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沒可能了。

一直以來，對面屋子裏的哥哥一直是自己的偶像。高大英俊，溫和紳士，就像童話裏的王子。為了他，我奮鬥了兩年，跳級上了他的那間高中。拿到中考成績，我卻只是高興了一會兒。因為，我考的這個分數根本進不了慕銘的重點班。那時自己又哭又鬧，疼愛自己的父親拉下了面子，和蕭爸爸通融通融，我才有機會和他一個班。

那麽多年的喜歡，那麽多年的愛慕，在高一那年全都無望了。我一進班級，我便攬下了班長一職。本以為這樣就可以變得更加優秀，這樣就可以和哥哥更加相配。可沒想到自己得到的依舊是不冷不熱。千方百計地搞好學習，管理好班級，這些都是為了讓他多看自己一眼。這一眼也不求又何深意，只能讓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多停留一會兒。

可很遺憾，我幹得再出色他也不入眼。我想，我是缺少這樣一個機會。老天有眼，給了我一個接近他的好機會，幫他作弊。只要一想到，這是唯一一個女生接近他的機會，我就會臉紅耳赤，心跳加速。可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寧忻。

寧忻一看就是狐貍精，那雙鳳眼簡直可以攝他人的魂，一看就知道她對哥哥有企圖。但是我絲毫不擔心，哥哥從來不是那種只喜歡美麗的男人。出乎我意料，寧忻竟和哥哥打得火熱，哥哥絲毫不冷淡，和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實在是差太多了，以至於我在之後的很久一段時間內都在想，哥哥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漂亮才沒正眼看自己一眼。

從小到大，三從四德、琴棋書畫，都得學得樣樣精通；一顰一笑、走路姿勢甚至穿衣服的款式都得樣樣限制。沒有玩具，沒有動畫，沒有零食，我童年唯一的樂趣便是坐在自己房間的窗臺上，看對面那名英俊男孩，或坐或站的。

蕭張兩家原本就是世交，一家從商，一家從政，互相幫助，互相扶持，也因為這樣，自己才有借口往蕭家跑。或許這就是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間的區別吧，房間裏的玩具可以很多，可以亂放；墻上可以肆意粘貼自己喜歡球星的海報；就連床單也可以選自己最喜歡的顏色。

我是那麽的羨慕，那麽的仰慕他。

故事書裏常說，公主和王子就這樣幸福快樂地生活了下去。他是我的王子，而我會不會是他的公主？在寧忻未出現之前，我一直是這麽以為的。因為哥哥會遷就自己，疼愛自己。只是，我不知道，那種遷就可以更遷就，那種疼愛可以更疼愛。我錯了。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公主和王子可以像童話中那樣幸福美滿。只有巫婆才能笑到最後。

當後來聽到寧忻和哥哥分手的消息，我笑了。自覺這是報應！瞬間，我又反應過來，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恐懼。狠狠掐了自己幾下，想趕走心中那些可怕的想法，可心中的喜悅卻揮之不去。

高中以後，哥哥搬了出去，我回家再也看不到哥哥。有過幾次想搬出去的念頭，可媽媽依舊堅決地打消。所以見面的時間除上學外，格外的少。俗話說的好：“上帝關上了你的門，便會給你打開一扇窗。”我覺得上帝為我打開的這扇窗，簡直可以媲美世界上最大的門！蕭媽媽居然讓我勸哥哥出國。

雖然這個任務似乎沒有可能完成，但我還是接受了。

再次進到這個房間，裏面的陳設並沒有變，住的人也沒有變。只是裏面充斥這濃烈的酒味。那人倒在床上，床邊一大堆空酒瓶，屋內光線昏暗。我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由於昏暗，我不小心踢倒了一個酒瓶。像多米諾骨牌般“乒乒乓乓”的，原本豎著的酒瓶倒了一地。床上那人聽到聲響似乎要醒來，我連忙閉上雙眼，等待被吵醒後的脾氣。可良久，我沒聽見任何聲音。緩緩睜開眼睛，只見那人還在床上呼呼大睡。

從中午到傍晚，從正午到日落，我在他身邊坐了很久。蕭媽媽說哥哥他剛被打了一巴掌，我想，一定很疼吧。

我還在想著如何勸服哥哥出國，他醒了。他撫著頭坐了起來。把坐在床上沈思的我嚇了一跳。

“你怎麽來了？”

“哥哥，伯母叫我來……來……勸你出國。”我漲紅了臉，低低地說出了真相。“哥哥你考慮好了嗎？”

“嗯，我會出國的。”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快答應，我楞在了那裏。不等我反應過來，哥哥便走出了房間。我連忙拉住他的衣袖，“哥哥，你不用再想想嗎？”不會，不舍得我嗎？

“不用了。”他冷漠極了，甩開我的手，進了衛生間。我又癡呆了。哥哥如果出國了，我不就更沒機會看見了他。不，我不能接受。我趕忙沖回家，顧不得媽媽罵我不淑女，我提出了我要和哥哥一起出國的要求。我等待著媽媽的拒絕，可沒想到，平時十有八九會反對自己的媽媽竟然答應了自己！很幹脆，很爽快，就一個“好”字。

出國，那是小時候以至現今的願望。澳大利亞，那是自己從未去過的，最遠的地方。有些害怕，有些興奮。收拾好行李，我坐在床上放空。說害怕，有他的陪伴好像又不害怕了。我暗喜，偷偷笑了笑。只有我才能這樣近地和他在一起！

澳大利亞的冬天比祖國的要寒冷的多，我住在只有兩個人的房子裏卻格外的暖和。哥哥在國外變了許多。變得沈默寡言，一切女子拒之千裏。而我變得令人羨慕，可沒有人知道我是多麽受冷落！

每個人都說站在一起的我們很登對，他不否認。這樣的態度讓我難耐。一個確切的答案對我來說很重要，他不能這樣扯著我，請我死心或讓我幸福。

那天他沖出教室後，再也沒有回來。請假了，我的心慌了。沒有一點消息，他一點都不顧我是否擔心他，或者說，他無所謂我的在乎。而12小時後，夜幕初降，他拖著一身疲憊回來，我依舊心慌著。他去哪兒了？怎麽滿目落寞，滿目孤獨？

滿心的擔憂安定了下來，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進自己的房間。也許我知道了他落寞的原因。可能是那個無法從他心中拔去，自己無法替代的人吧。默默收拾好他的行李，撿起他隨處亂丟的鞋，那種似為人婦的的感覺一掃而空。進廚房煮了點東西，我敲響了他的房門。裏面傳來了拖鞋的趿趿聲。不久，門開了。他眼紅紅地站在門前，眼窩凹陷，下巴青青的。一臉的憔悴讓我心疼地閉上了眼，“吃點東西。”他接過便進了屋。

我回到房間，到頭就睡了過去。只是夜半時分被淚浸醒的感覺很難受。沒關系的，天一亮，我就可以起床了，我就不用再躺在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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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第二天我一起來竟發現哥哥不見了！整棟房子空空如也，只剩我一個，就像我的心。我瘋狂地重撥他的電話，可聽筒裏冰冷的女聲告訴我，我找不到他！昨晚的恐懼有又回來了，它像惡魔似的強占了我的心。一分一寸，毫無保留地麻痹我的神經，太陽穴突突地抗議。我有些頭暈，似乎是因為太心慌了。我隱約聽見有電話響起，我迷迷糊糊地接起，耳邊響起的不是那個令我無限擔憂的哥哥，是我的惡魔媽媽。

媽媽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後，我漸漸控制住了情緒，然後耳邊響起的問題讓我怔了一下。

“你喜歡小澈的吧？”我本能地在電話這邊搖了搖頭，接著未等我反應，媽媽又道：“沒關系的，喜歡就承認吧。媽媽能讓你們住同一棟房子就證明我願意給你和他在一起。雖然你們才高中，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

我沒有思考的能力了。腦海裏只剩媽媽那句如同刑滿釋放的話語。

“我願意給你和他在一起。”

似乎得到了勇氣，我覺得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勇敢地說出 “我喜歡你”了。我正高興，又突然想起話題的男主角還沒有找到。我覆撥他的電話，電話鈴聲卻從門口傳來，我楞楞地看著哥哥從門口進來，一時不知有何動作。哥哥滿眼血絲，緩緩地俯下[身]來扶我，嘴邊是溫柔的話語：“別坐在地上，天氣還沒暖和。”低沈的男音令我沈醉，我幾乎要把愛意脫口而出。可又覺太突兀，忍了忍沒說出口。

生活恢覆了正常，只是每天從家裏出門的時間變早了。哥哥最近勤奮了許多，每天都早出晚歸。看著哥哥日漸消瘦的形容，我只能心疼，別的無濟於事。

媽媽的話讓我雀躍了好一陣，可接下來，我卻有些頭疼。我一直在計劃著我的告白。例如，時間地點什麽的。可最最重要的，我已忘記了的一件事卻足以致命。

澳大利亞的春天終於來了，天氣漸漸暖和了，積雪也融化了，處處生機。我的春心似乎也蠢蠢欲動了。

我打定了告白的主意，我選擇了直接告白的方式。這天我沒有陪他到圖書館學習，獨自回了家，回到家，我進廚房打算做點小菜，不料許是太緊張，油鹽醬醋都打翻了，一片狼藉。沒辦法，只好洗洗手作罷。心跳居高不下，心中的慌亂撲面而來。我害怕。倒不是害怕他拒絕我，我只是怕他口出之言會傷害我。

未到8點，哥哥便回來了，是這幾個星期以來最早的一次，還給我帶了飯菜。

他心情不錯，也許只是我告白的好時機了。草草解決飯菜，我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哥哥並沒有察覺我的慌張，自顧自地進了自己的房間。我小聲地叫住他，許是聲音太小，哥哥的腳步絲毫沒有停頓，大步流星。

“砰”，那扇房門隔開了我們的心。可能是因為有門的阻隔，看不見對方的臉面，心底的慌張頓時少了不少，反而騰升起一股勇氣。我想，是死心抑或是幸福，話一出口，便是宣判。

“哥哥，我有話想和你說，你能停下手邊的事，聽我說嗎？”

“嗯，我出來。”

“不，你就在裏面聽，就一句話。”

沈默了片刻，我聽到自己說：“哥哥，我喜歡你。”

好久，好久，似乎過了一個世紀，裏面的男聲才從門縫中小小地流出來。

他說，你並不如她。

理智告訴我，我現在應該回房間，不能把那句話說出口，不然會被羞辱得更慘。可我這時的理智全然消失，我還是自取恥辱了。

“她並不愛你，起碼沒我愛你！”

“你不配指責她！”他臉色發黑，怒目外瞪，眼神裏射出來一束強光，像要把我吞沒似的。他又惡狠狠地重覆了一遍，推開我，走了出去。

他這一走，我的心死了，可又好像活著，甚至還有東西在生長。我低下頭，暗自握緊了拳，任由心底的那株小苗破土而出。

只有我不想要的，沒有我得不到的。

可未等我做出行動，哥哥他這一去居然沒有再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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