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暉升起，細碎的光芒落了滿地。

山峰之間，被護宗大陣籠罩的山門內部，忽然出現了一個意外的來客。

他披著深黑色的鬥篷，衣著並不常見，看不出年紀，背後背著長劍，緩緩行走著，但是他的緩慢也只是看上去，僅僅一步就起碼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

縮地成寸！

這可是元嬰道君才有的神通！

“你是什麽人？”

正陽宗守門弟子忍不住睜大了眼睛，聲音因為驚訝而顫動。

“故人。”男人輕輕一笑，摘下鬥笠，露出一張頗為年輕卻極為普通的面孔，只有一點很奇怪，他的頭發，眉毛居然都是雪白的，但是他看上去並不老。

他拿出一份鮮紅色的拜帖，淡淡道：“去告訴楚寒，我是夏霜白！”

顧城拿到那張帖子的時候是很奇怪的，但是他也沒有多想，謝過守門弟子，他便拿著東西去找楚寒。

“師叔。”

楚寒看著拜帖時微微一楞，最終視線停留在最下面的一朵精致潔白的蓮花上面。

“我知道了。”

“久見了。”夏霜白淡淡道。

他們站在劍峰的最高處，凜冽寒風刺骨而出，衣袂盈空偏轉。

楚寒後退一步，擋住對方突如其來的一擊，隨後轉身，手肘擊出，步伐緊隨其後，他雖未出劍，但是並指為劍，同樣淩厲異常。

夏霜白不慌不忙的接下他的招數，口中淡淡道：“你倒是一直沒多大變化。”

顧城眼觀鼻子口觀心，目不斜視的站在旁邊，心中奇怪但也沒有插嘴。

楚寒停手，夏霜白也沒有再動。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夏霜白搖搖頭：“從東天大陸趕來南荒可不容易，我豈是那麽無聊。”

“不過看到昔日的劍宗預備首席變成如今的正陽宗第一真傳，楚寒，你當真毫不後悔！”

“這種廢話，我並不想聽。”

夏霜白冷冷的笑了笑：“你的性格果然還是那麽令人生厭，驕傲如你，可曾想過昔日的手下敗將會比你更早晉升元嬰。”

顧城眼睛一跳，看樣子似乎是來尋仇。

“那又如何？”

夏霜白緩緩拔出劍：“不如何，我只是要告訴你，誰才是真正的劍宗第一！”

“劍宗與我無關。”

“哦？”夏霜白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誰帶你踏上仙路，誰為你斬斷塵緣，你當真可以不在乎？”

楚寒神色冰冷：“三日後，空月山一見。”

“好。”夏霜白應了一聲，直接離開。

“不得不融合劍種了嗎？”楚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聲喃喃。

“師叔，他是誰？”

“一個失敗者。”

顧城一楞：“什麽意思？”

楚寒沒有看他，而是看著自己的劍，沈聲；“你可知道何謂先天劍骨？”

顧城想了想便道：“弟子偶爾翻閱古籍時看到過一些，先天劍骨，指的便是劍骨天成者，學劍天賦極其可怕，任何劍道招數，一學即會。”

楚寒點點頭：“那你覺得這種天賦有沒有可能被人工制造出來？”

顧城一楞，然後慢慢搖頭，有些遲疑的道：“不可能吧，如果當真如此，那麽劍修就不會這麽少了。”

“不錯。”楚寒點了點頭，然後略略勾起唇角：“但是偏偏有人異想天開，想要通過植入劍種，強行凝結劍骨。”

他輕輕嘆息：“劍種是每一個純粹的劍修凝結自身所有的劍道感悟後才制作出來的東西，但是這種東西往往都加上了他們自身的烙印，雖然強大，但是如果選擇了融合劍種，就幾乎再也不可能超越前者，更不用說走出自己的道路。”

顧城還是第一次聽見楚寒和他說這麽多話，隱隱聽出了一股淡淡的遺憾和惋惜，他想了想，便問道：

“剛才那人便是凝結了劍種嗎？”

楚寒頷首：“融合一位劍道強者留下的劍種，再加上修為傳輸，他才能不到百年結成元嬰，但也止步於元嬰。”

“代價很大？”

“壽命等同凡人，劍宗的劍道高手三分之一都是如此來得。”

顧城頓時明白了，強大的快，死得也快。

不過！

“茍活千載終不抵百年芳華！”

楚寒看他一眼道：“確實如此。”

“那師叔你呢！”

楚寒瞟他一眼，慢吞吞得說：“我天生劍骨。”

顧城忽然很同情剛才那位仁兄，怪不得要千裏迢迢的趕過來，天資這種東西果然是完全不講道理的！

“話說師叔你以前是東天大陸的人？”顧城真的很好奇楚寒的過去，他心裏的問題都快堆滿了。

“對，你剛才不是聽見了嗎？我自小便被斬塵緣，送到了劍宗。”

所謂的斬塵緣，便是磨滅幼時記憶，送到宗門裏專心培養，這也是門派真正的核心，不少門派在外面遇見天資特別好的人都會這樣幹，魔修最為極端，直接上手就搶，斬殺所有相關的親屬，然後帶回門派洗腦。

沒想到師叔居然也是如此。

“後來我修成築基後，第一次出門做任務，遇見了我如今的師尊。”

顧城神色有些覆雜，原來正陽宗的第一真傳是這樣來的，天坤道君到底是怎麽做到成功搶人弟子的。

“我母親是我師尊故交。”楚寒解釋道：“東天大陸與南荒大陸離得又遠，劍宗派人來尋過幾次，但是最終都不了了之。”

顧城想想以楚寒的資質，正陽宗怎麽可能願意把他放回去。

“劍宗的勢力起碼是正陽宗的一倍，但是他們也有強敵在側，不可能派太多人過來尋我。”

“那這一次？”顧城道。

楚寒垂下眼：“劍宗出事了，不然夏霜白絕不會來找我。”

顧城還想再問，卻看見黎欽匆匆趕來。

“師弟。”

黎欽一來就是開門見山：“他又來找你了。”

楚寒點點頭：“我約他三日後在空月山見。”

黎欽嘆了口氣，勸道：“劍宗之事牽扯太深，你已經脫身而出，就不要在陷進去了。”

“而且東天大陸一直都很混亂，大小宗門互相傾軋，人人自危。”

楚寒點了點頭：“我自有分寸。”

黎欽見此也不好說什麽，但是還是有些憂心忡忡。

顧城卻多了個心眼，在黎欽離去後，偷偷跟在了後面。

“掌門，到底怎麽回事？你為什麽那麽不喜歡師叔插手劍宗的事。”

顧城確實奇怪，楚寒看上去並不是對劍宗很有感情的樣子，為什麽黎欽會那麽擔心？

正陽宗掌門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問你，如果你的宗門正在和其他門派大戰，卻還把自家的重要戰力，門派首席派出來，花費整整一年多的時間趕到另外一個大陸，你說是為了什麽？”

“要不就是他們門派的老大有病，要麽就是這裏有他們致勝的關鍵。”

“你覺得一個比我們正陽宗還強的大宗之主會這麽沒腦子嗎？”

顧城老實的搖搖頭。

“所以你明白我為什麽這麽擔心了吧！而且不僅僅是你說的哪兩種可能，還有一種是我最擔憂的！”

“什麽？”

“東天大陸的戰爭已經結束了，或者說，劍宗戰敗，不得不從東天大陸離開。”

“……”

“若是當真如此，那麽南荒大陸的勢力劃分又要開始變動了!”

楚寒在東天大陸呆的時間不長，但是也不短，他開始記事後的十年都是在劍宗的大雪山長大，劍宗很大，也很冷，有永遠練不完的劍法，看不盡的雪。

所有弟子每日習劍苦修，劍宗的弟子數量並不多，因為弟子的席位是有限的。

守戒弟子三千，持劍弟子三百，但是首席永遠只有一個。

天資最高，劍法最強的弟子才有這個資格。

然而有成為劍修天賦的人實在太少太少了。

為了讓門派不至於落後，不得不想出傳承劍種的方式。

傳承劍種並不是說百分百的安全，事實上真正的成功率只有一半，代價也實在太大，宗門多次想要增加成功率以及降低代價，但是毫無意外都失敗了。

當他看到夏霜白須發全白之時的站在他面前，便明白劍宗是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否則就不可能讓他們的首席融合劍種。

楚寒這樣想著，然後又摸了摸腰間的履雪。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開了，我要做一個光榮的裸更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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