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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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過去以後,冷氣溫驟降的讓人措手不及,很多人都中了流感大軍的毒鏢,這其中就有舒照一個。

他實在太瘦,脂肪少,酷暑炎夏對他來說只是有些悶,可天氣才剛剛冷下來,他就每天裹著大衣涕淚橫流,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高冷的氣質變成了楚楚可憐泫然欲下,看得莫濃直想欺負他。

這天兩人到了公司,莫濃惦記他剛吃了感冒藥,特意找了個包廂把他塞進去讓他睡會兒,也許因為生病的關系,舒照倒開始有些黏人,揪著他大衣的衣擺不讓他走,

“你給我唱首歌吧,這空蕩蕩的多嚇人,我怎麽睡?”

莫濃只堪堪在沙發上坐了小半個屁股,他揉著舒照已經留到耳垂的頭發,又軟又滑,跟緞子似的讓他愛不釋手,襯得舒照少了淩厲多了清秀,愈發顯得年紀小。

“我那天不是給你唱了嘛,你還嫌我五音不全,再說這亮著燈呢,有什麽嚇人的?”

“我不要,必須唱,”舒照偏過頭躲開他的手,又吸了吸鼻涕,“你那小手絹兒呢?快拿出來給朕擦擦鼻涕。”

莫濃含笑瞪了他一眼,從大衣口袋裏掏出那塊小兩千的名牌手帕,真湊上前給他擦了擦鼻涕,

“你揣著吧,你那鼻子太嬌貴,用面巾紙再給擦破了。”

舒照把手帕揣到兜裏,還打了個飽嗝,“你可別冤枉面巾紙,這是被你咬的好嗎?我都懷疑我這漂亮的鼻尖是不是被你咬腫了,怎麽現在一點兒都不翹了?”

莫濃攥住他的手,笑容裏多了幾分寵溺和無奈,

“快睡吧,亮亮催了我好幾次,我得上去幫忙了。”

“不行,唱完才能走。”

莫濃挑挑眉,“你想聽什麽?老司機帶帶我我可不會。”

舒照露出一排小白牙,“你們那個歌手上回唱的什麽來著?李宗盛那首,那叫什麽來著?”

“花心啊?”

“對,花心,快唱。”

莫濃撇撇嘴,“都病成這個熊樣了還惦記著花心呢,還惦記我們那歌手呢?都說了人家結婚了。”

“哎呀你怎麽這麽煩?”舒照白了他一眼,“你到底唱不唱啊?”

莫濃就輕了輕嗓子,剛唱到“春去春又來花謝花會開”,就被舒照嫌棄地揮揮手,

“算了,趕緊走吧你,唱個歌都唱不好,留著你幹什麽!”

“你就得瑟吧,”莫濃忿忿地使勁兒搓了搓他的腦袋,“等你病好了再收拾你。”

他站起身,還怕他等會兒睡著再凍到,又把大衣脫了給他蓋上,舒照就摸著大衣的布料老神在在的感嘆,

“哎呀,到底是老財主生的小財主,這衣服都跟我們貧下中農的不一樣,摸起來一手人民幣的感覺。”

莫濃被他損管了,也不還嘴惹得他不停說話,只在他臉上親了下就去了化妝間。

他倆的關系在新港已經是人盡皆知,剛好上那段時間總有人拿怪異的眼神看他倆,後來他們除了同出同進,偶爾碰到打趣對方幾句,都沒太張揚,漸漸也就被人無視了。但夜場的人流動性太強,總有新人來了去去了來,這段時間就有兩個小妹,很是神經不長眼。

一個叫紫夕,才十七,化完妝像二十七的,每天沒心沒肺什麽話都能說;一個叫明明,三十四了,每天化妝前打厚厚一層粉,化完妝還要再打厚厚一層粉,用粉大戶徐靜在她面前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連莫濃這麽大方的老板都心疼粉錢。

這天DJ部的姑娘們都化完走了,六七平方的化妝間裏擠了六個小妹外加莫濃和亮亮,輪到明明莫濃馬上戴上口罩,這姑娘專門挑化妝時抽煙,且還有口臭。

莫濃一邊化她就一邊玩手機,總低著頭,到最後莫濃實在忍不住,

“你要不去旁邊玩好再來化妝,你這樣我沒法化。”

明明訕訕一笑,把手機放下仰起臉,剛畫完眉毛,旁邊的紫夕就跟她說:

“你把清言借我玩兒玩兒唄?”

明明眼梢掃了她一眼,“你想玩兒你就玩兒唄,他同意就行。”

這話就是不願意,旁觀者都聽得清楚,這紫夕卻完全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

“你們昨天搞得久嗎?”

明明頓時伸出一只手,擺了擺說:“這個數!”

“搞了五次啊!”紫夕驚訝道:“他好持久呀,他的機機大不大?”

“可大了,”明明挺顯擺的沖她挑高眉毛,“你都沒見過那麽大的,別看他瘦,那東西真有料!我一只手握著都費勁。”說到這兒明明瞥了莫濃一眼,好像這才想起來這還有個男人。

莫濃心裏已經對她倆很厭惡,別看DJ部的姑娘也總開葷段子,但人家都是互相嘲諷,且很有自嘲精神。一對小姑娘,這種說法真讓他受不了。

“欸?”紫夕頓時興奮的跟她探討:“你知道DJ部部長阿照嗎?他也瘦,但有回他在辦公室換衣服,我不小心瞄見,他那東西也可大呢!”

莫濃用手裏的側影刷重重的敲了兩下桌子,撣掉多餘的側影粉往明明臉上刷,聽她說道:

“大有什麽用,我聽說他是gay。”

“gay?什麽意思?”

“就是同性戀,這你都不懂啊?”

“哇噻,”紫夕發出一聲感嘆,“喜歡搞男人啊?那多惡心!而且男人怎麽搞?”

這屋裏,除了這兩個人不知道莫濃跟舒照的關系,其餘人那都太清楚了,屋子裏一時變得寂靜無聲只有她倆的對話,亮亮從鏡子裏偷偷瞄了莫濃一眼,見他戴著口罩看不見表情,就是一雙眼睛在兩道濃眉下黝黑黝黑的閃著光。

這個紫夕又繼續說:“他們DJ部訂包廂不是很厲害麽?許姐天天誇他們能幹,可我聽說他們DJ的包廂都是睡來的。你說女的睡也就睡了,那個部長……是不是也能睡來包廂啊?”

“你可真是什麽話都能說,”明明到底年紀大,比這個紫夕要聰明,還提點了她一句:“禍從口出,以後這種話不要說了,讓DJ聽到你還怎麽在新港混。”

“那怎麽了?我這說的是實話,你看她們DJ一個個都三十好幾了還在這裏混,要不是睡出來的包廂,哪個男的能喜歡她們?都老幫菜了!”

“好了,”莫濃把腮紅刷丟進筆筒裏,“下一個。”

下一個就是紫夕,莫濃先是扳住她的臉左右看了看,“該修眉了。”

“那你修唄,”紫夕暧昧的直盯著他看,但是片刻過後她就感覺到眉毛那塊皮膚有點兒疼,用手一摸,“出血了!”

莫濃摘下口罩,那把鋒利犀薄的刀片抵住她的嘴巴,嚇得這小姑娘立刻就噤若寒蟬,動都不敢動一下。

“她說得對,禍從口出。DJ的包廂是怎麽來的不用你在背後嚼舌根,還有,下次你再敢說DJ部長的壞話,我就割爛你的嘴,再敢看他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聽明白了嗎?”

這小姑娘被他嚇得睜大了眼睛,刀刃冷冰冰的溫度和莫濃眼珠裏的寒光相得益彰,她輕輕點了點頭,等莫濃回身把刀片扔進抽屜裏,下一刻這小姑娘瞬間從椅子上跳下來,拉開門哭著沖了出去。

屋子裏一堆姑娘驚懼的看著他,莫濃還轉頭沖她們特別溫和地笑了下,

“下一個誰來?”

等一個膽大的姑娘滿懷戒備的坐到他面前,看到他又拿出那把刀片馬上擺手,

“我不修眉!”

“放心,”莫濃好心的解釋:“我技術很好,一般不會把人刮破。”

他這一個妝還沒畫完許餑餑就帶著剛剛嚇跑的姑娘出現在門口,那姑娘指著他跟許餑餑告狀:

“就是他,他威脅我說要割爛我的嘴,還要把我眼珠子挖出來!”

許餑餑護住她,仰頭看著莫濃,

“怎麽回事啊?她得罪你了?”

“是,”莫濃靠著桌子坦然地點點頭,“她在我面前說舒照壞話,我難道當沒聽見?”說著他探身看向躲在許餑餑身後,“來,你把剛剛說的話跟你媽咪學一下。”

那小姑娘脖子一梗,壯起膽子跟他吼:“我就不學!你有本事就像你說的把我眼珠子挖出來,你敢挖,我就敢讓你挖,我看你賠不賠得起!”

“不好意思,”莫濃淡淡道:“我還真賠得起,既然你不信,那你出來,來,站過來。不行我先把錢賠你,再挖你一個眼珠子來還好不好?”

許餑餑回頭瞪了那姑娘一眼,“每天什麽不幹就會惹事,趕緊給人道歉!”

她不情不願,莫濃也不稀罕,冷著一張臉看著她,“我今天給你媽咪面子,先讓你蹦跶兩天,你晚上回家小心點兒,千萬別落單。”

其實莫濃也就是嚇唬嚇唬她,反正這小姑娘這兩天是別想吃好喝好了。

他這邊忙完舒照也醒了,裏三層外三層地把自己裹成粽子坐在辦公室裏跟客人發短信,莫濃先是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度,倒是不高,就跟他擠在一張椅子上坐著,半餉坐的不舒服,又把他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

舒照之前對他這種膩膩歪歪的親密姿態很抗拒,可不管他說多少遍,這人永遠當耳旁風,久而久之也習慣了。

“今天有包廂麽?”

“大姨太訂了一個,徐靜訂了倆,我一個沒訂到。”

“那咱們早點回家吧?”

舒照轉頭瞥了他一眼,“天天遲到早退,要我這部長幹什麽使的?等會兒我進去敬一圈酒,到十二點再走。”

“我媽他們明天過來,”莫濃突然道:“咱們今晚早點回去,你跟徐靜說一下,這兩天就不過來了。”

“幹嘛?”舒照頓時瞪起眼睛,跟個炸了毛的刺猬似的一臉防備:“你媽他們來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請假?”

莫濃笑著說:“因為你得作陪啊,你丈母娘都來了,你還不去看看?”

“你有病吧!”舒照脖子擰的難受,索性側過身坐著跟他理論:“你怎麽膽兒這麽肥?我告訴你想都別想,我不去!我也不想見你媽,要去你自己去,你要是逼我,我就……”

“舒、照!”莫濃神色一冷,惡狠狠地喊出他的名字,“你要是敢把那兩個字說出來,信不信我今天活剮了你?”

“你剮,你剮個我看看,”舒照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瞪著他。

莫濃無奈軟下口氣,“你說我對你怎麽樣?”

“別來這套,”舒照又轉過身用後腦勺對著他,“你對我好,我對你就不好了?雖然我對你是沒那麽好,可是我也是犧牲了很多的好嗎?”

“是是是,”莫濃環住他的腰親了親他的耳垂,舒照的耳朵特敏感,吹一口氣他都癢的受不了,此刻舒照正嫌棄的搓著自己的耳朵,莫濃又說:“你就犧牲這一次,見見我家裏人好不好?算我求你。他們人都很好,我就跟他們說你是我朋友,不會有人知道,你就當這幾天跟我出去玩兒了,好不?”

第二天,舒照站在莫濃家的陽臺上望著那趟車隊愈漸駛進,禁不住又是後悔又是緊張,他一雙手攥著面前的窗沿,手指都褪的毫無血色,忐忑的跟一旁的莫濃抱怨:

“我就說了我不來你非要我來,我……要不我現在還是走吧?趁現在他們還沒見到我我趕緊撤!”

莫濃從後面堵住他的去路,得意的挑眉笑著說:“晚了,你走不了了,你還是乖乖直面這慘淡的命運吧!”

舒照慌張的動來動去,等那輛車隊開進小區他又瞪大了眼睛,

“我靠,你騙我!你說你們家只是有點小錢,可是你們家這車隊,一二三四……他媽的一共七輛車,全是豪車好嗎?這還叫只是有點小錢?不行!我要走!我對有錢人有陰影!你讓開!”

舒照轉過身就見莫濃笑瞇瞇地望著自己,他現在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本來就沒莫濃力氣大,這會兒更是推不動他。莫濃猛地摟住他,壓在懷裏又舔又親,嚇得舒照一個勁兒唔唔抗拒,

“那不是我們家的車,都是親戚的,跟我自己家沒關系。你別害怕,他們不會為難你。”

他剛說完門鈴聲就響起來,莫濃去開門,舒照站在原地使勁兒擦了擦嘴,又踟躕著不知是該跟出去還是該躲在這裏當縮頭烏龜,又見莫濃站在門口等他,只好硬著頭皮跟過去。

一開門就撲進來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嘴裏一疊聲喊著小濃濃,撲到莫濃腿上,被他直接拎起來在空中顛了兩下,然後抱在臂彎裏一大一小對著傻笑。

“哎喲你們這小區停車太費勁了,怎麽這麽多車啊!”陸陸續續進來十多個人,落在最後的一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關上門,嘴裏這麽念叨,瞧見莫濃身後的舒照,好奇地問:“這誰家孩子?”

舒照呵呵幹笑,莫濃抱著小丫頭只說:“這是我朋友,舒照。舒照,這是我媽。”

舒照趕忙點頭哈腰道:“阿姨好。”

“長得真好看,”莫濃他媽隨手一指,“有沒有女朋友啊?剛好我們家裊裊跟你差不多,來,”說著就沖屋裏的一個姑娘喊:“裊裊,給你介紹個帥哥。”

“媽,”莫濃拉長著尾音叫她,“您能別見誰都說媒拉纖麽?人家有對象了,再說人家才二十三,裊裊都三十了,哪裏差不多大了!”

那叫裊裊的姑娘直接走過來踢了莫濃一腳:“我三十怎麽了?女人三十正是最好的年紀你懂不懂?這麽不解風情,難怪你會被綠!不綠你綠誰?”

舒照擱後面沒憋住笑了下,然後這一大家子就圍繞著莫濃被人戴了綠帽子的事情熱火朝天地探討起來,完全不管莫濃這位當事人苦逼的心情。

吃過午飯,莫濃為了低調租了輛大巴,這十好幾個人有的睡覺有的聊天,唯獨那個小洋蔥的丫頭跑來跑去活力充沛,起先她還有耐心跟著莫濃看他們談事情,後來就跑到舒照身邊的空座上,一屁股坐下來像個小大人似的盤問他。什麽你叫什麽名字,你幾歲了,喜歡吃什麽,舒照拿了一包薯片哄她,到最後小丫頭喋喋不休的講起了自己的生平,還說他要是去衢州一定要找她,要帶他去玩兒。

“你們倆聊什麽呢?”莫濃一手撐著前面的椅背,含笑跟舒照對視了一眼。

“說我前天尿床的事!”小洋蔥脆脆的回答。

“尿床你也好意思跟小哥哥說,丟不丟人?”

“不丟人!你像我這麽大的時候又不是沒尿過。”小洋蔥氣呼呼地抱著膀子,瞇縫著眼睛不滿地瞪著他。

莫濃啞然失笑,“還有半個小時,你回你媽身邊睡一會兒好不好?”

“不好!我要跟小照照聊天!”

“小照照?”莫濃瞥了眼舒照,見他也是一臉哭笑不得,“小照照今天起得很早,你讓他睡一會兒再跟他玩兒好不好?”

小洋蔥立即轉過頭望著舒照問:“小照照,你困嗎?”

“我……”舒照看了眼莫濃,“有一點。”

“那我哄你睡覺好不好?我給你唱搖籃曲,來,快趴下吧!”她拍拍自己的腿,鬧得兩個大人更樂不可支。

好不容易把小洋蔥弄走,莫濃總算撈到時間跟舒照單獨坐會兒,

“她肯定是把你當洋娃娃了,你等著吧,等她醒了肯定要給你穿裙子化妝。”

“不是吧!”舒照苦著臉,“她以前也是這麽跟你玩兒的?”

“是,她所有的小夥伴不管男的女的,都要經歷這麽一遭。”

舒照只差仰天長嘆,捂著臉靠在前面的椅背上,莫濃在四周看了看,偷偷在他手上捏了下,

“現在不緊張了吧?我跟你說了他們很好相處。”

舒照嘆了口氣,“現在倒是不緊張了,就是拘謹,跟長輩在一起實在壓力山大。”

“那晚上我給你放松一下,”莫濃的手繞到他另一側的肩膀上暧昧地捏了兩把,被舒照在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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