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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聚陰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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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震驚的擡起頭,緊緊的盯著坐在我旁邊的人,我的眼睛好半天都沒有眨一下,剛剛說了這句話的人確定只是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嗎?

“你,你說什麽?”我結結巴巴的問。

她的表情仍舊很是平靜,一雙杏眼像是井底深潭下多年未變的寒水。

“你沒有聽懂嗎?”她冷冷的問。

我搓搓鼻子,使勁的點點頭,“可,可我不明白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這個跨黃泉,踏地府是什麽個意思......”

她不耐煩的看看我,噌的一下站起身,“就是那個意思,還能有什麽意思?我柳靈想做的事就要去做,它地府的規矩惹得我不喜歡,我就要帶著千軍萬馬將它地府踏翻,便是如此,也的確如此。”

我幹咽著唾沫,想起上一次我隨口的一句,“天地人神,妖魔鬼怪皆可誅”只這一句話就被我爺爺給打了一耳瓜子,跪了老半天,倘若我要是將她剛剛那句話在我爺爺面前說了,估計得要被我爺爺扒層皮。

瞧我不說話,柳靈不屑的哼了一聲,“人家說換骨術的繼承人,不僅要有著剛健向上的骨氣神,更要有天地之間流淌著的浩然之氣,怪不得你到現在都沒學換骨術,你太過膿包渾身沒一點陽剛之氣,連我都不剩。”

一聽柳靈的話,我渾身的血液就好像開始倒流一樣,齊齊的往我的臉上,腦門上湧。我的牙齒咬的嘎吱嘎吱的響,第一次被比我小的女孩說“膿包”我漲著一張紅臉,緊握著拳頭一下子站起來回道:“我才不膿包來,我怎麽缺少陽剛之氣了?我爺爺不教我換骨術,只是因為我骨頭沒有養好而已。”

柳靈眼中不屑不嗤的意味更深,“三歲始養骨,五歲開古書,九歲入骨門,十二得小道,十六道法深,二十成一家。”她手握著一卷詩書,口中念念有詞的說道。

“聽見了吧,三歲養骨,五歲開始學習換骨術的文字內容,九歲開始接觸真正的換骨,十二歲就能換個大概,十六歲就熟練,二十歲便能自立門戶,你已經十六了卻還在養骨?哼?王星,你被你爺爺騙了,你身上黑氣籠罩自帶黃泉之味,而少金光閃耀的陽剛之氣,你成不了換骨人,你爺爺根本就不會把換骨術傳給你。”柳靈笑著搖搖頭,將那藏青色的古皮書從左手傳到右手,慢慢的便往山下去。

我熱著一張臉,喘著粗氣站在假山上。

我被我爺爺騙了?我成不了換骨人,我爺爺根本就不想教我,他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兇是吉!我本是兇!

我咬著牙,渾身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因為悲憤不住的發抖。

我看了眼剛下假山的柳靈,眼睛一瞟,我猛地看見柳樹後還藏著一個人,那人被風吹起來的深灰衣袍還在空中慢慢的起舞。

不好!是那個道士,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要是老早就來了,我和柳靈剛剛的談話豈不是被他聽了去?

糟糕糟糕,這樣一來他肯定會和老爺子說的,一旦發現我不會換骨術很大程度上我會被趕出去,地方我又不知道,也沒個錢,豈不是要餓死在外面?

我趕忙跑下假山,跌跌撞撞的追上柳靈,“柳靈,”我低聲喊她一下。

她眼神冷漠的轉過頭,也不詢問,只等著我講話。

“你幫幫我啊,那個道士聽到我們講話了,你爹知道我不會換骨術肯定會將我趕出去的,你幫幫我。”我用手指指柳樹後站著的人,一臉委曲求全的說。

柳靈挑挑眉,興許是見我這低三下四求人的樣子很搞笑,她點點頭,說道:“可以,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以後我讓你幹什麽你都要幹,聽見沒?”

我撓撓頭,這怎麽有一種賣身為奴的感覺?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幹活的,就讓你幹點別的事,而且你聽我的話我過一段時間就讓阿布送你回去。”她又說道。

“真的?”我狐疑的看看她,我也不傻,她要我幹的肯定不是什麽又臟又累的活計,倒是拿我身上那團黑氣做實驗召喚陰兵之類的把戲倒差不多。

如果真的能召喚陰兵,統領成千上萬的陰兵那也夠威風的。

“當然,我爹老來得子,我就是他手心上的寶珠,我說什麽他都聽。”柳靈說。

我點點頭,但又想起一件事,“你爹為什麽要換骨?我是說他都瘸了幾十年了為什麽現在想到換骨了?還有你剛剛說的那麽多你是怎麽知道的?”

柳靈帶著我在離柳樹遠遠的葡萄架下的一個大石頭上坐下,解釋道:“我爹老了,以前就腿瘸,但現在一下雨整個腿都疼的要命,今年也不知怎回事好像和我爹作對一樣總是下雨,他腿疼我心疼,我就翻找我太太太爺爺留下的書籍,就看見了換骨術的記載。”

“啊?關於換骨術的記載嗎?”我吃驚的問。

“就一點,也只是提到了而已,我打小就看我太太太爺爺留下的書了,書籍多得很,我全翻完也只是找到了換骨術的一個介紹。”柳靈說。

“這樣啊,那個道士來?他的移骨術是咋地回事?”我又問。

她瞟了我一眼,沒好氣道:“那道士是龍虎山來雲游的,雖是名門正派出來的但其實就是個照耀的騙子,移骨術什麽的我是沒聽說過,但礙於師承龍虎山我爹也不好將他趕走。”

我喏喏的點著頭,我的後頸上也有個龍虎的圖案,這和龍虎山會有著什麽關系嗎?

“對了,你太太太爺爺的書能讓我看看嗎?”我小心翼翼的問道。

柳靈卻忽地一笑,將手裏的書直接遞給了我。

我連忙打開來,“啊?怎麽是無字的?”

柳靈難得的咯咯笑了兩聲,杏眼彎成新月,聲音還如青瓷落地般清脆。

“對啊,無字天書,唯陰陽眼,天眼者可觀之。”她笑了笑,將書又拿了過來。

我看著她開懷大笑的樣子,心情驀地一沈,我想到了明月,我都沒有看過明月笑,真不知她笑起來會是什麽樣的一副風景。

哎,明月為什麽是和我陰陽兩隔的女鬼來,倘若她和柳靈一樣是個我看得見摸得著能一直談話大笑的實體就好了。

“哎,你想什麽來?現在,和我說說你身上的黑氣是怎麽來的吧。”她說道。

我蹙蹙眉,這事情好像過長,我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但思考了一會,我便從海哥那裏開始說起了,這樣稀奇古怪的事情應該是不能隨便和人說的,但柳靈身上好像有一種法力,那種法力讓我不自覺的去相信她,依賴她,不自覺的要將這麽些秘密傾數傳進她的耳朵裏。

她聽得很認真,不住的點著頭,讓我繼續說下去。

等我講完的時候都要吃午飯了,柳靈叫了阿布將飯端到我們這邊。

等飯端過來後,我不顧禮節的端起碗狼吞虎咽的扒拉著飯碗。

柳靈也沒說什麽,還給我夾了兩三次菜,好像我們真的不是第一次見面,倒像是認識了多年的好朋友。

“你說槐樹倒了你爺爺很是慌張?為什麽啊?只是因為那是明月來找你的通道嗎?可你不是又說明月在槐樹死後也來找你了啊?”柳靈問。

我一邊扒拉著飯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槐樹下邊有東西,我爺爺怕。”

“讓你爺爺怕的東西?”她挑挑眉,但看我同樣一臉茫然的東西也沒多問了。

“還有,你們後山那裏也奇怪,槐樹是陰樹,死人本身就是陰,和槐樹一起只會形成一個天然的聚陰盆,根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而是養靈養邪的最佳場地。”她又說道。

我停下吃飯的動作,腦子裏過了好多遍才明白,“你是說後山根本就不能種槐樹,種了槐樹就是件壞事,是有人要用槐樹與墳墓形成的聚陰盆來養靈?”

說著,我的心啪的涼了半截,就好像有冰冷的黃泉水一下子澆在了我的心臟一般。

“我爺爺在那次骨頭跑下山的時候說,他騙了全村的人。”我喃喃自語的說道。

我呆楞著將目光在柳靈的臉上轉個半圓的圈,只見她無比肯定的點點頭,“作為你們村子裏唯一知道風水異術又會換骨的人,你爺爺很可能用你們全村人的墳墓與栽種的槐樹早就了一個聚陰盆,而那個盆子裏有著誰的屍體,我就不多說了。”

“明月?我爺爺聚了全村人的陰魂在養明月?”我緩慢的說道,怪不得,怪不得那天明月在後山的槐樹被毀後,莫名的說了句“沒有供應了”之類的話,原來是槐樹被毀後她就沒有陰氣養了,是這麽個意思。

這樣一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說通了,我大爺那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爺爺那句“欺騙了全村的人”,明月那句“沒人供養了”吳全哥求著我爺爺毀壞了聚陰陣與幫他投胎,甚至栓子哥和我都不斷追問的“你爺爺為什麽不去城裏啊?”都有了答案!

是啊,我爺爺怎麽能去城裏?他守著後山這麽大的“聚陰盆”怎麽能去城裏?萬一後山出了事,明月出了事來?

“那在被借用充當聚陰盆的那些墳墓會有什麽事嗎?”我顫抖著嘴唇問。

“被充當了聚陰盆,那就需不斷的提供陰氣,自然是不能投胎了,要是投胎了就是整個氣魄就走掉了,只剩下白骨什麽用都沒了。”柳靈說道。

不能投胎了?後山那埋藏了我們村百戶人家的屍骨都不能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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