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傷勢相較那日來說已經好了一些。

但是這一次和上一次布置劍陣不一樣，九天劍陣耗費的只是神識，而這一次，卻是真真正正的經脈崩斷，金丹出現碎裂，這樣的傷勢沒有七八年的工夫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麽起色。

顧城心中擔憂，但是楚寒卻依舊淡然得不能再淡然。

除此以外，還有另外一件事，便是論劍山上的情況，實在無從考慮。

不過他倒是想起來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夏霜白到底怎麽回事？”顧城坐在楚寒身邊，右手撐著下巴，好奇的問。

劍峰之主掀開眼簾瞧他一眼：“應該是投靠了萬妖谷。”

“你不生氣嗎？”

“為什麽要生氣？”

顧城想了想，覺得用背叛似乎有點怪怪的，便道：“他欺騙你。”

論劍山上的事，楚寒簡單提了一下，但是顧城聯系前後也猜出了前因後果，心中也有些憤懣，只覺得夏霜白此人厚顏無恥，兩面三刀，忘恩負義，見異思遷……總之是怎麽討厭怎麽來。

楚寒很冷靜的回他一句：“我知道。”

“然後呢？”

“下次見到，我不會留手。”

“就這樣？”顧城

楚寒有點疑惑：“那要怎樣？”

“你不應該在養好傷之後，去把他追殺到死嗎？”

“你覺得我很閑嗎？”楚寒瞥他一眼。

顧城想點頭，又覺得不大好，便跳過這個話題。

“那論劍山上的情況師叔你不擔心嗎？”

楚寒慢吞吞的說：“擔心也沒用，我現在沒準連你都打不過。”

顧城剛想反駁，卻看見楚寒眼底的促狹意味，一時間也是哭笑不得。

他裝作不經意的抓住楚寒的手，滿眼笑意下是不容拒絕的堅定，他道：“那就換我來保護你。”

楚寒微楞，忽然說起來另一件不相幹的事：“你把含霜認主了。”

顧城傻笑了一聲。

“那就這樣吧。”

“恩？什麽意思？”顧城這一次是真的不敢有太大的自信。

“它歸你了。”

顧城忍住眼底的笑意：“這麽隨便啊！”

“含霜並沒有拒絕你。”

顧城剛想說什麽，卻見楚寒忽然站起。

“有人來了。”

“恩？”顧城心中訝異。

“是萬妖谷的人。”楚寒抽出手，然後摸向履雪。

顧城急忙把他按住：“師叔你別著急，說不定只是路過，我去看看。”

楚寒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一起。”

兩人走到洞口，顧城這時候也感覺到靈氣的波動，但是來得那兩個人看上去修為並不高，只是和他一樣的築基期。

“不是偶然。”楚寒沈聲道，“他們是在找人，萬妖谷的重要人物身上都有命燈，以衍天妖皇的修為，推斷出我的方位應該不難。”

顧城皺眉：“那怎麽辦？”

“靜觀其變，最多也就是圈定了一個大致的地方，再精確一些應該是做不到了。”

“師叔你真清楚。”

楚寒沈默了一下才道：“我被追殺過很多次，也追殺過別人很多次。”

顧城望天。

“所以不能被他們發現嗎？若是動手，雖然不懼，但也露了行蹤。”顧城想了想，又皺眉道：“只是這裏並不算難尋，要不我們換一個地方？”

“沒必要那麽麻煩。”楚寒搖搖頭，然後他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個陣盤，簡單介紹了一句，“以前得到的戰利品。”

顧城看了看，五品的須彌幻陣，別說是築基，就算是結丹初期，恐怕不註意都會被迷惑，他伸手接過陣盤，放入靈石，擺在山洞門口。

果然沒有被發現，來的兩個萬妖谷築基弟子在山上尋了大半日，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很快便消失了。

顧城松了口氣，但是也明白這裏已經不是可以久待的地方。

“師叔，這種追蹤有什麽限制？”

“鎖定範圍八百裏，時間最短是一個月。”

“這確實有些麻煩。”顧城嘆了一口氣。

“你不如先回正陽宗，我過一個月便來尋你。”

顧城道：“丟下你，我做不到。”

楚寒想了想，終於還是實話實說：“帶著你突破包圍，我現在可能也做不到。”

“……我還是只能拖後腿嗎？”

楚寒沈默。

“好吧，我明白了。”顧城繼續嘆氣。

兩人沈默的坐著，扣在墻壁上的長明石發出淡淡的白光。

楚寒脊背挺得筆直，履雪橫放在他的膝蓋上，安靜卻凜然，顧城看他一眼便立刻偏過頭去，生怕自己的眼神太過露骨。

他站起來看了看天色，日頭半落不落的掛著，道：“等天黑我再離開。”

楚寒若有若無的點點頭。

許久之後，他豁然睜眼，顧城已經走了，楚寒站起來，走出洞口，把一柄柄靈劍埋進山體。

這一次，是他與萬妖谷的恩怨，也是他自己的劫數。

金丹期的心神感應不斷的提醒他這一次的危機，逃不過的，化神期的尊者如果真要動手，沒有人可以躲得過。

他不想牽扯任何人。

楚寒靜靜站在山頂，待戰。

顧城沒有離開太遠，他怎麽可能放心讓楚寒一個人，只是含霜履雪之間有感應，他不得不用符咒把含霜暫時封印起來，然後等待，他攔不住楚寒，但是同樣楚寒也阻止不了他。

他心裏清楚，如果當真無礙，楚寒不可能讓他離開，畢竟萬妖谷的人還在附近搜查。

除非，他自己身邊更加危險。

顧城沒有等太久，就看見天邊彩雲齊聚，偌大雲舟停駐在半空，霞光與金芒縱橫交織，聲勢浩大。

然後一個高冠華服的男子踏雲而來，從雲端慢慢走來，如仙臨淵岳，浩大氣勢沖擊周遭天地。

這種修為，這種驚天手段！

顧城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他是見過元嬰修士出手的，並沒有這樣牽動周圍數百公裏靈氣的氣勢。

只有化神！

“古羲!古羲!”顧城開始瘋狂呼喊古羲，不斷用神識去刺激依附在他靈魂上的印記。

沒有回應。

顧城顧不得其他，只快速往回趕去。

楚寒看了一眼天空，又低頭看向自己的劍，這一次，他或許真的會死。

“踏上修行路，總該有這一日。”

他雖然自負，但是也不覺得自己可要與化神修士匹敵，更何況，前幾日的傷勢還在，他的修為能夠發揮出一兩成就已經不錯了。

但是，他更驕傲。

戰鬥已經勢在必行。

衍天妖皇的神色淡淡的，仿佛真正的神明一樣無悲無喜，他看著楚寒的眼神是俯瞰的，沒有殺意，也沒有憤怒。

“楚寒。”

楚寒擡眼看他，緩緩點了點頭，然後道：“衍天妖皇。”

妖皇緩緩擡起手，然後狠狠按下，山體中封印的數千把靈劍，頓時被逼出，劍上靈光暴起，抵禦著不知名的力量。

“我活了數千年，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人類修士。”他的面容很普通，但是眼睛裏去卻沈澱著一種古老和一種近乎冷酷的漠然。

“但是天賦不等於實力，你還需要時間。我看過太多太多早早夭折的天才修士，至於你與萬妖谷的仇恨。”

“活得久了便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不能改變的，仇恨也是如此，能夠亙古不變的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你有飛升此界的資格，何必把眼光僅僅放在區區一個正陽宗呢？”

楚寒道：“你不懂。”

“活得越久，看得越多，你越無法明白，有些東西，與利益無關，與壽命無關，與生死無關。”

“我無所謂值不值，我只考慮做與不做。”

妖皇有些失望的搖搖頭：“你太年輕，還沒有遇到過太大的挫折，驕傲是必然的，我不奇怪，我只問最後一句，你真要繼續堅持下去，與我與萬妖谷為敵？”

楚寒舉起劍：“有些話，我不喜歡重覆第二遍。”

妖皇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既然如此。”

他的右手再次擡起，淡綠色的靈光震蕩開來。

“死來！”

楚寒縱身而起，背後數千把靈劍繞空飛舞，莫大劍氣，狂嘯而出。

他一聲清喝：“合！”

靈劍劍勢瞬間加持在履雪之上，劍影無形無波，唯有光芒漫起，照破九天虛空之上。

風起雲湧，靈劍鼓蕩，楚寒踏空而起，履雪攜萬鈞之勢轟然壓下眼前綠光。

妖皇搖搖頭；“你未至元嬰，不明道心，不成大道，就算力量再強，打不不到我，又有何用？”

他身形忽然散開，避開萬千劍影，在出現時，確實在楚寒身後，右手穿過他的丹田，握住了那顆金丹。

楚寒強忍劇痛，手腕翻轉，履雪瞬間刺向背後。

妖皇不在意的避開，他隨意甩開手上鮮血，看著跪在地上的楚寒：“金丹已碎，多年苦修盡化作泡影，你當真甘心？”

楚寒眼神微微渙散，他有些吃力的伸出手，狠狠一握。

所有環繞在他周圍的靈劍全部爆開。

妖皇輕輕拂過肩膀上一道淺淺的劃痕，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山頂，冷冷道：“你們逃不了的！”

顧城背著楚寒不斷的使用傳送石，往南邊逃跑。

楚寒閉著眼睛，氣息微弱，已經昏迷。

他能夠及時趕到，並且帶走楚寒，還是多虧古羲。

“小子，我被你強行驚醒，差點走火入魔，要不是看著你確實情況危急，我才不會幫忙，不過我這段時間積累下來的力量也差不多用完了，後面可就幫不了什麽了。”

顧城聽出來古羲的聲音卻是虛弱了很多，他只能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你小子要是真的感動，待會你們如果逃不了，就趕緊把我寄居的這塊玉佩藏起來，省得大家一起死。”

顧城咬牙切齒的點點頭：“放心吧！不會連累你的。”

古羲點點頭，然後又忍不住問道：“你幹嘛要這麽拼命去救他，要不是我及時出手，你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顧城偏頭，看著楚寒緊閉的雙眼，輕聲道：“因為我發現我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喜歡他一些。”

“……？”古羲不敢置信，“你喜歡他？我沈睡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你就已經對他死心塌地生死不顧了”

顧城緩緩道：“對，我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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