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把楚寒輕輕放下，他實在是有些跑不動了，整整十天，傳送石，禦劍術，除了飛舟因為目標太大不敢拿出來以外，他已經用盡了手段，現在也確確實實的到了極限。

楚寒這幾天大部分時候都是昏迷的，偶然醒來，清醒的時間也不長，顧城抱著他，各種靈丹妙藥都快用光了，也只是讓他傷勢不再惡化，但是金丹碎了就是碎了，修為直接掉到築基期。

顧城搖搖頭，他把楚寒半抱在懷裏，指尖拂過他蒼白的眉眼。

“師叔。”

楚寒睜開眼，若有若無的應了一聲。

“我幫你換藥。”

顧城緩緩解下他的衣帶，其他的傷口愈合的還好，只有腹部上被完全穿透，至今還看不出愈合的痕跡，顧城問過古羲，因為是化神修士下的手，上面附加了對方的靈力波動，想要愈合，很難。

了解情況後，顧城是徹徹底底把萬妖谷給恨上了，只是可惜形勢比人強。

顧城幫他把衣領拉上，然後拿出一把木梳，把後面散落開的發絲梳齊，系好發帶。

楚寒安安靜靜的任由他動作。

“論道山現在損失慘重，各大門派都開始混戰，我們不如去南荒海域。”顧城道。

楚寒看他一眼，然後緩緩搖頭：“海族已經和萬妖谷聯手，天雲城必然不可能幸免，海域如今應該也是一個是非之地。”

顧城皺了皺眉：“那怎麽辦？”

“繼續往南。”

“恩？”

“我知道一個秘境，就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顧城聞言皺眉：“他快要追上來了嗎？”

楚寒點頭。

顧城苦笑：“也是，堂堂化神尊者，追不上來才是奇怪。”

楚寒沈默了一下卻道：“這幾日的安靜應該是有人拖住了他的腳步。”

“是誰？”

楚寒不說話，他擡起頭看向前方。

有人站在那裏，但是形容狼狽，甚至他的整只右手臂都被人撕扯了下來。

“天雲城主！”顧城吃驚道。

“楚寒。”赫連因苦笑了一聲，“我最多只能做到這裏了，剩下來的就只能你自己走下去了。”

楚寒緩緩站起來，朝天雲城主深深頷首。

“多謝。”

“你我之間，何必如此。”赫連因取出一塊藍色令牌，“離開南荒大陸吧，通過南離島的傳送陣。”

楚寒不接。

“別倔了，聽我的。”

赫連因把東西扔給顧城。

“帶他走。”

顧城拱了拱手，然後走上去拉住楚寒的右手，心情覆雜。

“師叔……”

“同樣的事，我不想再發生。”楚寒緩緩道。

赫連因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直接打暈，然後把人交給顧城；“快點走，傳送陣的方位就在南離島。”

顧城點頭。

這一路上確實相當不平靜，不時便會看見各個宗門弟子戰鬥在一起，顧城不敢耽擱，一律小心躲過。

但是他們還是被攔住了路上。

衍天妖皇神色冷冷淡淡：“我等你們很久了！”

顧城臉色微白，楚寒被他背在後面，一直沒醒過來。

他伸手把楚寒放下，然後擡眼直視妖皇，慢吞吞的道：“你當真已經胸有成竹？”

衍天妖皇冷笑。

“一時不查罷了，你真以為自己那點小手段可以欺瞞本座。”

顧城不說話，只是對他笑笑，這一刻，他已經冷靜到了極點，他蹲下身緊緊握住楚寒的手，神色柔和得不能再柔和。

“可惜，最後都沒有告訴你我的心意。”

古羲在旁邊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到：“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

“驚雷神訣裏面有一種禁術。”

顧城無奈：“那要至少金丹期的修為。”

“你用你師叔的一部分精血，我來凝聚神識，化神期的修士雖然強大，但是他們已經被遮蓋世界排斥，你召喚神雷，便可讓他有所忌憚。”

顧城緩緩點頭。

衍天妖皇這時候已經來到顧城身後，他眉頭微皺：“你在和誰傳音？”

顧城沒應，他擡頭望向天空，雲層間隱隱有紫光閃耀。

妖皇一驚，轟然急退。

一道雷光打在他腳下，但是威力只有元嬰層次，他松了口氣，心中卻充滿了被戲耍的怒火。

顧城抱著楚寒飛奔，忽然間，楚寒抓住了他的手。

“師叔。”

楚寒擡頭看了看四周，道：“放我下來。”

這裏離南離島已經很近了，顧城裝作沒聽見，抱著不撒手。

然後他聽見楚寒在他背後幽幽道：“我聽見了，你說你喜歡我。”

顧城整個人都開始僵硬起來，他終於低頭看向楚寒，聲音小如蚊嚶：“恩。”

楚寒的眼睛幽深如霧如雨，看不出喜惡，他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團軟玉：“這是化神泥，可以捏成任何人的模樣，就算是化神修士，也是看不出來的。”

顧城還沒開口，古羲就先無比興奮的開始嚷嚷：“你師叔還有這種好東西，快快先分我一點，這樣我就可以有形體了。”

“足夠幾個人？”顧城問道。

“一個。”

顧城嘆息，怪不得楚寒先前一直不把他拿出來。

古羲忽然顯出形體，對著兩人道：“行了，行了，把化神泥給我，待會我去拖住那個化神老怪，你們兩個趕緊離開。”

顧城楞了一下：“你這麽好心？”

古羲直接搶過化神泥，然後不耐煩的開口：“我難得日行一善，不行嗎？不過這一次我們應該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見面了。”

顧城看向楚寒，後者看了一眼古羲，忽然拿出儲物袋，地上瞬間出現了一堆白玉瓶子：“凝神散，養神露，定心丹，這些對你應該有些用處。”

古羲欠抽的聲音立刻響起；“好說好說，再次再有這種事，叫我就行了。”

顧城一聽就懂了，古羲絕對是有能力幫忙，只是在想著坐地起價。

那一瞬間，他掐死古羲的心都有了。

“我要去準備一下，你們還是要躲過這一陣！等我引走對方你們在行動”

古羲這一走，剩下顧城楚寒兩個人卻莫名有些尷尬。

顧城露出一臉決然：“師叔，你剛才說你聽見那天……”

楚寒垂下眼，打斷他的話：“是，不過我們先離開。”

顧城卻有些不甘心，他不容拒絕的抓住楚寒的右手：“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楚寒想抽出手，卻被握得死緊。

“我不可能回應你。”

“為什麽？因為你我都是男子，還是因為你討厭我？”

楚寒搖頭：“沒感覺就是沒感覺，我不想敷衍你。”

——你還不如敷衍我一下呢？

顧城想了想開始柔聲勸解：“你不嘗試一下，怎麽知道我們不可能？而且你應該不討厭我吧？”

他問的小心翼翼，楚寒沈默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確實不討厭你。”

“但是喜歡是另外一回事。”

顧城勉強笑了笑：“我明白。”

但是怎麽可能甘心。

“你可以拒絕，但是我不會改變主意。”

楚寒一言不發。

衍天妖皇站在南離島島上，面無表情的審視著四周。

又過了一會兒他擡起手，強大的化神靈壓狠狠壓下，南離島的所有生物一時間都在這股靈壓下瑟瑟發抖，四周的海水開始沸騰。

顧城和楚寒坐在水底下，看著海水震蕩，心下一沈。

楚寒臉色不大好看，顧城擔心他傷勢加劇支撐不住，便小心靠過去，環住他的腰身，楚寒頓了一下然後沒反應，自他碎丹以來，一直都是顧城在照顧，先前情況危急，又大部分都在昏迷，自然顧不上，現在確實覺得有些奇怪，他還是第一次這般弱勢。

看著海水不斷晃動，威壓緊緊逼近，顧城心下擔憂，面色卻絲毫不露。

兩人靠得極近，楚寒可以清晰的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想了想，他伸手放在顧城背上，輕輕安慰：“別擔心。”

顧城肩頭一抖，他忍住眼中笑意，不敢讓楚寒看見，他只是因為和楚寒靠得近，才這樣激動，不過現在對方是在安慰他。

想了想，顧城立刻趁著機會，把楚寒抱得更緊一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面終於平靜下來。

顧城這才依依不舍的放開，站起來，對著楚寒道：“應該已經被古羲引開了，我們走吧！”

楚寒搖頭：“你先走吧。”

“先離開這裏，日後可以再回來。”

“這是逃避。”

顧城點點頭：“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楚寒別過臉。

“師叔，算我求你。”顧城嘆息：“你一直在昏迷，我沒顧得上告訴你外面的消息。”

“七日前，道修和魔修組成的聯盟已經被萬妖谷聯合海族擊破，幾個頂級宗門不得不龜縮在東南一處，你現在回去也已經來不及了。”

“萬妖谷對你發出了最高通緝令，整個南荒大陸大半都被妖族占據，為今之計，只能暫時離開。”

楚寒問：“正陽宗現在如何？”

顧城沈默。

“我明白了。”

顧城有些不忍心去看楚寒現在的臉色，冷得毫無生機，冷得只剩漠然。

他的驕傲再一次得被狠狠撕碎，他終究還是不夠強大。

“師叔，跟我走，好不好？”

楚寒沈默。

“你留下來也不可能改變任何事情。”

“二十多年前，黎欽攔住我，他說，我就算去了也不能改變什麽。”楚寒深深看了顧城一眼，“沒想到，現在對我說這句話的人會是你。”

“我始終覺得，活著才有機會，活著才有可能。”顧城嘆息，“驕傲其實什麽也不是，它可以成就你，但是同樣也會毀掉你。”

楚寒的眼睛慢慢的合起，他輕聲道：“你是對的。”

他蒼白的臉上扯出一點微笑：“我輸了。”

顧城一把抱住楚寒倒下的身體，抓住他的右手，探入靈力查探，忽然間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道心破碎！

他親手破了楚寒的境界！

金丹修士都有自己要走的一條路，楚寒距離結嬰已經只差最後一步，只要了解當年的夙願，破丹結嬰，輕而易舉。

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走完最後一步，道心就已經被徹徹底底粉碎了。

楚寒一生驕傲，劍道無生無常，主掌生死殺伐。

但是現在他終於動搖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劍，無生心境徹底破碎。

這種打擊對一個劍修來說或許比死亡更可怕。

因為劍心已死。

顧城緊緊抱著楚寒，楞楞不知如何是好。

半響後他終於想起來，時間有限，古羲未必可以拖得了多久，現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他無法挽回就只有繼續按照計劃走下去。

拿著那一塊傳送令牌，顧城啟動了傳送陣，看著金色的光芒徹徹底底的籠罩了天地。

在天旋地轉中，他同樣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把這篇文安安靜靜的寫完，不管有多少神展開和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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