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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章六|約克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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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約克其人

“這是什麽?”

“粉絲後援會制作的約克五周年出道紀念相冊,這次終於見到本尊了,我想親手交給她。”自從聽說要問話約克,棲北蹦了高的要來,他是約克的鐵桿粉絲,闥梭也沒阻攔,盡管自己對飯圈文化一竅不通,但是倒有些同情這個為了愛豆生為了愛豆死的可憐男粉。

“餵!咱們是去調查案件,不是給你愛豆專訪發稿。”貓姚白了一眼:“都過氣歌手了,也不知道你還喜歡個什麽勁兒。”當年,約克的確是火遍了四國,不僅在比昆國,還在高嶺國擁有大批粉絲,演唱會場場爆滿,她主演的電視劇電影,收視率和票房都出奇的好,那時的約克就是票房和收視率的保證,甚至有的劇情奇爛的片子,也能被她演出幾分靈氣。不過僅僅才過了一年而已,她的名氣過山車一樣的下落,直至悄無聲息。

“怎麽過氣了!”棲北噌一下從副駕駛位置差點跳出來。

後座的闥梭,被棲北的紀念相冊吸引了目光,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棲北馬上雙手奉上,在他的世界裏,除了約克,心裏最崇拜的人就是闥梭了。

闥梭翻了翻,從五年前開始,一個名不見經傳山村的小女孩,還帶著一些土氣,然後逐漸的,開始有了自己的衣品,並且找到了適合自己的風格,那種妖媚中帶一點誘惑的清純,的確讓像棲北這種肥宅欲罷不能。合上相冊,闥梭隨口問了一句:“她過氣了嗎?”

聽到這話,棲北縮著身子也不言語。

“一直都沒什麽消息,估計被公司雪藏了吧。”

“她是個好女孩,又漂亮又苗條,還青春靚麗——”棲北喃喃自語。對照著他的話,闥梭看了看那本相冊的封面照,一雙大眼睛的女孩,一頭淡灰色的卷發,戴著貓眼美瞳,像是異國來的小妖精,纖細的腰肢,估計體重不到九十。

娛樂圈這種地方,更新換代太快了,昨天還接代言接得手軟,恨不得滿大街的汽車、樓梯、熒幕廣告都是這個人的身影,可是一個醜聞出來,一夜之間,這人就快速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到了五色大道,這裏是明星的聚集地,地處繁華地帶,寸土寸金,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沒有高層,都是兩層或三層的獨棟別墅,一套售價都在百萬以上。能住在這裏,也算是成功的一種體現了。

棲北最後一個下車,為了今天,他特意去品牌店訂制了一套黑色西裝,黑色顯瘦,而且司法監的制服就是黑西裝,辦案的時候不許穿別的。

拽了拽衣角,抹了抹頭發,棲北忐忑著,眼瞅著闥梭與貓姚已經按響了門鈴,他還握著相冊,捏得死死的。開門的是一個臃腫的中年女人,年齡三十上下,肥碩的身材,下垂的眼袋,亂糟糟的頭發,尤其那個像是懷胎四月的肚子,更是不忍直視,雙目無神的看向了三人:“什麽事?”就連說話都是有氣無力,仿佛那種早已被生活消磨了活氣的油膩中年婦女一般。

貓姚亮出身份:“我們是司法監的,關於你的助理純桃,我們有些問題想問你——”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這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她不耐煩道。

“你是約克?”貓姚最先吃驚,剛剛棲北給她看得相冊還歷歷在目,那個漂亮靚麗的女孩,是眼前不修邊幅的大媽,她一時無法接受。

女人點點頭:“你們按響了我家門鈴,還問我是誰?”

棲北上下打量約克,表情最後定格在瞠目結舌上。

闥梭冷冷的聲線適時響起:“我們不是巡訪司,我們是司法監,我們有無理由拘留權,如果你不配合我們——那就對不起了——”他冰冷的口吻,加上陰涼的目光,起到了作用,威懾了約克,她打開了門。

此時的貓姚和闥梭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可憐的棲北,也不知他此時的表情有多精彩,這種落差估計會讓他大失所望,甚至一蹶不振。

看著約克勉為其難的神情,他起初以為明星都註重隱私,並不喜歡外人隨意進出,等他踏入門檻,才發現,根本不是他想的那麽覆雜,屋內亂得根本沒有下腳地方,可以用災難現場來形容,或者更準確些——豬窩,誰能想到這是一個明星住的地方,還是一個女明星?垃圾遍布滿地,方便面盒,各種外賣方便袋,甚至還有吃剩了一半的米飯就扔在桌角邊,發黴的蘋果,滿是油漬的桌布。四下看去,跑步機上掛著未幹的內衣內褲,瑜伽墊子都落了灰。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個女人這樣肥碩,女星的身材管理她早已經放棄很久。

她也不覺尷尬,也不急著收拾一下,似乎連最後一點自尊心都不要了,把沙發上堆滿的衣服往地上一推,讓出勉強容納三人的空位給他們。從始到終,棲北都沒擡頭正眼看一下他的偶像,整個人頹廢在沙發角落裏,好像全世界都背叛了他,猶如剛剛喪妻的鰥夫,充耳不聞所有人的話。

貓姚瞧他那樣,倒是解氣,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餵!你記錄!”然後往闥梭那邊靠了靠,見到闥梭那張撲克臉,棲北哪敢違抗,哀怨的剜了一眼這幸災樂禍的小妮子,無奈掏出錄音筆,打開記錄本,手裏的筆也不能閑著。

“問吧!”約克腳一擡,赤著的腳踩在沙發墊子上,真就是一點形象都不顧了。

面對她這樣不拘小節的人,闥梭眉頭鎖成一團,在這樣一個臟亂差環境中,他那微弱的潔癖開始作祟,貓姚見他開口為難,於是替他問道:“你助理自殺前有沒有什麽不合常理的行為?”

“自殺?不是他殺嗎?”約克詫異道,繼而脾氣更壞了:“怎麽回事啊!嫌疑犯都抓到了,案子都破了,過了一年,你們怎麽又翻出來了?”

“疑案重審,這是我們司法監的責任。你的責任就是配合!”闥梭說道,一句話說得約克沒了脾氣。

“她不愛說話,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一個不起眼的人。”約克說著,點上煙,也不問現場其他人的意見,自顧自的噴雲吐霧了。

“她平時主要負責什麽工作?”

“一個小助理有什麽工作,不過是伺候我的起居,做做飯掃掃地打打傘,端茶倒水一類的。”她二郎腿一翹,那粗腿疊在一起,著實壯觀,像是大象盤膝而坐,言語間全是不屑一顧,可以想象她對這個小助理的不屑,平日裏應是作威作福慣了。

食指墊在人中處,阻隔了一些煙味,也不知道約克抽的什麽牌子,特別嗆鼻,闥梭眉頭皺著,目光鎖在約克香煙的牌子上,伢茲牌,國內並不產這個牌子的香煙,雖然他不抽煙,但是也感到眼生。

“你對她的生活了解多少?比如她和誰交往過密?”

“我是個明星!很忙得,一天要趕好幾個通告!誰會註意一個小助理和誰在處男女朋友!我哪有那個閑心!”她脾氣又上來,闥梭默不作聲的掃了一眼,約克立即噤了聲,她對這個子不高的男人格外的懼怕,他身上散發出的陰冷氣息,讓人由內而外的心生懼意,也不知是什麽原因,約克這樣自暴自棄的人也會對他敬畏三分。

闥梭在一旁不插話,就是單純的打量著房間,看那飄著塵灰的廚房竈臺,應是很久沒人使用了,突然一個熊娃娃吸引了目光,他走過去,讓約克警覺起來:“啊!那個——”

闥梭拿過熊娃娃,發現一個眼珠被摳掉了,臉被噴上了紅色墨水,熊娃娃背後寫著“去死”的字樣,撕開熊肚子,赫然一封恐嚇信,走到約克面前,問道:“這個是什麽時候收到的?”

“早上——”約克接過信,打開,寫著——“你怎麽還活著”。

“只有這一封嗎?”

約克走到櫥櫃,從碗架裏翻出一沓信,交給闥梭,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內容,他揣測著約克的神情,問道:“上報巡訪司了嗎?”

她聳聳肩,無所謂道:“像我們這樣,活在聚光燈下,活靶子一個,有多少人喜歡就有多少人厭惡,收到這種信,已經都是家常便飯了。”拿過信,往垃圾桶裏一扔,叼著煙,滿不在乎的往沙發裏一癱,闥梭看見煙灰被她直接彈到地上。

他轉過身,看見了棲北的臉,相較於起初的震驚,現在緩和了很多,這個喜歡宅在家裏吃薯條的家夥,是真的把眼前這個女人當做偶像的,也不知偶像坍塌對他影響有多大,心生了同情,在棲北肩頭捏了一下,並不重,足夠給這個肥宅一些力量,棲北轉過臉,看了看上司,闥梭並沒有責備他的意思,安慰性的點點頭。

恢覆正常的棲北從垃圾桶裏撿出恐嚇信:“不介意我們拿走吧?”

揮揮手,約克道:“隨便!看完替我扔了就行。”

三人面面相覷,也不知是這女人心大,還是沒長心,活出了別樣的沒心沒肺。闥梭起了身,四處溜達著,哪哪兒都是灰塵,看來是經常不打掃,在儲存櫃上,看到了一張合影,拿起照片仔細辨認,確定是約克和純桃,這相框是這屋子裏,唯一一個沒有灰塵沾身的物件。

“就算是養個狗,養個貓,也會有感情,一個一直在照顧你的人死了,一點傷心都沒有嗎?”棲北突然拔高了音量,約克被他莫名其妙的憤怒搞糊塗了,從進門開始這胖子就沒什麽存在感,怎麽就突然蹦了出來?任誰都會小小吃驚一下。

“你同事死了,你會傷心幾天?莫名其妙!”約克說完,瞧了一眼貓姚,貓姚又看了看棲北,這兩位成天拌嘴的同事,估計連對方的葬禮都不一定會參加。

“可她是與你常年相伴的人——不是嗎?”棲北說著,似乎是動了情,口吻竟有懇求,像是在挽救愛豆在他心裏一息尚存的地位。

“沒有人說女孩純桃被殺,怎麽怎麽樣,人們都會說約克的助理被殺,怎麽怎麽樣!好像殺了她的人是我一樣!因為她,我一年接不到通告,被公司雪藏!”她突然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歇斯底裏吼道,把這一年的委屈不甘都發+洩了出來:“憑什麽!我是最無辜的人好嗎!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的男朋友是誰,根本不知道,記者們成天圍追堵截,網上那些人把我當做殺人犯一樣辱罵著,問候我全家!我做錯了什麽!就因為她是我助理?!”

記筆錄的棲北,和問詢的貓姚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筆差點撅折。

闥梭走過來,也不知從哪裏找到了一瓶冰咖啡,遞給了約克:“冷靜一下,我們常規問話,也沒有把你當做兇手的意思——”

接過咖啡,她沒喝,而是貼在臉頰降溫,低聲喃喃道:“我失去了一切——什麽都沒有了——沒人還記得約克,那個在舞臺上發光發熱的女孩——沒有人——”

問了半天,也沒什麽結果,棲北合上本子,站起了身,貓姚見狀也不好繼續,兩人一同看向闥梭,他們以為上司會立即結束,沒想到他徑直走過去,在把腦袋埋入雙臂中的約克面前停下,用食指敲了敲她的後腦勺,有條不紊的問了一句:“你後來為什麽沒有再招助理了呢?”他語氣溫吞,節奏悠然,仿若隨心所欲的信手拈來,卻一下子戳中了約克,她猛地擡起頭,望向闥梭。

意識到這話後面的深層意義,棲北和貓姚也回了頭,目光一致的放在她身上,她楞了許久,眼睛直了,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借口。

“沒人端茶倒水,沒人做飯打掃,生活很受影響吧?”一邊說著,一邊掃視了一圈室內狼藉,用實物驗證他的說詞。在約克茫然無措時,他緊逼一步,凝視到她心底最深處問道:“對你來說,助理真是那麽無足輕重的人嗎?”

問完,也不求回答,扔下約克一個人呆立原地,然後領著貓姚和棲北走了,棲北隨手把門口已經滿載的垃圾袋,拎了起來,出門時,扔到了垃圾桶裏。

看他站在垃圾桶前,掏出了那本紀念冊,猶豫著,貓姚拍拍他:“很失望吧?偶像和粉絲見光死,要不這麽說離他們的生活遠一點呢——”本想拿他取樂一番,見這個胖子神情蕭索,到了嘴邊的毒舌都縮了回去。

“就算她變胖了,變醜了,成了一個油膩的中年婦女,我也不會放棄追隨她,可是她對待助理的態度,讓我心寒,在我心裏,她一直都是善良溫柔的人。”

“時間長了,誰都會變,畢竟約克因為小助理而失去了工作,沒錢沒名,一無所有,恨她也是正常的。”對此,貓姚倒是很理解。

闥梭抽冷子問棲北:“如果是你,會恨純桃嗎?”

手裏捏著紀念冊,棲北想要把它投入垃圾桶的動作停了,收了回來:“也許——”

拿出純桃現場照片,闥梭仔細端詳,詫異道:“奇怪,這女孩怎麽像是在笑?”

貓姚和棲北聽得寒毛直豎,貓姚拿過照片,納悶道:“哪有死人在笑的?”拿過照片,的確從死者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正聊著,迎面走來一人,一副墨鏡,黑口罩,時尚光鮮的衣著打扮,個子高,光腿好像就有一米八了,身邊跟著一群人,保鏢助理一應俱全的,見了闥梭,那人激動的摘了墨鏡,脫了口罩,露出一張俊俏臉蛋,沖著闥梭呼喊道:“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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