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丫能趕緊點嗎？今天報道，你這死小子怎麽就不知道抓點緊？＂賈正義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衫，頂著個鳥窩頭，一邊罵罵咧咧的幫我收拾東西一邊大張著嘴打著哈欠。

雖說在我家也沒什麽酒肉穿腸過的待遇，可經歷了這一個冬天，賈正義那張白面團子的大圓臉不僅沒有變小變黃的趨勢，反倒是越來越大了起來。這不，他一大哈欠那下巴上便出現了如小山一樣層層疊疊的肉。

我嗪著牙刷，一下子竄到賈正義面前，猛地伸出右手以＂快，準，狠＂的勁道手法將賈正義下巴上那一團肥肉捏在手裏，狠狠的揉了兩把。

＂你個龜孫，你是找死吧。＂賈正義手一擡以一個橫切的面砍了過來，我嘿嘿一笑，手掌靈活的一轉推手而去。

＂行啊，學的不錯了就想著要來打老子了是不？＂賈正義擡起一腳出其不意的踹在我屁股上，擰著我的耳朵狠狠的教訓我道。

＂哎，疼，我哪裏要打你了？不過是溫習一遍你交給我的＇龍虎功＇而已，你不是說這東西是你龍虎山的獨家秘笈嗎？不是說練好了就有飛龍騰虎那樣的功力嗎？＂我咬著牙刷口齒不清的說。

＂那是，我說的會是錯的嗎？是你不好好練。＂賈正義瞪了我一眼，將我那幾件破衣服連疊都沒有疊就全部塞進了包袱裏。

＂切，＂我跑到外面將嘴裏的泡沫給吐了出來，＂根本就不是我沒練好，這套拳法一定多的很，是你當初學藝不精到現在就只能教給我一個皮毛。＂

＂嘿，咋地，你還嫌我？教給你還咋地？你有個屁好說的，你爺爺牛逼你咋不讓他教你？這小半年的我又當爹又當媽的......＂

我蹙蹙眉，心知自己又招惹到他了連忙朝著他鞠躬道歉嘴甜道：＂哎，哎，賈正義，我錯了，你別說了啊。＂

賈正義瞪我一眼，又朝著屁股上踢了一腳，拍著我的頭說道：＂你還別說這小半年絕對是我跟你養好了，你看這個頭都長高了這麽多，還有這臉蛋也長開了一點呵，雖說黑還是黑但你看這模樣裏還是帶了一點帥的。＂

我白了他一眼，＂呵，謝謝誇獎啊。＂

大爺拄著拐杖從外面慢慢的走了進來。在沒有過年之前他走路還不需要拄拐杖的。

時光這種東西真是兩面派，它讓我再度體嘗了長高長開成長的喜悅，但卻要我愛的人兩鬢斑白，垂垂老矣。

＂大爺。＂我趕忙放了牙刷，用冷水摸了一把臉，走過去扶住了他。

＂嗯，栓子送你們去縣裏報到是不？＂大爺問。

我點點頭，大爺一時沈默了起來，我曉得他不舍得我走，我打小就在這裏長大一時之間要往外去上學別說我大爺猶豫了就是我有時也會生出不舍之情。

但成長總歸是一個離去，歸來，在離去的過程，我走是為了更好的歸來。

大爺沈默了半晌，便摸摸索索的從衣兜裏掏出個塑料袋包裹著的錢，＂拿去，要去縣裏上學了不能穿的這麽寒酸了，你看李二嬸家的晨兒平日裏都是皮鞋比頭發黑，衣服比白雪白，咱家不比他們，可咱也不能灰頭灰臉的去。＂說著，大爺便將那溫熱的錢往我衣服裏塞。

惹得賈正義在屋裏一陣發笑，＂哎呦，我本以為大爺整日裏閑雲野鶴的過活早就將這一切都看的風輕雲淡了，想不到這還要跟人家攀比啊。＂

大爺不接賈正義的閑話，只道：＂這不是攀比，穿的整齊也是對人家的一種尊重，星子，你不曉得，要是在一群人裏面你和那一群人不一樣，只有兩種結果，要不就是你高出那一群人他們都害怕你敬畏你，要不就是你低與那一群人他們就會來嗤笑你，踩扁你。＂

＂嗯，這還是真的。＂賈正義又忙接了一句，＂在學校就是那樣，只要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就看不慣你，說到這裏我可得交代你幾句，星子，咱家不是什麽縣長市長的家庭，在那裏你別惹事，更別強出頭，我們都曉得你和那幫人不一樣但你也要裝作一樣的樣子懂不？＂

我點點頭，＂知道了。＂

賈正義沖我擠眉弄眼一番，大爺仍緊緊的拉住我將那溫熱的錢往我手裏送。賈正義剛剛的意思我也知道，我和賈正義是不缺錢的，準確的說賈正義這人生錢的手段可多了。反正在隆冬的時候我和他又往城裏跑了幾趟，先是道貌岸然的幫人家做了法事，又畫了一大堆平安符到街上去賣。

做法事自然是假的，有好些日子我和賈正義都沒有看見怨氣極重的惡靈了，我一直在想當初是不是藍芝在清楚鬼魂的時候順道將這縣裏的也跟清除了。或者是處於別的原因，總之我和賈正義跑了幾趟就是路過墳墓較多的地方都很少看見惡靈。

平安符是我一個一個用心畫的，用的是上好的朱砂紅，畫的也仔仔細細的不會錯，那倒是真的。

只可惜到了最後我一心一意畫的真的平安符有一大半都沒有賣出去，倒是當時和我們一起站在街上賣平安符的小年輕花花綠綠的平安符賣的比我們多得多。

搞得賈正義氣呼呼的說：＂看見沒，這就是人，丫的，放著真的不喜歡偏要買那紅紅綠綠的假貨，白長著一雙眼，只要是好看一點的都能給騙了。＂

我撇撇嘴，回了村裏只能將那平安符送到了我外婆家那裏順道去看了陳青玄。

＂既然是你大爺的一片心意，你就接了吧。＂賈正義在旁邊說。

我猶豫了一下，也將我大爺那溫熱的錢接了來。

＂在學校好好的，一個月回來一次不？那你可要回來，大爺老了就不去送你了，你要是有什麽需要的就托人跟大爺捎個信，栓子不是經常要往城裏去嗎？聽他說他那送貨的地方離你們學校頂緊。＂

我點點頭，＂嗯，沒事，大爺，就一個月而已，一個月我就回來看你了。＂我笑著安慰他道。

大爺點點頭，佝僂了身子便要往廚房裏走，＂那我再去給你做個早飯。＂

我本想攔住的，賈正義卻又做了一個讓我大爺去的姿勢。

＂你懂個屁，人老了都會很計較自己有沒有用，你什麽都不讓你大爺幹他反倒不高興，讓他給你做頓飯，他心裏舒坦。＂賈正義將拾掇好的包袱扔給了我，又道：＂那些個符箓你帶不？＂

我點點頭，＂帶呀，幹嘛不帶來？學校裏應該不檢查吧，要是檢查我就放我床板下。＂

賈正義嗯了一聲，就跑他屋子裏給我收拾那些個東西了，＂前生今世鏡你也帶著吧，這玩意應該被你爺爺封印了，除了當個鏡子用啥子也看不見，你拿去，就放宿舍裏當鏡子，我也給你塞這裏了啊。＂

賈正義在他屋子裏喊了幾聲，我高聲應了幾句便抓緊時間換了身過年買的款式類似於中山裝的新衣服。

常言道人靠衣服馬靠鞍，你還別說，換了這一身整整齊齊的衣服我整個人倒看起來精神多了。就是這頭發有點略微的打折扣，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答應賈正義做他的試驗品，搞得現在這頭發醜不拉幾的。

＂好了啊，都給你裝這個黃袋子裏了，哎，對了，隆冬的時候柳靈送來的劍來？＂賈正義又問。

我會他道：＂那不在桌子上放著來？我可不帶那東西啊。＂

賈正義沈默了一會兒，這才悶聲道：＂等你走了之後我也要去外面走走了，到時候你介不介意我帶著這把劍走？幾個月後我就又回來了。＂

我渾身一震，倒是忘了賈正義說過的他和我爺爺訂了協議，那協議裏便有陪我到開春這一條。

我點點頭，＂那你拿去吧，記著回來就好了。＂我說，記著回來就好了，我又將這話默念了一遍，賈正義我要你記著回來不是我想要回那把劍，我只是想要你記著回來。

＂嗯，回來肯定回這裏，這裏都成了我的第二個家了。＂賈正義說。

＂那，你什麽時候回龍虎山？你回龍虎山的時候叫上我，我和你一起去。＂我又朝他說道。

可不知怎地我一提龍虎山，賈正義的臉上並沒有泛起任何的思念欣喜之情，＂到時候再說吧。＂

＂啊，那你這一次去哪裏？＂我又問，＂你可別說不知道。＂

賈正義搖搖頭，＂以前的確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這一次我去武當山走一趟。＂

＂武當山？宋青松當初就在武當山是不？那猴子呢？＂我兩眼反光的望著他。

賈正義蹙蹙眉，只道：＂或許在，或許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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