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21 輪回?重逢、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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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寧忻生日,機場。

證人李芳已經登機,抵達時間約為下午4點。寧忻早早就等在了機場,倒不是迫不及待,只是不想在生日這天一個呆在家裏。舅舅在那次聽完錄音後,一直都沒來找寧忻。寧忻倒落得清閑。

看著機場外人來人往,寧忻臉上依舊是淡淡的微笑,可心卻有些涼。這個生日還真冷清,依舊還是獨自一人。下午的陽光有些猛烈,太陽底下的人都是難耐的表情,腳步匆匆,都想盡快躲進陰涼裏。等人的時間總過得很慢,寧忻躲在充滿冷氣的候機廳裏,有些昏昏欲睡。登機和下機的人往來不斷,陽光時而被遮掩,時而直射,原本昏昏欲睡的寧忻終於睡著了。

醒來時,太陽已經下山,候機廳裏的人卻沒有減少,反而旁邊睡前還沒有人的椅子坐了位婦女。婦女穿著樸素,身邊並沒有太多行李。身材不錯,可謂玲瓏有致。臉容看上去有些眼熟,寧忻一時想不起來。事不關己,寧忻不好把眼光停留太久,收回視線看了看表,驚覺居然已經傍晚6點了。寧忻連忙站起身,往出機口走去。擡腳未發,身旁的婦女一把拉住了寧忻的衣擺。

“不用找了,我就是李芳。”婦女微微一笑,放開手,伸到寧忻頭上摸了摸,“和小姐長得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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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寧忻恢覆了成熟,不再囂張,不再厚臉皮。當時的囂張只不過是為了自我保護。是自己太過戒備,太過缺乏安全感,這也是那時蕭澈對自己生氣的原因。如果現在的寧忻回到從前,一定不會把那樣的自己展現給蕭澈,那並不是真正的自己。

收回思緒,寧忻發現李芳正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寧忻被看得不好意思,主動打開了話題:“芳姨,我們開始吧。”

李芳整了整衣冠,將身體靠回閣樓裏的小沙發上,緩緩地說道:“這次回國,我已經無牽無掛。當年小姐如此待我,我定會為她沈冤得雪。”

寧忻打開錄音筆,對芳姨緩緩點了點頭。這一刻,寧忻多想停住時光。自己實在不想在外人的嘴裏聽到自己父親的醜言,不想聽到爸爸就是兇手這個消息。爸爸被判死刑的事,自己並不相信,經過一番調查,才得知,原來爸爸承認了殺害許倩的罪名,但未真的被判刑。由於警方還在調查證據,這個案子與半個月再次開庭。可能是血緣的關系,寧忻潛意識裏根本不相信寧建豐是兇手。真相即將揭曉,寧忻無路可逃。

“當年有一個驕橫無禮的女人見了小姐。從見面後的那個晚上開始,小姐便開始以淚洗面。無論是對著你還是我,肆無忌憚。後來聽她陸陸續續說的,我才知道,原來那女人是你爸爸的第三者,上門來挑釁的。”

語言至此,芳姨停了下來,因為寧忻的電話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電話。寧忻正打算接聽,不料對方卻掛了。寧忻不以為然,剛放好手機,門鈴又響了。和芳姨示意一聲後,寧忻打開了門。

外面夜幕已落,樓道的聲控燈沒有亮,門前一個人都沒有。突然,一陣晚風吹過,寧忻頓感毛骨悚然。連忙關門進屋,一轉身,晚風再次撲面而至,夾雜著鐵銹般的血腥味,狠狠地充斥著寧忻的鼻腔。地上一大片血紅,芳姨的身體無比猙獰地半倚在沙發上。外凸的眼球似乎在緊緊地盯著寧忻,寧忻咽了咽唾液,深吸了一口氣,沖到茶幾臺前打開錄音筆。見裏面傳出聲音,寧忻松了口氣,還好錄音還在。天窗開了,晚風呼嘯地吹進來,吹亂了站在茶幾前的寧忻的頭發。

芳姨的屍首“砰”的一聲,被風吹到在沙發上,發絲淩亂,面部表情猙獰,想必是死前有過一番掙紮。寧忻報了警後,失神地坐在屋裏。恐懼,不甘,懷疑,種種情緒雜糅在一起,寧忻心慌極了。寧忻悔不當初,又偏偏無助。等警察來到,處理完屍體,早已深夜。寧忻並沒有把錄音交出去,而是錄完口供跟著警察出了閣樓。

閣樓必定不能住了,寧忻隨便找了家便宜的招待所住了下來。安頓好後,寧忻倒在床上,對自己的生日發生了這麽多事情表示驚訝。死人了,終於要來了,這場報覆,是正定勝邪還是正不堪邪,寧忻並沒有底氣。一時之間,寧忻也有些害怕,把自己整個蒙進被子裏,瞬間黑暗放大了寧忻心中的恐懼,眼前有出現了芳姨的屍體。外凸的眼球,發白的嘴唇,冰冷的手臂,還有因為掙紮而僵硬得像只雞爪的紫黑色手指。忽覺手腳冰冷,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了上來,被子外邊冷風陣陣,吹得窗簾“撲哧撲哧”地響,劣質的木窗也隨著風吱呀作響。寧忻四肢顫抖。手邊的手機突然響起,“啊——”寧忻被嚇得尖叫。

鈴聲不折不撓地停止又響起。寧忻手腳回暖已是電話重撥的第五次。寧忻發著抖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如潮水般的關切嚇傻了剛剛恢覆神智的寧忻。

“寧忻,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不接電話?”

“我很擔心你。”

“說話。”

頓時,雙方默契地停止了說話。氣氛有些尷尬,彼此聽筒裏只剩彼此的呼吸聲。可能是受盡了委屈,寧忻竟哭了起來。蕭澈無措,只好連聲安慰。剛剛那丁點的尷尬被這舉措一攪和,消失得幹幹凈凈。

寧忻斷斷續續地抽泣聲,讓蕭澈冷靜了下來。這算什麽?是想吃自己這顆回頭草嗎?想質問出口,可話到嘴邊,什麽都變了:“你現在在哪裏?”那邊說了個地址,蕭澈行動快過思考,立即截了的士趕了過去。

在的士上,蕭澈懊惱萬分,猶豫著是否要掉頭回去。可沒想到,還沒糾結完,目的地就到了。招待所下面的綠化很少,K市的夏季在這裏竟顯得有些蕭瑟。夏風輕輕吹過,蕭澈目光如炬地盯著門檐下的那個身影。蕭澈神情覆雜,目光陰晴不定。寧忻似乎察覺到背後有人在看自己,轉頭望了過去。

四目相對,兩顆心都在加速跳動。寧忻怔了許久,也不知道下一步應該幹什麽。又突然想起自己剛剛暗自下的決定,她邁開了腳步。

很久以前,蕭澈曾對自己說過一段很文藝的話,她和自己的這段感情就像一段長跑,跑道上只有自己。終點是她的心,自己拼盡了全力,以為終於跑到了終點,卻發現那個所謂的終點不過是自己的幻想,她早已關上了心門。

可如今她又在自己懷裏,蕭澈只能滿目難以置信地站在那裏。懷裏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胸口傳來了濕意。蕭澈一心軟,收緊了雙臂,緊緊地擁住了寧忻。心亂如麻,蕭澈任由懷裏的小女人放聲哭泣,卻沒有安慰的意思。良久,蕭澈輕輕地推開了寧忻。他後悔了,他不應該來的,不是嗎?他並不知道這些是為誰而流,她又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躲在自己懷裏哭的?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滿心思念,滿心愛意,滿心的恨?轉身離開,腦海裏回放的,是剛剛她飛奔過來撲在自己懷裏的畫面。該怎麽辦?自己忘不掉,似乎也不想忘掉。現在的她是那麽的脆弱,自己是不是應該乘虛而入?

這一刻,心裏的空虛又熟悉地襲來。蕭澈多想,無視道德地,義無反顧地和她在一起,即使寧忻可能有了另一半。蕭澈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突然,寧忻從背後抱住了蕭澈,冰冷的小手環住了蕭澈僵硬的腰。

“寧忻,不要這樣,不要再給我希望了,別讓我更加恨你。”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還願意要我嗎?”

“寧忻,我曾經也以為,你喜歡我。只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失望。我累了,我不想讓我心中對你的印象再有改變。”

“我,我有苦衷,只要你願意,我會告訴你一切。”

這似乎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可自己又應如何抉擇?原諒她好不好?

下一秒,蕭澈俯身吻住了寧忻。無盡的思念,粗魯的吻,寧忻積極的回應,無一不訴說著兩人相互纏綿的愛意。就這樣吧,她喜歡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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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和他分手並不是有意。

她說,覆仇計劃刻不容緩。

她說,她很喜歡自己。

躺在地板上,蕭澈心滿意足。心裏的脹痛夾雜著一絲心疼,她和自己分手的原因,是那個覆仇計劃,而現在覆合也是因為那個計劃。自己的生活是那麽的單純,偶然去去酒吧,打打架都視作最壞的事。也許是因為教育環境的原因,蕭澈根本沒想過自己身邊會出現死人的現象。寧忻還那麽幼小的身軀怎麽能承受得起生離死別。

而躺在床上的寧忻,輾轉反側,毫無睡意。一想到床邊的地板上睡著蕭澈,心就撲通撲通地跳。

“蕭澈,你冷嗎?”寧忻問出大夏天最不該問的問題。

“不冷。”

“真的?”

“好像又有點,地板冰冰的。”

“要不,你上來睡,我睡地板吧。”

“不行,我是男生,這點冷算什麽?”

兩人就此爭執許久,後來還是寧忻怯怯地說了句話才中止這次對話。

“要不,你上來睡吧,我給你讓讓。”說著,寧忻挪動身體往墻壁那邊靠了靠。蕭澈達到目的,咧嘴笑了笑,白白的牙齒在昏黑的屋子裏明晃晃的。掀開薄被,蕭澈舒暢地吐了口氣。事情全都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卻又是自己想要的那樣,似乎很值得開心呢。

手臂突然被戳了一下,扭頭望過去,寧忻的聲音便低低地傳過來。“對不起,我那麽無理取鬧地讓你留下來陪我。”

“我願意。”寧忻僵直了背,因為腰上橫上了某人的手。

“這是我想了很久,很想很想做的事。”

氣氛靜謐,沒有空調的屋子顯得有些悶熱。被打開的窗戶傳進了聲聲蟬鳴。聽著懷裏傳出的均勻呼吸聲,蕭澈心疼地緊了緊懷抱。剛剛她說的事就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捏著自己的心。孤獨的寧忻竟獨自承受了,那麽多的生離死別。和男朋友分手,父親入獄,兇手可能就是父親,最重要的證人被殺害,這種種令人無法接受的壓力和痛苦,換做是自己都無法接受。

放心,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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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兩人吃完午飯就分開了。寧忻被一個電話召喚走了。打電話的是程曉月,約寧忻逛街。

因為是同一間宿舍,寧忻和程曉月關系不錯。不過能約寧忻出來,著實奇怪。鄉村游性格開朗外向,人緣很好,朋友很多,約自己出來確實找不到理由。程曉月今天穿著吊帶短褲,淘氣中帶著甜美,只是她臉上的神情郁抑得有些可怕。

咖啡廳裏放著舒緩的音樂,充足的冷氣隔絕了室外的炎熱,寧忻坐在程曉月對面點了杯夏日特飲。尚未坐穩,寧忻就被臉上陰雲密布的程曉月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原來,程曉月和程斌分手了。程曉月在程斌面前總是溫溫順順的,什麽都遷就著程斌,根本就沒有吵架的機會。而這次分手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提分手,是程斌提出的。

“他說,他累了。他不想再遷就我了。明明,明明就是我在一直遷就他。我都不累,他累什麽?他肯定是忘不了近暮霂,他還是喜歡他!”程曉月語無倫次,眼淚撲簌。

近暮霂,程斌前男友,兩人感情好得不得了,而直至程曉月插足。程斌的程曉月的感情,可以說是程曉月歷經無數艱辛的結果。而如今程曉月的努力付諸東流,當然有所不甘。程曉月的付出,全高一(3)班都有目可睹。每天早早起來排隊買早餐,改掉程斌不吃早餐的壞習慣,養好了他時不時就鬧騰的胃;寒冷的冬天,節節下課離開溫暖的課室,跑到走廊盡頭給程斌打滾燙的熱水,給他不斷的溫暖。天地可鑒的喜歡卻換來這般傷害,程曉月無奈,悲哀,苦澀,他向來都不是喜歡自己,只是害怕了自己的死纏爛打,答應和自己交往也只為搏一份寧靜。

程曉月倒在了寧忻的懷裏哭泣,平時的大笑姑婆如今變得如此的脆弱。

“寧忻,你我同是班對,你一定能理解我。今天我們當著全班的面大吵,什麽顏面都丟盡了。他肯定不會來哄我,我該怎麽辦?”

寧忻無奈,只有輕拍程曉月的背,安撫她的情緒。程曉月斷斷續續地說著她和程斌的往事,寧忻就當作垃圾,一件一件地回收。

程曉月發洩完,兩人開始了程曉月所謂的另一種發洩方式。程曉月所謂的發洩方式無非就是購購物和吃吃東西。程曉月家庭條件不錯,只是家教太嚴,直至高中才有所寬松。所以之前一直被困在鳥籠裏的程曉月放出來後,特別愛出來逛。逛得多了,地形和方向都了如指掌,這不,她拉著寧忻進了一條無人的小巷,說是盡頭有好吃的。

小巷很長,寧忻甚至覺得已經到了死亡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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