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地嘆口氣，出了房間便去外面吃飯了。小半年都沒有猴子的消息了，我始終不明白他口裏總說的六百年前我對不起他的事情到底是什麽，更不明白那一天在亂墳崗裏猴子到底有什麽事情是要用一輩子和我說的，最重要的是那時候他還提到了＂惡心＂這個詞。

時間過於久遠了，我不太記得猴子是用這＂惡心＂這個詞說了什麽話，可我的記憶中分明就是有惡心這個詞，好像他怕我知道一件事，那件事會讓我覺得他很惡心一樣。我撇撇嘴，怎麽會呢？猴子，我們是兄弟，我怎麽會覺得你惡心？

＂可我不想和你做兄弟了。＂猴子的這句話倒是在我的腦海裏出現的清清楚楚，我摸不著頭腦，他到底是很我不想和我做兄弟裏，還是說要和我只做朋友，同學之類的？

匆匆的將飯吃完後，陳青玄便在外面叫了起來，＂星子，栓子哥的車要開了，你趕緊的。＂

＂哎，來了。＂我連忙應了一句，賈正義也聽見了，便急急的跑到屋子裏將我那一大堆包袱提了出來，我大爺依依不舍的拉著我，非要將我送到栓子哥的車上。

好一陣惜別，我和賈正義才爬到栓子哥的車上，大爺站在下邊和我們使勁揮手，但三輪車的發動聲一響，不一會兒我那站在下面的大爺便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我瞇著眼睛往我大爺的方向看，天際邊也只有那一點幾乎不見的白點。

我別過頭，眼淚就在眼眶裏轉了。昨日裏我大爺說他給我爸媽通了電話，說他們高興的很，但從過年到過年後這段時間因了所有人都回去過年了，所以工資比平時都要高的多，他們要抓緊時間幹活，再過幾個月就專門請假回來看我。

我握緊了拳頭，這就是沒有錢的悲哀嗎？在我最需要他們陪伴的時候他們要辛辛苦苦的去為了我的生活而奮鬥，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風霜刀劍嚴相逼，平時在外要幹活，過年又要加班掙錢...

我看了眼賈正義，我記得上一次和他提到了這個事情，我還頗有怨氣的說了一句，＂錢錢錢，什麽時候掙個夠啊。＂

當時賈正義沈默了一下，但隨即狠狠的啐了我一口，張嘴便罵道：＂你小子懂個屁，你這日子雖然窮但你小子也沒經受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你丫要是經歷過了你就知道錢的重要了，哼，我跟你說，等你再大一些到了城裏你就更明白了，什麽叫沒錢寸步難行了。＂

我抿著嘴，真的有那麽可怕嗎？哼，我一個窮小子偏偏要去試試這城裏的水有多深。

陳青玄扯了扯我，問我道：＂星子，你想什麽來？＂

＂啊？＂我應了一聲，立時反應了過來，趕忙拿眼光看著車上的人，一看我對面竟做了個和陳青玄長得極像的女人正笑吟吟的看著我。

＂青玄，這是你姐？你咋不跟我你還有個姐來？＂我看著那女人，問他。

＂噗--＂剛說完，陳青玄和那女人便笑了起來。

＂什麽我姐啊，這是我媽。＂他說。

我和賈正義同時吃了一驚，賈正義立時笑瞇瞇的討好道：＂是青玄他媽啊，這麽年輕，你要是不說我也以為這是你姐來。＂

經我們這樣說，那女人更顯得不好意思起來，和陳青玄一樣柔聲細語的說道：＂哪有啊，莫要取笑我，都黃臉婆了。＂

賈正義趕忙將他那棵圓圓的頭顱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兩只小眼睛裏充滿了無限的笑意，胖胖的屁股也朝著那女人移了點，他又朝我擠眉弄眼，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卻也扯了陳青玄道：＂我們坐車尾吧，能看外面的景色。＂

我現在是發現了，不論我說什麽，陳青玄這好脾氣就算偶爾楞一下，也會點點頭馬上答應。我回敬跟賈正義一個眼神，兀自和陳青玄往車尾去了。

賈正義平日裏就油嘴滑舌的，就為這油嘴滑舌我大爺還說過他幾句，怕他把我給帶壞了。

當時賈正義就把那胖臉仰的高高的，拍著自己那比某些瘦弱女人還要有料的胸膛說道：＂你老爺子不懂，我可跟你說，要是你孫子能學的我這油嘴滑舌的，那你孫媳婦就不用愁了，外面的女人她可比什麽都奇怪，好好的老實人不喜歡，不是說你沒情趣就是嫌你死腦筋，倒是你這油嘴滑舌的最惹人喜歡。＂

當時我和我大爺狠狠切了一聲都表示不信，但現在聽著那賈正義和陳青玄他媽媽說話間不斷傳過來的笑聲，我倒真的有點後悔沒有學過來一點了。

＂你媽媽真漂亮，和你一樣。＂我朝陳青玄說。

陳青玄還是那樣，一聽我誇他，那張小臉便紅了起來，＂漂亮是誇女人的，我不是女人。＂

我咧著嘴笑，時間久了我才發現，你別瞧陳青玄長得機靈學習也好，但他才是那死腦筋老實人來。

＂你這句話說過多少次了？你就不能換一下嗎？＂我笑嘻嘻的說道。

他撇撇嘴，只道：＂本來就是嘛。＂

＂可你比女人還俊俏，看的我都心癢癢了，尤其是你臉紅的時候，看得我下面都一柱擎天了。＂我趴在他耳朵旁邊壞笑著說。

陳青玄臉紅的更很，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嬌嗔的看了我一眼，＂我不是女人，你可別硬起來，這車上的，不好。＂

我嘿嘿的笑了幾聲，＂這玩笑我都開了這麽多次了，你怎麽每一次都是這話？＂

眼見他又要說以前的話，我便趕忙轉了話題道：＂以前倒沒見過你母親，就你母親這長相，你父親竟然會和她離婚？＂

陳青玄那臉上一時沒了笑意，一張臉變的煞白：＂我恨死那死男人了，他總是喝酒，一喝醉就打我媽，酒醒了又哭著求著讓我媽原諒她又說下一次不喝了，但狗改不了吃屎，他還喝酒，還用皮鞭打我媽。＂

陳青玄說著就氣的呼哧呼哧的直喘氣，我趕忙拍拍他的脊背讓他平靜下來，又怨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陳青玄平靜了一會兒，但還是將自己的手指尖掐的幾乎要出了血，我看不過便將他的手扯過來，＂我手厚，不跟你一樣細皮嫩肉的，你要掐就掐我的手。＂

陳青玄呆楞一下，又低下頭，像小扇子一樣的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星子，你有沒有某個時刻特別特別恨一個人，你都恨不得殺了他？＂陳青玄忽地問。

我遲疑了一下，仔細的想了想，我好像很恨吳金川，但要殺了他我好像......

＂我有，＂陳青玄低著頭說，＂你一定覺得我很恐怖，因為那時候我想殺掉的人竟然是我的父親，我現在都記得他拿著皮帶打我母親的樣子，每一次喝醉酒回來我媽就一定要把我藏起來，因為她怕我看見，跟怕我哭，只要我一哭那男人便抓著我也開始打，那時候我媽就要哭著把我抱在懷裏為了不讓那皮帶打到我她就趴在地上，將我整個人擋住。＂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男人打我和我媽媽的時候樣子有多恐怖，就像一頭長著血盆大口的野獸一樣，那時候我真希望我有某種力量可以將他殺死，將他狠狠的殺死。＂陳青玄輕聲說道。

我握緊了他的手，安慰他道：＂無事，莫要哭，要不你媽媽會看見的，是那個男人太恐怖了，不是你的錯。＂

我安慰他道，但其實我知道事實不是這樣的。賈正義和我說過的，只要你想殺一個人那麽你就是錯的，不論出於多麽高尚的理由，你也會為此帶上殺人犯這個枷鎖的。

＂可是我卻不能將他殺死，因為我太弱小，我痛恨我的弱小，很痛恨。＂陳青玄又低低的說。

我嘆息一聲，忽地覺得這時候的他和那晚在一片火海之中什麽都不能做的我是多麽想象啊。

我輕輕地將他摟在我的懷裏，＂莫要哭了，我會保護你的，真的，青玄，以後再有人欺負你你就和我說，你別看我沒幾斤力氣，但我厲害著來。＂

陳青玄點點頭，仍舊低低的抽泣著。

＂老師說那裏有好些個班級，我們不一定會在一個班級裏，你要遇上了事也要和我說，你這麽漂亮我倒不怕人欺負你，倒怕人調戲你，調戲你你也要和我說，要曉得，你這臉只能給我看，只能給我硬。＂我捏捏他的臉笑嘻嘻的說道。

＂你--＂陳青玄被我氣的，本來要哭的臉紅紅的說不出來話。

＂好了，好了，開玩笑。＂我又摟住他問道：＂哎，青玄，我問你，你剛剛不是說你要便的很強大嗎？假如，我是說假如現在你有一種力量，那力量可以讓你變得很強大，但每一次你借用那力量是會付出代價的，你知道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那你還會借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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