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是你揣銀哥兒那一腳，這一巴掌是你打金哥兒那一拳，這一巴掌是你那日揍我那一拳，現在，給我跪下，跪下！”

吳金川勾起了一抹笑，他從口袋裏掏出揉的發皺的香煙，沒有點燃，只斜斜的咬在嘴邊。

我微微的張著嘴，吐出一兩口氣，輕輕的活動臉頰，賈正義曾經和我說當人臉部的肌肉能稍微硬一點的時候挨巴掌是不會太疼的。

不過是三巴掌而已，比起大爺的命來說算的了什麽？我淡淡的笑笑，望著吳金川那得意的嘴臉，我輕輕的點了頭，跪了下去。

我猛地想起賈正義曾經在談起自己的從前的時候說的話，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他賈正義就沒有，為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母親不餓死，他早就不知道跪了多少人了。

一個跪要是能換來我大爺的命的話，這是很值的一個交易，是的，很值。

我王星的膝蓋下也沒有黃金。

我低低的跪了下去，大爺從我脊背後滑落，我扭過身將我大爺放好，然後對著吳金川一個頭磕了下去。

粗糙而有很多石礪的小石子與我的額頭親密接觸，我感覺到了地面的冰涼，那種冰涼好像真的是從地府下幾百萬丈的深泉裏出來的一樣。

“求你，開車送我大爺去醫院，求你。”我低聲的說，好像有無數塊寒冷的冰塊堵住了我的喉嚨一樣。

我的頭還貼在地上，我聽見吳金川淡淡的笑了笑，“星子，你看過《白鹿原》嗎？應該看過吧，都考上高中了怎麽會沒看過？”

“嗯，看過。”我應道，然後我聽見了一陣皮帶上的鐵鏈穿過帶口的刺啦聲。

“那上面有個‘走後門’你曉得不？那種東西太惡心，我就不來了，但是，你看這個，要不你幫我一下...”吳金川將我的頭擡起來，我的頭頂是令我分分鐘都能吐出來的獨屬於男性的東西。

“你看？要不要？三四下就行了，那樣我就能送你大爺去醫院了。”吳金川說道，兩只小眼睛迷成兩條縫，帶點黃的牙齒暴露在空氣外面。

“真的？”我好半天問出兩個字。

“當然，來吧，也不四下了，三下就行。”他說著按住了我的頭，手指捏住我下巴的兩端，口腔被強行的打開。

我還跪在地上，來自於地府黃泉之下的幾萬丈寒冷不住的侵襲著我的膝蓋，那寒冷在我的膝關節處轉悠著往我全身攀爬。

不知不覺我的臉頰上邊掛上了兩行同樣冰冷的清淚。

我幾乎冷的忍不住打顫。

我有猛地想起關老爺子那古木的拐杖上遒勁的刻的八個字“上帝無言，鬼魅猙獰”。

地府已經如此寒冷，為何這世間的人心還要比那幾百萬丈的黃泉還要寒冷？

要是這時候明月看見了我這個樣子她會作何感想？是不是就像我看見她以前在亂墳崗吃人一樣？柳靈呢？猴子呢？陳青玄吶？他們看見後又是怎樣的感想？

我已經下賤到了這種地步嗎？

“喝，咳咳，星——”我聽見我大爺在叫我，我趕忙回頭，一回頭便對上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那眼睛裏滿是心疼，滿是心疼。

“大爺，大爺！”我連連的喊了兩聲。

“糟了，你大爺看見了。”吳金川低低的咒罵了一句，即可往屋子裏跑，“背他到外面，我去拿車鑰匙。”他說。

我再也顧不得剛剛所有的羞恥與不堪，背了我大爺就在外面等著。

果然，吳金川將他的車換成了稍微大一點的面包車，將我大爺拉上車，吳金川又讓我將我大爺滿頭的屎尿擦一擦別搞得他的車上全部都是。

我沈默著，拖了自己的衣衫將我大爺的頭發擦拭幹凈，車輛顛簸的厲害，我只好將我大爺放在我腿上，我不斷的用手指去感受他鼻尖處的呼吸。

呼吸很微弱，但還是有的。

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時間，時間。吳金川的車開的還快，不一會我們便到了醫院。

“你自己去醫院，我可不陪你去。”他說了一句，將我在醫院門口仍下，他便開了車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我本就沒打算他幫我，我背著我大爺往醫院跑。

一穿過醫院的大門，我就大聲的喊叫起來。“醫生，救命，救命。”

幾個白大褂推著急救的小車過了來，將我爺爺放了上去。

“怎麽回事？”其中一個醫生問。

“我不知道，我大爺就是摔倒了。”我著急的說。

“摔倒了？這個年紀摔倒了？”他看了一下旁邊的醫生說道：“估計是突發性腦溢血，病人的呼吸很是微弱，推到急救室。”

我本想跟著我大爺一起去，一個年輕的護士立馬攔了我去，“病人家屬？別跟著了，先去掛個號，然後繳一下檢查費，醫療費什麽的，前臺會和你說的。”

她推了我一把，指著前臺讓我去繳費。

我整個人立時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我哪有錢啊，我哪裏來的錢啊。

李園給我偷的錢也就夠我一路的車費，我一路著急回來什麽都沒搞價錢，早就將那錢花的差不多了。

我摸了摸口袋，那裏面只有三個硬幣。

我在前臺呆呆的站著，我沒有關大虎的聯系方式，更沒有關少峰家的電話，不曉得他的公司在哪裏，只知道他家在哪裏。

但現在是星期三，關大虎會在學校上課，我進不去學校，估計門口的大字報上還貼著我被開除的信息。

這樣一來關家的人我一個都找不來。但在這縣城裏除了吳金印外我就認識關家的人啊！

“李園。”我按住自己的手掌喊叫了一聲。

“大人，有什麽吩咐嗎？”片刻後李園便出現了。

“關少峰那邊...”

“哦，大人，我忘了告訴您了，在聽說您已經出來後，關少峰送了口氣，他只和我說要過幾天再和大人聯系，叫大人您先避避風頭，他這幾天要往外省跑一趟。”李園很是恭敬的說道。

“他去外省了？”我的心一震，我最後的希望也斷了，難道我現在唯一的能做到，就是還讓我自己的傀儡去給我偷錢嗎？

“張如風，你可是堂堂龍虎山的掌門啊，你是天師啊，你怎麽就會讓我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你舍得我這具身體成了這般樣子嗎？”我咬牙切齒的說。

“進入龍虎山的第一準則，忍平常人所不能忍。”張如風用一種極其清冷的聲音說道。

“我是天師，你也會是天師，但我還沒有從封印下出來，我們都要忍，忍過一段時間之後，我們便無敵了。”這一次他的顏色稍微柔和了一點，勸慰我道。

“這是忍？還是等？等我的家人全部都死亡了，我再成為天師嗎？”我諷刺的一笑。

“你想讓時間加快嗎？那好啊，去你爺爺屋子裏，將墻壁後的靈位給我打碎了不就是了，去吧，好孩子，將我的牌位打碎了，你我便都是天師了，那時候也不晚，因為我們會具有操縱陰陽的力量，使人重生的力量。”

我爺爺屋子裏的牌位？就是我那次發現的嗎？

“那是封印我的最後一個束縛。”張如風說道。

我的心中一動，“你出來之後，果真會有操縱陰陽的力量嗎？”

“如果生死簿由你來改寫的話，是不是就是操縱陰陽了？”張如風反問我。

我深呼吸一口氣，在柳宅的時候，柳靈問我，想不想攻進地府在生死薄上狠狠的劃掉一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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