個地方休養調息，救人就幫不了你了。”
“大師，我一個弱女子哪有能力救他們呀？”我簡直無語。
無心大師瞪了我一眼，道：“你怎麽不能，你和遲非是什麽關系。你現在趕緊去花店，小駱將你殺死遲非用的刀放在那裏。現在，只有這把刀才能夠使遲非魂飛魄散，別的東西傷不了他。”
210你和以前不一樣
臥室裏沈寂下來，我張著嘴半晌沒有聲音出來，無心大師盯著我道：“你不想殺他，可是他要殺你的親人呢。而且，他已經成魔了，根本就不會有人性。你今晚必須要將他除掉，趁他剛入魔，魔性不深，否則時間越久他的魔性就越深了，即使是那把刀也將會無用武之地。”
我站著楞了半天，心裏想到我已經殺死過遲非一次了，怎麽可以再殺死他第二次呢，而且是讓他魂飛魄散。
“你不想救你的親生父親嗎？還有韓霄和小駱。”無心大師冷哼了一聲。
我咬著牙搖頭，不再說什麽，轉身向門外跑去。到了公路上攔下一部出租車便趕到花店，進去後在裏面翻箱倒櫃，終於在後面的一間房中發現了一把約大半尺長的水果刀，黑黝黝的顏色，刀鋒卻閃耀著滲人的青輝，這正是遲非當初在醫院給我的那把刀。
來不及想什麽，我再次坐上出租車趕向南山路，遲非一定是把韓霄他們抓到那裏。當我心急如焚到達那所熟悉的小院子前時不禁大吃一驚，以前我所看見是一所清靜的小院，雖然破舊但是幹凈，但是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卻是四面斷垣，院內堆滿梧桐的落葉，儼然是一座失久失修搖搖欲墜的危房。
我打開手機的照明模式走了進去，這當然和我之前見到的完全不一樣，雖然裏面也有幾個破爛的桌椅，但是這房子至少有個幾十年沒有住過人，桌子上的灰塵足有一公分的厚度，墻壁上結滿了蛛網，幾只碩大的蜘蛛正在網裏面趴著。我只向裏面走了幾步，頭發上便粘了好幾條蛛網。
“遲非，你給我出來。”我環顧四周。
沒有人回應，我想了想，遲非需要把他惹火了才會出現。“遲非，你就是一個瘋子，我以前是少不更事才會喜歡你，現在長大了，成熟了，你這種人我看不上。”
果然，話音剛落我的眼前便是一花，面前的一切眨眼間又變成了以前的景象，霎時燈火通明，而我正在客廳當中，遲非則站在樓梯的拐角，眉眼間氤氳出一股怒火。
“秦漪光，我顧念你是眉生的本體饒你一命，沒想到你膽敢跑到這裏來鬧事。”
我切了一聲，道：“什麽本體不本體的，我才是真正的顧眉生，有血有肉有心有思想的人，你說的顧眉生不過是我的一縷執念罷了。遲非，你快把顧先生，還有韓霄和駱青玄放了，否則我讓無心大師就將執念毀去。”
“你——”遲非被氣噎住，過了一會他從樓梯走下來，徑直走到我的面前，與我眼神對峙，忽而他嘴角露出一個壞笑。“那是你的天魂，那大和尚絕對不會毀去，所以你完全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遲非，你可以試試看。”我輕蔑地笑起來。
他凝視著我，許久道：“你真的很討厭我嗎？為什麽你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
“想必我以前很傻吧，為了你一棵樹放棄了整片森林。但是，現在我不會。”
“這麽說來你也不會為韓霄放棄整片森林了。”他望著我。
我翻了一個白眼，道：“拜托，韓霄根本就不是你這種人，我用不著做這樣的選擇。”
“好好，那好。”遲非點點頭，緋薄的嘴唇又勾起微微的弧度，我心中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便聽他道：“我這裏恰好有一個選擇需要你做，放心，我不是要你在我和韓霄做一個選擇。”說完，便見他向空中一揮手，霎時幾個人影便在客廳中顯了出來。
我定睛一看，正是韓霄他們，他們躺在地上，每個都怒睜雙目，但似乎不能動彈。“韓霄。”我趕緊沖了過去，韓霄只是看著我沒有說話。
“遲非，你把他們怎樣了。”我氣不打一處來。
“沒把他們怎麽樣，他們只不過是不能動，不能說話，但是其他的都可以。秦漪光，你聽好我給你的選擇題，韓霄和顧炎之間，只有一個可以活下來，另一個必須要死。”
“你胡說什麽。”我頓時大怒。
“看他們誰在你心裏最重要，我說了，只能有一個可以活，另外一個你就用你帶的那把刀殺了他。”遲非臉上掛著一絲殘忍的笑容。
我猛吃了一驚，忙將藏在袖子裏的水果刀往裏面籠了籠，遲非冷笑道：“不要再藏了，我早就發現了。秦漪光，你是希望他們中哪一個死，哪一個活呢。”
“我憑什麽要聽你做這個選擇。”
“如果你不選，我就將他們全殺了，一個不留。”遲非握緊了拳。
我沒吱聲，這時遲非手中儼然多出一只軟鞭，只見他一揮，鞭子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落在了靠得最近的一張桌子，霎時就裂開成了兩半。他冷笑一聲，鞭子便毫不猶豫地朝著韓霄的身體直指過來，沒幾下韓霄的衣衫便被打得裂開了。
鞭子被甩得呼呼作響，仿佛毒蛇在草叢中哧溜過的響聲，鞭尾甚至還劃過了我的臉頰，我感覺到臉頰上硬生生地疼，有什麽灼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秦漪光，你趁早做選擇，如果這鞭子打到顧炎身上，他可是受不了幾鞭子的。”
殘酷的聲音從他緋薄的嘴唇裏發出，他的面容依舊是初見時的那般英俊，我不禁想起那個去醫院求診的清晨，他在紙上寫道：這世上所有的相逢都是久別重逢。
其實，既然已經分別了，又何必再重逢呢。
我看著韓霄，他正望著我，眼中有不忍，還有千言萬語。然後我又看向顧炎，他眼中一片惘然，並沒有看我。而駱青玄卻憤怒地盯著遲非，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腹中。這時鞭子又在面頰上劃過，一滴灼熱的液體順著滑入嘴唇，甜腥甜腥的。驀地我就伸手抓住了那只鞭子，我扯著那根鞭子，雙膝跪在地上，慢慢地向遲非一步一步跪著挪了過去。
“遲非，只要你肯放了他們，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我抱住了他的雙腿。
此時我真的沒有辦法，也許世上就從來沒有過兩全其美的辦法，何況我既不想殺遲非，也不希望韓霄和顧炎死，我希望所有人都活著。對於遲非，我殺過他一次，我再無辦法殺他第二次。
遲非站立半晌不動，我搖晃著他的腿，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不斷落下，道：“只要你放了他們，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真的。”
他蹲了下來，伸手擡起我的下巴，輕聲道：“你願意永遠陪著我嗎？”
“我願意原意。”說著，我將藏在袖子中的刀扔了出去，那把刀在地面發出咣當的一響，然後被彈出一米多遠。就在這時，背後突然起了一股刺骨的涼意，陰冷的風拂過來，瞬間後背如遭重擊，五臟六腑一時幾乎被震成粉碎，我張開嘴，身體向前傾，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211韓婆婆再次出現
我艱難地轉過頭，只見身後站立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女，那婦女面頰凹陷得只剩骨頭，面若金紙，儼然是名重病在身的婦女，可是她的嘴角掛著一絲報覆的笑意。
這時遲非的身體陡然一抖，顫聲道：“媽，怎麽是你。”
“非兒，咱們母子終於等到團聚的一天了。”病婦張開了雙手。
遲非向她走了過去，霎時我失去了支撐便無力地倒在地上，從嘴唇中呼出的噝噝氣息，似乎都能引起胸口的劇烈疼痛。我扭動著身體，想要回過頭去看韓霄，當我的眼神終究能和他接觸的時候，看到了他眼中的疼意和不忍。
韓霄也在扭動身體，嘴唇不斷蠕動，我看著他張開的唇形猜測他是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沒有力量答應他，身體的力量如抽絲剝繭般迅速地消退，甚至眼前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但我仍是使勁地盯著韓霄，也許就這樣把他記在眼中是最好的，在我的瞳孔中會留下韓霄的影子，帶著他的影子死去。
如同一條被扔棄在旱地裏的泥鰍，在我逐漸失神的眸子裏，我看到韓霄慢慢地蠕動過來，只是他的速度非常慢，每一次挪動只能前進一公分的距離。
我看著我和他之間的距離，那是不足三米的距離，可在此時卻成了天涯海角那麽漫長的距離。
“韓霄。”我張著嘴，喉嚨裏如火在燒，幹渴得也要流出血來。
他也望著我，臉上滿是焦急的渴望，以及掩飾不住的擔憂和心痛。漸漸地，他離我越來越近了，我伸出手去，還差一點我就可以拉住他的手了。他也極力向前伸出手，終於我們的手指碰到了，但瞬間一只腳就踏在了韓霄的手背上。
我擡起頭看，是遲非。
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殺了她。”奚藹霞眼中露出仇恨之色，俯身拾起地面上的那把刀塞到遲非的手中，道：“非兒，用把這刀把她殺了，當初就是她害死你的，弄得我們母子雙雙慘死。現在她又和別的男人眉開眼笑，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
遲非沒有做聲，這時奚藹霞又催促他，道：“非兒，你必須要用這把刀殺死她，不然你的魂魄會被永遠禁錮在刀上的。”
這時遲非眼中忽地一動，似乎被奚藹霞說服了。“非兒，把這把刀插進她的胸口，讓她變成你的替身，你就可以去投胎了。”奚藹霞推著他。
但遲非仍是沒有動，不知在想什麽，忽而奚藹霞又道：“非兒，你如果下不了手，就讓媽來吧。”說著，奚藹霞蹣跚著步子，繞到了我的背後。
我沒有看她，身體向前移了一公分，手指終於觸摸到了韓霄被遲非用腳踏住的手，然後另一手也和韓霄的手也觸碰到了，但距離還不夠我們能彼此拉住手，只是我的手指蓋在他的手指上面。
“你們。”忽然聽到遲非暴吼一聲，他擡腳一踢，便將我和韓霄的手踢得分開了。
“非兒，這個女人她不喜歡你，她早就變心了，你沒有必要留念她了。殺了她，我們母子一起去投胎。”
遲非點頭，他走到我的身後，從地面上的影子裏我看到他已經舉起了刀，然後他的影子向下疾速貼近我的身體，身後又有強勁刺骨的冷風襲來，然後一個尖銳的東西抵在了我的後背的皮膚上。
我感應著那個地方，應該是心臟的部位。
“非兒，動手呀，不要猶豫了。”奚藹霞大聲道。
這時門前傳來了噔噔的腳步聲，忽而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婆婆顫微微地走了進來，我凝神一看竟然是那失蹤已久的韓婆婆，霎時我急得不行，拼命向她使眼色，叫她離開，可是她恍若未聞視而不見走了進來。
遲非和奚藹霞也發現了這名老邁的不速之客。
我心中存著一線希望，韓婆婆和遲非沒有恩怨，也許她根本就看不見面前所發生的一切。但是過了一會我就發現自己想錯了，韓婆婆自從進來後，她就一直盯著遲非，甚至她的眼神還掠過了客廳中的所有人。
她勾著腰，臉上不無誠懇，望著遲非道：“抱歉，你們能不能放過她。”說著，韓婆婆伸手指著我。
頓時我驚呆了，韓婆婆不僅能看見遲非和奚藹霞，甚至她還知道目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比這更讓我意外的是韓婆婆竟然開口說話了，她為了我竟然說話了。她的聲音雖然有些蒼老，但仍然是很悅耳溫柔的。
“你是什麽人？”奚藹霞一返病弱的常態，眼神變得鋒利起來。
“只是一個路過的婆婆。”韓婆婆笑了起來，彎彎的眼角如新月。
這句話惹怒了奚藹霞，她勃然大怒道：“憑什麽要讓我放過她，她害我們母子雙雙殞命變成孤魂野鬼，我們母子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韓婆婆略微怔了怔，道：“我替她向你們道歉。”
“道歉就有用嗎？我和兒子的兩條人命就毀在她的手上，必須殺了她，我兒子才能投胎，你說我會放過她嗎？”奚藹霞翻著森森的眼白。
“那殺了我吧，讓我做你兒子的替身，這樣他就可以投胎了。”韓婆婆神色平靜。
霎時我驚得說不出話來，韓婆婆居然要代替我去死，我不禁動容了。“韓婆婆，你快點走，不要管我。”我吃力地喊道。
韓婆婆仍是對我的聲音恍若未聞，突然她朝我這裏看過來，我瞧著她的樣子，在不甚明亮的光線下，她臉上的那些如壑般深的皺紋仿佛是被抹平了，看起來好美的感覺。
但她的視線很快掠過了我，凝固在韓霄的面上，我下意識去看韓霄，他的臉上也有一些驚異之色，但這抹驚異中似乎還有一些震動，他一直凝視著韓婆婆，本來黯淡的眼神忽地變得明亮起來，這種光彩照人的眼神我從來沒有在他的眼眸中看過，可此時我看到了，他的神情中似乎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
剎那間我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麽，但具體明白了什麽我說不上來，韓婆婆和韓霄不只是同姓，他們都習慣性地說抱歉，還有那種坦然平靜的態度，是如此地相似。
大約韓婆婆的話也讓奚藹霞怔住了，半晌道：“可以，你如果真是心甘情願為她去死，我倒可以成全你，但是你如果是說的比唱的好聽，別怪我無情。”
韓婆婆依是平靜地點頭，從遲非的手中拿過了那把黑黝黝的刀，然後她的眼神仍回落在韓霄的面上，眼眸中依稀有晶瑩的淚光湧現。忽然，她揚起了刀，那刀發出一束刺眼的銀光後，便向她的胸口刺去。這時我聽到韓霄的喉嚨發出咕嚕的一聲響，他的面色十分急迫，然後就聽到他撕心裂肺的聲音。
“不要，遙夕。”
212她是遙夕
轟——
門外雷聲轟鳴，仿佛就扔落在耳畔，我的耳朵嗡嗡作響，韓婆婆就是遙夕，就是韓霄的未婚妻。我簡直不敢相信，但是我又深深地相信了。
雷聲如擂鼓般接連響起，風聲急驟，外面是真的下起了傾盆大雨。
但我的心中也似乎被雷擊中了，一種無法言說的疼痛如同漣漪散開來，漸漸襲卷了我的全身。那是一種失落，又或者是別的一種情感。
只見韓霄忽地從地上躍起，向著韓婆婆的背影追去，但他還是晚了一步，刀深深地紮在了韓婆婆的胸口，她刺得很深，刀尖從她瘦削的身軀穿透到背後，看來她的死意已決，是決計不讓自己再活著了。
她旋轉著身體，身體搖搖晃晃，就在她的身體要摔倒在地上時，韓霄及時地抱住了她的腰，然後韓霄蹲了下來，將韓婆婆的頭靠在他的胸口。
“遙夕，你怎麽這麽傻。”韓霄眼中滿是心疼。
韓婆婆望著他溫柔地笑，輕聲道：“你喜歡她呀，她活著你才會開心，我也希望你開心。”
霎時我的腦袋像又被雷擊中了，許久還是一片空白，不知過了多久才回過神來，原來韓婆婆是因為韓霄才願意為抵命的，韓婆婆為了韓霄寧願舍身去救情敵，這到底是一種怎樣深沈的愛呀。
“遙夕，對不起，我一直沒有認出你。”韓霄摟著她的頭，下巴磕在她如雪般銀白的發絲裏。
韓婆婆喘著氣，鮮血從她的嘴唇邊滑成一條細線，任憑韓霄想擦掉那絲血線卻越扯越多。“不，是我對不起你。我嫁了人，還生了一個孩子。我背叛了當初的誓言，對不起。”說著，她又重重地咳嗽了兩聲，伸出手去撫摸韓霄的臉頰。“可你……還是當初那麽年輕，一點都沒變，只是我老了。”
“我沒有怪你，遙夕，你有你的苦衷。”韓霄的臉貼在她的兩頰，眼中熱淚奪眶而出。
韓婆婆又笑了起來，伸出手指揩掉他眼角的淚花，道：“我現在不叫遙夕，你的名字是韓霄，那我的名字就是韓雨霓，雨霓為霄。”
雨霓為霄，雨霓為霄，原來韓婆婆的名字就是韓霄的意思。
“對不起，對不起。”韓霄只是不住地說著對不起。
“不要哭了，我在報紙上看到你寫給我的那封信，我已經很心滿意足了。”韓婆婆顫抖著手摳摳索索從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道：“你看，你們兩個站在一起好開心，我也開心，她……她真像年輕時候的我，你和她在一起就好像我和你在一起，我會為你們高興，為你們……”說到這裏韓婆婆明顯一口氣接不上來，她慢慢地闔上了蒼白幹枯的嘴唇。
我也靜靜地瞧著她，她仍是溫柔地笑，撫摸著韓霄的臉頰，忽然又聽到她似是自言自語：“我幻想的永恒的愛情。”說完，她的手倏地落下來，沈重地打在了地上，忽而她的頭一歪，便垂了下來，眼眸也緩緩閉上了。
“遙夕。”韓霄大聲喊著她的名字，搖晃她的身軀，可是她再也不能回應他了。
一時我也難受得想哭，但聲音哽在喉嚨裏卻怎麽也哭不出聲來。
韓霄俯下身去親吻韓婆婆的嘴唇，他親吻了很久，就在他擡起頭的剎那，我分明看到，原來發絲如雪的韓婆婆卻變得如同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烏黑柔軟的發絲，彎彎的柳葉眉，剪水雙瞳般的雙眸，挺直的鼻梁。
那張臉，竟和我現在的一張臉一模一樣，特別是下巴的弧度。
韓婆婆一直守護著她的愛情，因此，在死後老天給了她最好的待遇，她恢覆了她的年輕貌美。
突然耳畔又傳來了陰惻惻的聲音，我睜著失神的眼眸看過去，那奚藹霞正望著我冷笑，道：“真是個傻瓜，鬼的話也相信，豈不知鬼話連篇嗎。非兒，你去殺了那個女人，然後再殺了她的父親，為你媽媽報仇雪恨。”
遲非沒有動，眼神如凍僵一般，許久他嘆息一聲，轉過頭瞥著奚藹霞道：“媽，我們走吧，你已經答應於人何必失信，這樣說來我們倒沒理了。”
“難道真要放過他們。”
遲非的視線繚繞在我的臉上，輕輕道：“其實，她根本就是不是顧眉生，但不管她是顧眉生，還是秦漪光，我都不希望她死，讓她好好活著吧。”
奚藹霞楞了許久，才道：“好吧。”
遲非凝視我半晌，忽而挽住了奚藹霞，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瞬間他們的身形便變得淡薄了，我稍微眨了一下眼睛，他們就已經消失在了屋中。
霎時屋子又恢覆成我剛來時的那番破爛景象，斷墻殘垣，幾條蜘蛛網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這時爸爸和駱青玄也從地上爬了起來，飛快地撲到我的身邊，我吐出一口氣，眼睛仍是失神地盯著韓霄。他一直抱著韓婆婆，許久沒有看我，忽然他起了身，將韓婆婆攔腰抱起，大步向著外面走去。
我沒有叫住他，也不敢去叫他，韓霄始終沒有回過頭來，他沈浸在失去遙夕的痛苦中不能自拔，以至忘記了我的存在。直到他的身影在雨裏再也看不見了，我才放聲大哭起來。可是喉嚨裏剛吐出一絲哭聲，我便又被巨大的疼痛襲擊暈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從漫長的昏迷中清醒過來，睜開眼看見刺目的陽光，我記得昆城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好的陽光了。從床腳處的陽光看過去，是潔白的墻壁，下面放著一張軟沙發，有一個人正歪歪斜斜躺在那裏，雙手抱在胸前，鼾聲如雷，睡得正香。
我看著笑了起來，讓駱青玄照顧我這不是笑話嗎？就他睡得這麽人事不知，我被人綁走了他也未必會醒。
窗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拂起來，天空的一角藍色便落入眼中，我盯著那抹藍色出神了。
這時手機的鈴聲響了起來，躺在沙發上的駱青玄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直直跳了起來，然後慌地從口袋中去摸手機，忽而他瞧到我睜著眼睛仿佛嚇到似的，手中握著手機也掉在了地上。
“你醒了，你什麽時候醒的，怎麽都不叫我的。”他嘟囔起來。
“哪好意思叫醒你呢，睡得鼾屁交加。”
駱青玄不滿地哼了一聲，道：“剛醒過來就臭我，你還真是秦漪光。”
我仍是凝視窗外，窗外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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