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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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隆重。可正如她生前所想,端木皇後已經開始在慕容家挑選新的女子來延續這場家族聯姻。

書房裏,周儇將寫好的和離書遞給獨孤崛。

而獨孤崛只看一眼,宣紙在他的手中化作碎片,紛紛揚揚地灑落,有一張紙屑落到她的裙擺上。室內的空氣像是凝成了霜,每呼吸一下,心肺便能感受到那種沒有生氣的冰冷,陰沈而壓抑。她面無表情地迎上他的註視,感受著他驀然升起的情緒幾乎將她焚化。

多麽強烈的怒火啊!不過,已經不重要了。一張被撕碎了,她還可以再寫,只希望他能放過她。再忍一忍,多麽痛苦的煎熬都會過去的。

他忍耐的看著她,“你還在生我的氣。”他試圖解釋;“我娶虞氏只是權宜之計,她只是一個側妃……”

“皇後還會讓你再娶一個慕容家的女子。連我都聽說了,難道皇後沒對你提起嗎?”她聲音諷刺的打斷他,瞇起眼睛,似乎這樣便能阻止太多的情緒從眼中流出,既然已經成為定區,她不想和他再起爭執。

他深深地看著她;“母後雖然提起過,但我不會再娶慕容家的女子。儇兒,你永遠是我獨孤崛唯一的妻子,不管在外人眼裏還是在我心裏。”

“可你還會娶虞氏。”

他耐心的解釋;“她只是側妃。”

她只是側妃。

聽到這句話,周儇在心中苦澀地笑了。現在他能給她的全部,不過是一個正妻的身份。

心中終究感到失望,因為還愛著,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心痛,對希望的渴望如飲鴆止渴。明明知道結局已經註定,他不會為自己改變什麽,心裏卻還是存了一絲希望,他會突然對她說,他不會娶虞氏,此生只與她一人相攜到老,讓他們重新開始,他再也不會欺騙她傷害她……

她定定地看著他,又忍不住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自從第一次看到他,他的模樣就那麽深地刻在她的心裏。當時她想,縱然以後相見遙遙無期,再見面已是數年之後,滄海桑田,她依然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認出他。可是為什麽,當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她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他卻變得陌生起來。她沒有幸福,沒有希望,過去擁有的幸福和所有對幸福的憧憬都被剝奪殆盡。就連她對他的恨,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她甚至開始理解他,懂得他身為繼後嫡子尷尬的身份和一直以來如履薄冰的處境。

她的悲劇,和周家的悲劇早在初始他之前就已經註定。他從來沒變過,只是她不夠了解他。他何嘗不是一直在保護她?只是她過去對他的了解太少,要的有太多。縱然不曾嫁過他,不曾愛他又能改變什麽呢?

罷了。她不會放棄報仇,不會放過端木氏,但她不想和他再糾纏下去。

“讓我走吧。”她平靜地對他說。

“儇兒,你真的舍得我?”他雙手撫上她的肩,眼中膠著痛色,深深看著她,仿佛將她整個人都纏在其中。

她合了合眼睛,濃濃的酸澀抵在眼底,暈開朦朧的水光。她看著他,雙眼卻漸漸找不到焦距;“那你呢,真的舍得我死嗎?皇後害死了我們的孩子,她想讓我死。你開始以為下毒的人是慕容姝,一怒之下還其人之身。可你後來還是什麽都知道了不是嗎?你對慕容姝做的事能抹不掉皇後要置我於死地的事實,還有她視我如眼中釘對我抹不去的殺心。”

獨孤崛臉色鐵青,冷斥道;“一派胡言,這是誰告訴我你的,慕容姝?她死前你去找見過她。”

“她對我說下毒的人就是你,他恨你入骨,自然看不得我們好。可能她到死都想不到我會知道真相。”還有她依然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獨孤崛,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我不想成為皇後的眼中釘,也不想讓你家在我和皇後中間為難。這樣不是很好嗎。”

看著女子絕美而決絕的面容,獨孤崛的手指無可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十指深深陷入她柔軟的雙肩。

周儇感到自己的肩膀快被他捏碎了,咬牙用全身力氣忍住淚水,找不到焦距的雙眼卻又仿佛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比自己更痛苦的表情。

他的手又慢慢松開,嘴角扯出一絲微笑,“母後過去對你有些成見,現在已經沒有了。她不會再傷害你。”

她搖搖頭,只是重覆一句話;“讓我走吧。”

他的微笑多出一絲冷酷,“你確定現在的周家還能離開我?”

一句話,如芒刺錐心,又狠又重,將猝不及防的她逼入死角。

他輕捏起她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對視,一字字問道;“儇兒,你真的後悔嫁給我嗎?”

她掙脫開他的禁錮,連連搖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無處可去的淚水奪眶而出,瞬息間湮沒整張臉龐,“獨孤崛——”他夠狠,他夠狠!“你知道我對你不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現在我知道錯了,我一定要為我的選擇付出一生的代價嗎?周家的事我不想和你計較,我們已經兩清了。周家現在已經不需要你了,你就當我也不需要你好了……”

她說的語無倫次,悲忿下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他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對她,就連唯一一點美好的回憶也不放過。一定要將她逼到塵埃裏,就連那些回憶也要染上灰塵。

他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將她扯進懷中。“你還指望周徽嗎?和你父親比起來他的那點戰功算什麽。儇兒,你明白的,不要再忤逆我。”聲音溫柔得像情人的耳語,缺透著一種嗜血的殘忍。這便是世間最決絕的挽留與最溫柔的咒語。

所以,她根本沒有回頭路,甚至連後悔的資格都沒有!

她的眼神空洞,淚水在流淌,心卻一寸寸冷下去,無法呼吸的痛漸漸化成一片荒蕪。

她才十七歲,心卻已經完全絕望了,聲音像是從冰雪中穿過的風,茫然無助亦有著柔韌的穿透力,絲絲縷縷註入光陰的洪流裏;“獨孤崛,你會後悔的……”

不久後,周儇被診出喜脈,第二年初冬生下一個男孩。

她從乳母手中接過熟睡的孩子,動作極其輕柔的抱在懷裏,心間索繞著久違的溫暖。她的嘴角浮出微笑,就這樣癡癡地看著孩子熟睡的小臉,這是她的骨肉,生的這麽漂亮可愛。耳邊突然響起一個遙遠的聲音——魏國未來的皇帝必須是我周家的血脈,唯有如此,周家才能保全。

周家是她,她亦是周家。

“在想什麽?”獨孤崛從身後將她環住,她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就在這時,懷中的孩子突然動了一下,她猝不及防的撞上了孩子睜開的眼睛。

這雙眼睛是怎樣的純真無暇!如一縷陽光照進她的眼,她的心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雙臂不由緊縮,孩子不滿她抱得這樣緊,咧開小嘴哇哇大哭起來。

獨孤崛從他手中抱過孩子,哄了幾下孩子又很給面子地停止了哭鬧。一邊的侍女和乳母便開始恭維王爺多麽關愛孩子,小世子被王爺一抱就不哭了,可見父子有多親。

獨孤崛將安靜下來的孩子交給乳母,視線落回到周儇身上,“抱著孩子怎麽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責怪。

那種熟悉的晦澀感再次一寸寸沁入他的心。

她的嘴角含著微笑,而他曾經癡戀的明媚在她的眼裏已經找不到了。

哪怕他們的孩子已經有了孩子,她還要繼續與他生分,還是不肯原諒他嗎?

“我在想給他取什麽名字。”說完,她走下床,一步步走向窗前。

打開窗,涼風吹拂著她的臉,她絲毫感覺不到冷,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飛雪。片刻後她輕聲說;“就叫他清。”

她的孩子,也註定要在明爭暗鬥的環境中長大,與最黑暗的廝殺相伴。但她仍然希望他心中可以保留一絲明澈,在晦暗不明的陰霾穹頂,仍然能看到鉛雲之上的朗朗碧空,明光繾綣。

次日,經皇帝批準,寧王世子取名為‘清’,載入宗籍。

半年後,側妃虞氏生下一個男孩,取名為‘釋’,同載入宗籍。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8 章

時間彈指,韶華蹉跎。六月的一天,風輕雲淡,炙熱的陽光將天空照得發白。

來自燕山的戰報到達京城。

而同時,帶著周徽戰死消息的戰報傳入寧王府中。

那是一場最激烈的戰役,魏軍大敗冉軍,令冉軍節節敗退,但自身也損失慘重。身為主帥之一的秦旭本打算銘旌收兵,周徽卻堅決反對,索性不與秦旭爭執,親自率親兵追擊敵人。主帥親自上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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