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月山在絕雲山脈之中，距離正陽宗不遠，楚寒看見夏霜白時，他正一個人坐在山頂上獨酌，

顧城則跟在他身邊。

夏霜白看了他們一眼，直接丟過來一壇酒，楚寒沒有接，任由酒水濺在他的衣角。

“他們都死了。”夏霜白淡淡道，“昔日的首席預選者現在只剩下我和你。”

“妙法禪心宗和天魔教聯手進攻我們劍宗，玄雲門反戈一擊，劍宗十多位太上長老和宗門自爆為剩餘弟子斷後，剩下來的人裏面，達到元嬰期的只有我和離月離星兩位師妹，除此以外就只剩下六十九位持劍弟子，三百二十一個守戒弟子。”

楚寒靜靜的聽著，終於道：“你這樣放心我。”

夏霜白搖了搖頭：“這些東西是瞞不過的。”

“那你來找我做什麽？”

“寒師兄，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成為如今的劍宗之主。”夏霜白的身後突然傳出來一個女聲。

“離月師妹。”

女子一身白衣，發絲雪白，容顏嬌美如玉，腰間則綁著一把同樣雪白的長劍。

楚寒並不曾見過這個女子，不過他猜得出對方的來歷。

“一宗之主，可不比區區一個首席要好的多嗎？”離月淡淡道。

“我拒絕。”楚寒毫不猶豫。

離月微楞：“你若是擔心正陽宗，那大可不必，我們可以依附……”

楚寒冷哼一聲：“劍宗只剩下這些人了嗎？”

“有骨氣的都已經戰死了，剩下來的……”夏霜白搖了搖頭，“離月師妹，你還是先回去吧！”

女子憤憤道；“哼，師兄你就是一個死腦筋，掌門長老們也是，如果會變通一些，我們劍宗怎麽可能會被三個門派一起圍攻！”

“師妹，住口！”夏霜白徹底沈下來了臉，“你先回去!”

楚寒在旁邊一言不發，顧城心中卻是暗笑，看這戲做的，劍宗要是當真沒有求助的意思，根本就不會來找楚寒。

現在多半是在待價而沽，正陽宗只是他們挑選的投資者之一吧。

“讓你見笑了，師妹她……”

楚寒淡淡打斷他的話：“不必如此，你們的來意我已經清楚，看在昔日情分上，我可以出手一次。”

夏霜白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顧城看著他們離開，心情卻是不怎麽好，自己都親自看著了，居然都沒能攔住師叔，總之又多了一個麻煩。

“你覺得我不該如此？”楚寒淡淡道

顧城本想搖頭，但是琢磨了一下又道：“掌門師叔不希望你牽扯進這種麻煩裏。”

楚寒道：“那你認為呢？”

“師叔的任何決定我都認同。”顧城毫不猶豫。

楚寒眼中多了一絲笑意：“那你又何必多想？”

“師叔。”顧城向他靠近了一些，試探著問道：“你今年多大。”

“四年前剛剛過了天命之年。”

顧城一驚，比他估計的還要年輕一些，想了想他又忍不住旁敲側擊：“師叔以為剛才那位正陽宗的離月前輩如何？”

“劍道水平一般，修為一般，你問她幹什麽？”

這種關註重點，顧城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應該悲哀，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問了出來：“師叔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嗎？”

楚寒皺眉思考了一下：“有。”

“是誰？”

“你娘。”

“……”顧城艱難的問：“是希望成為道侶的那一種喜歡？”

楚寒搖頭：“長姐如母。”

顧城慶幸了一下：“然後呢？”

楚寒沈默了一下道：“你問我這些做什麽，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對啊!”顧城一臉真摯的看著楚寒，“所以師叔我有點擔心，你說他會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楚寒其實很納悶，他又不是女的，怎麽可能知道，但是被顧城怎麽熱切的看著，他又不大好拒絕，便猜測著道：“性格好，身家高，修為強？”

那師叔你看我怎麽樣？顧城努力把這個問句吞下去，他仔細想了想後面兩條標準，似乎有點類似於明無心和沈南夜的標準。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楚寒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話少的。”

“……”

顧城是捧著自己碎了滿地的玻璃心回去的，楚寒的殺傷力太高，他都有點承受不住。

接下來的日子基本上就是在為了天下論道會在做準備，顧城修為不算出眾，但是殺傷力還是頗為令人信服的，在嵐海派力敵結丹修士的事情一傳回來，不知道多少修士大跌眼鏡，雖然知道他是占著法器的便宜，但是明著暗地裏羨慕的弟子那也是多了去了。

不過出名了還是有點好處的，後來掌門公布隨行參加天下論道會的名單時，沒有人對顧城太大異議，另外三個人，一個是老牌的內門弟子簡蓉，和師姐方素霖，另外一個就是當初在門派小比上對上的陳英，兩男兩女，不過女修修為都是築基後期。

顧城想到這裏，和對面同樣築基初期的陳英對視了一眼，忍不住也苦笑了一下，這對比，掌門想要表達什麽？

黎欽掃了他們倆個一眼，心中也是好笑，他咳了一聲，正了正神色。

“你們兩個和另外兩位女修不同，她們是女修裏實力最高的。”黎欽勾了勾唇角：“你們是走後門來的。”

掌門，你把這種真相直接說出來真的好麽？

麻煩考慮一下門派影響，考慮一下弟子凝聚力好麽！

方素霖掩口嬌笑了一下，走過來，拍了拍顧城的肩膀。

“顧師弟，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誰要你保護，你不向我借錢就不錯了。

另一邊的簡蓉神色寧靜，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顧城心中感動，這一次還是有靠譜的女修在的。

黎欽看他們交流的還算不錯，也就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

走出門外後，顧城突然發現站在前面的簡蓉師姐，低著頭雙肩抖動。

“簡蓉師姐？”

簡蓉看了看他一眼，臉上還是在笑：“你們兩個男修丟人不丟人，走後門哈哈哈！”

顧城和陳英面孔微裂，方素霖走過來按住簡蓉，嘆了口氣，對兩人解釋道：“阿蓉修煉的是不動心訣，修煉的久了，導致反應比別人慢了一點，你們要習慣。”

顧城無語的看著方素霖拽著簡蓉走出好長一段距離，然後響起一聲大叫：“方素霖，你幹嘛把我的事說出來！”

陳英對著顧城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師弟，你我一年之後再會。”

顧城回禮。

回到劍峰的時候，楚寒在往洗劍池裏面丟材料，顧城看了一下，大部分是天雷石，還有一些高級靈石，他忽然想起自己養的的那條噬晶魚，最近也開始褪鱗了，留下來的都是高級靈石碎片，還有那頭雪明獸，修為也快要突破築基期了。

他在劍峰帶著的時間，真的不短了。

“師叔。”顧城無比自然的從楚寒手裏接過儲物袋，按照規定分量依次往裏面放。

楚寒看了他一眼，沒做聲，他靜靜的抱著劍站著。

顧城忽然想起幾年前他第一次來到劍峰，楚寒便是這樣的姿態，冷漠的如同一個旁觀者，不像人，而像一把劍。

昔日淬火鳴雷，剎那風動。

可是他所追逐喜歡只是絕對的強大嗎？

楚寒的是非判斷標準是非常奇怪的，他與這個世界相連卻又疏離，他永遠都在做他想做的事，那種屬於強者的自由和驕傲才是讓顧城動心的根源。

我們所喜歡的往往也是我們所向往的。

楚寒確實美好的讓人羨慕。

“你為什麽這樣看我？”

顧城摸了摸自己的心，他說：“你擁有的太多太好。”

楚寒看他一眼：“你知道那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嗎？”

顧城笑了笑：“這話我聽來真欠揍。”

楚寒冷冷看他一眼，忽然間唇角半彎，眼中漏出一點笑意。

他生的確實很好，面容不是特別精致，但是清寒面孔一瞬間柔軟，冷厲眉眼帶上淺笑，便消減了冬日裏的刺骨寒意。

“那又怎麽樣？任何事物再好也得要我喜歡。”

顧城仿佛聽見了流水花開的聲音，他終於明白自己心動的理由。

楚寒只是楚寒，他所有的姿態都帶著屬於自己的烙印，他所有的驕傲都是出於自己本身。

“師叔……”顧城喃喃自語。

從此千年萬載，只記此時情深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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