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最後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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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一片黑暗,我們還沒有用自己的雙腿走出來,不知名的物種便將我們推了出來。腳掌落地的時候,大黃鎖又自己升起掛在了我爺爺的門房之上。

在無窮的夜幕之下,我和賈正義互相看著對方。

"結束了嗎?"我問他。

賈正義點點頭,扯著我往屋子裏去,"連環畫翻過了一章,明天便是新的一章。"

我呆呆的任他拉著走,床上的毛毯溫暖又舒適。所有的東西都過去了,所有的東西都恢覆了原樣,可唯獨兩件東西沒有恢覆過來。

還差三個時辰便是明日了,小鬼魂的頭七回不去了,再要投胎也不可能了。

順子哥被拽下來的手掌也回不去了,從此之後他就一只手了,也不知他那新娶的老婆會不會嫌棄他。

我閉著眼睛,想讓自己盡情的沈浸在那邊黑無之中,可是我的腦海裏總是浮現出小鬼魂同我說再見的樣子。

他是虛無的,可我卻總覺得自己能看見他的樣子,我搖搖頭,像他那樣的小鬼魂是不應該魂消魄散的,但我卻救不了他。

"不,你可以救他的。"我聽見張如風在我腦子裏說。

我嘆了口氣,在床上翻了個身,無聊的等著明日的到來。

明日來了,無數個明日來了,但在那無數個明日的夜晚裏卻沒有了明月。

在第一個明日到來的時候我坐在家門口翻開一本殘缺不全的黃歷,我一張張的翻著看,見了那一日黃歷上寫著"殘風消,殘雲滅,火陽出,晴空彩。"

我點點頭,將那黃歷放在了手掌心。這是說從此之後無事的意思嗎?

我不曉得,只曉得自那之後的確沒有波浪在朝著我家洶湧,日子細細的如流水一般過。只不過我爺爺還是沒有回來,他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也因如此,我大爺從他家裏搬了過來,每日裏照顧著我的起居同時照看著他那三年都未曾開過一次花的金花。賈正義也頂著那一張白面團子的臉和我吐槽道:"嘿,這下好了,我這是又當爹又當媽又當老師的啊。"

學校的老師看我們的進度都很可以,便更加快了進度,連高中一年級的知識都教給了我們,他說他有一個同學正好在三中做老師,要是今年我們學的好,直接開春就能去城裏上高一的下半年。

我和陳青玄各自加了把勁兒,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小村落裏沒什麽教育制度也沒什麽教育進程,我們學老師就教,送走一個是一個,是我們大家都懂的道理。

但有時候我還會看看猴子空下來的桌椅,聽說猴子走的時候給他爸媽留了一封信,只說別去找他,他會平安無事的。可盡管如此猴子的媽還是每日裏哭紅了眼睛,見了我更是親切了幾分,我曉得她將我當猴子疼愛。

但我沒有告訴她,猴子的離開很有可能和我有關系,我不想去提猴子的,他是我心口的一塊疤,一塊薄薄的我廢了好長時間才將他愈合的疤。

在隆冬的時候,下了一場好大好的雪,那一天村口又駛進來一輛烏黑發亮的轎車,看著那轎車被凍得渾身直哆嗦的我忽地感覺熱了起來。

車門一打開,下來的卻是阿布,他朝著我笑了笑,將長長的沈香木盒遞給了我。

"這是那把鐵銹槐紋劍,小小姐讓我轉交給你。"他說。

我結接過那把劍,心知自己應該問一點什麽的,但卻抿了嘴巴,將那沈香木制成的盒子抱得更緊。

"小小姐,過得很好,她不在家裏了,老爺也允許她四處走動,不過隔些日子總會回來的,她說你們還會再見面的,一定會的,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阿布又說。

我點點頭,這一切都是時間的問題嗎?那好吧,我姑且將這一切都交給時間吧。

阿布見我沒有多餘的話,便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鉆回車子裏又走了。

他嘆出的那口氣在風雪之中立時變成了一團白霧,煙霧朦朧之中我仿佛又看見柳靈穿著桃紅的衣衫再跟我招手。

我抱著沈香木的匣子迎著風雪往家走,雪地裏留下一長串的腳印,但我想不過一個時辰這些腳印便會被這鵝毛大雪掩埋的。這樣看來冬天真好,下雪的時候也真好,不論你在雪地裏留下了什麽痕跡都能這樣被掩埋。

嗯,從今日開始我不再喜歡夏天而喜歡冬天了。

陳青玄穿著藏青的棉襖從後面追趕過來,因為奔跑他那本就光滑白皙如鵝蛋的臉上生出了兩抹粉紅,我不絕的想到了初春開的嫩桃。

"星子,你抱的是什麽啊?"他哈著粗氣問。

"劍。"我說。

"嗯嗯。"他努力的點點頭,咧著嘴便笑了,潔白的牙齒比落下的雪都養好看幾分。

"星子,我莫名覺得你變了。"陳青玄咧著嘴笑著和我說道,我挑挑眉,只見他伸出手在他的頭頂和我的頭頂比了一下,"你果真長高了,可你長高的也沒有多少,但我總覺得你長高了可多,我都要仰著臉看你來。"

我也朝著他笑笑,又低下頭看那沈香木的匣子上薄薄的貼了一層雪花,我彎下腰,輕飄飄的在那層薄雪上吹了一口氣,"你可別往我臉上貼金。"我朝他說。

"真的,真的。"陳青玄使勁的點點頭,那樣子裏又透露出幾分可愛,"星子,我真覺得你變得不一樣了,嗯..."他用手指低著自己的下巴顯露出一副思考的樣子,"你比以前變得更成熟了。"

我吃驚的看著他,成熟這個詞有一天會用到我身上?我望著他望著他,"哈--"我和陳青玄對著笑了起來,天上的大雪紛紛落,地上的笑聲揚揚起。

"走吧,去我家,今天我大爺做紅燒肉。"我扯了他一下。

"嗯。"陳青玄點點頭,淺淺的吸了下鼻子,哈著氣便跟著我往我家中走。

於是乎雪地裏原本只有的一行腳印變成了兩行,側著看竟生出一種和諧的美感。

屋檐下架起了紅泥小火爐,爐子上熱騰騰的煮著紅燒肉,賈正義一邊搖頭晃腦的背誦著白居易的"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一邊忍著那煙熏火燎往爐子裏放劈好的木頭。

在屋檐下拍下了身上沾染的鵝毛雪,一仰頭,我看見那放在冰天雪地之間三年都未曾開出一朵花的花束,竟然在此刻俏生生的開起了花朵來。

我看見那花朵生出了一個小花苞,緊接著那小花苞開始慢慢的變大然後綻放,葉子一層層的起,一點點的綻。最後那朵花完全的開放了,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間獨獨立著那一抹璀璨至極的金黃。

三年未開,金花綻放。

空氣中飄散出淡淡暗香,暗香綿長。

那好吧,我點點頭,望著那散發了暗香的璀璨金光。

時間是最好的解藥,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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