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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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大昭王朝。

中萃宮裏獨主宮亮著微弱的燭燈,太皇太後氣息不穩地躺在床榻上,由季麼麼扶著用了藥,咳嗽了幾聲才止住。

“太皇太後,她如此大膽,竟敢對您下毒,您還要包庇她到何時?”季麼麼看著太皇太後臉色蒼白的模樣心痛不已,顧不得尊卑,連周太皇太妃的名號都不願稱呼。

太皇太後輕搖了搖頭,嘆道:“哀家與她處了幾十年,她性子的確驕縱,也曾想茬了事,卻不至於真的下狠手,背後怕是有人教唆啊。”

季麼麼見太皇太後的眼神裏是淩厲之氣,心下微微思符著。在這宮裏,若不是太皇太後力挽狂瀾,如今皇上也不能穩坐皇位,自然盡心侍奉,而不喜太皇太後,甚至會想動手的唯獨慈安宮的那位,也不做他想。

“太皇太後指的是…”季麼麼低聲道。

太皇太後扯出一抹冷笑,點了頭,“這十幾年薛家勢力遍布朝堂,盤根錯節。連皇上都奈何不了她,哀家一把老骨頭又如何跟她抗衡。”

季麼麼皺著眉頭勸慰道:“太皇太後這話說得老奴可不敢茍同,您是這後宮中最尊貴的人,都是您的晚輩,您不忍心降罪她們,可是薛太後竟敢對您下這樣的手,太張狂了。”

“是啊,好在薛家的無後,不然皇上的皇位怕又是不安。哀家既然未死,自然不能由她胡來。你將哀家的意思口述給皇上,行事不必縮手縮尾,平外安內都是他的責任。”太皇太後說了一長句,沒忍住又低咳起來。

“太皇太後千萬保重鳳體。”季麼麼心急地要命,想請太醫來看,未經太皇太後允許又不敢如此。

“那個丫頭從錦州回來了嗎?怎地也不回宮中覆命,哀家答應允她請求,怎地也不要了?”太皇

太後忽然想起了馮清歌,生的那般容貌,難得是性子又沈穩冷靜,家世又配得,若是為後也是一大助力。

季麼麼臉色變了幾分,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

“怎麽,她沒回京?”太皇太後疑惑地看著季麼麼。

“是,老奴聽手下人回話,安敏縣主因擔憂兄長去了青州,眼下還未有其他消息傳來。”

果然見太皇太後皺起眉頭,愈發不解道:“她一個女孩家去那打仗的地方做什麽?難不成是要去做軍師?簡直荒唐。你一並同皇上說了,叫人立即領她回京。”

太皇太後語氣雖無力,氣勢卻一絲不輸平日。

季麼麼趕緊應了,快步退至殿門,麻利地關上殿門後,由小宮女引路就往乾安殿去。

***

而遠在青州的馮清歌,在王府安頓好後,便先令魏子淵去自家哥哥處回話,表明她一切安好,倒是沒有提及從慶陽。

“主子還要繼續扮做丫鬟嗎?”

院中的耳房裏,華瑤躺在單人床榻上,向著旁邊躺著的馮清歌問道。她們現在是丫鬟,自然只能睡在仆從的屋子裏。幸好從慶陽院內沒有其他女婢,她們不用與其他人擠在一處。

黑暗中,馮清歌的雙目亮如星辰。

“自然還要繼續做丫鬟,不過明日從太子說會帶我去青州城裏尋找他的下落。”

華瑤低低地嘆了口氣,“世子這麽大的人,又不是物件,怎麽能放在哪裏一點動靜都無。從太子既然翻找過青州城,怎地一絲消息都無。主子,我就怕他會不會是騙我們。”

“騙我們有何好處?況且我與殷鴻離的關系,他竟知道的準確,想來與殷鴻離的確是有我所不知的交情。”

馮清歌如此說著,也不知是勸慰華瑤不必擔憂,還是在勸著自己。

一夜不長,昏昏沈沈地便是天界露了白。

華瑤缺眠以致眼睛周圍烏青烏青的,馮清歌比她也不過稍好些。

是而從慶陽一見到馮清歌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惹得華瑤連連捏拳。

“太子心情這樣好,想來咱們的事也能事半功倍了。”馮清歌並不在意他的看法,自然不會為他的言行生氣。

從慶陽見她態度冷淡,沒有一絲一毫玩笑的意思,也不免覺得尷尬,忙收住笑,領著二人往府外走。

三人的身影剛離了府,便見一個婆子鬼頭鬼腦的看了又看,呸了一句便立馬往後院去了。

從慶陽原先打算領著馮清歌逛逛街市,叫她看看他管制下的青州百姓如何的安居樂業,但他見識到馮清歌的不茍言笑後,便打消了這樣的想法,不遠不近地看著她的側臉,只覺得馮清歌的氣質與殷鴻離極像,一副萬事不得撼動的神態,哪怕心中著急萬分。

遙想少時他初初識得殷鴻離時,是養在京城的定北世子,雖有世子之名,到底是質子身份,卻猶見他嬉笑之下的隱忍聰慧,而那時的他不過是月離國最不受寵的皇子,被自己兄弟追殺得四處躲避,若不是殷鴻離出手救了他,又助他培植自己的勢力,今日的太子之位又豈會那麽容易是他的手中之物。

馮清歌跟著從慶陽到了一片安靜的院落處,這裏不同於經過的那些街市繁華,十分寂寥,像是無人居住一般。

“這裏是…”

從慶陽領著二人圍著高高的墻轉起來,“這裏原先是青州的一些官員富紳所住。趙皇走後,他們也跟著舉家去了京城,想是為趙皇出過不少力的。”

“這個地方搜過了嗎?”馮清歌看著這些精致的墻磚問道。

從慶陽搖頭道:“自然搜過了,可惜一無所獲。不過這裏頭有個人,倒是對青州城熟悉的很,本殿下想著你也許有興趣。”

馮清歌果然擡眸看了看他。

進了一間院落,裏頭倒是幹凈齊整不見灰塵。一位老者身穿長布衫,手執半人高的掃帚,正仔細清掃著地面,而那裏並不見多少塵土。

“老先生,您好。”

對於長者,馮清歌自然尊重。

“我不過是個看門落戶的,女娃兒叫我先生可不敢當。”老者倒是沒有端著架子,轉過身子面對著馮清歌等人,瘦削的臉上卻是一副精煉的雙目,向著馮清歌掃過,也不見她害怕畏首的模樣,打扮雖是丫鬟模樣,氣質卻決然不是。

“幾位走到這裏來,是有何貴幹呢?”

“聽聞老先生對青州城極為熟悉,想請問老先生可知青州城裏最易藏人處在何地?”馮清歌開門見山地問道。

老者捏著不長但發白的胡須,笑了一笑,搖頭道:“極為熟悉談不上,不過是青州城建城的工匠恰是老朽祖輩罷了。”

原來這人的祖上便是建立青州城的工匠,馮清歌面上不禁帶了絲喜色。

老者眸光一暗,笑得意味深長,道:“如今青州城是你們月離國的天下,女娃兒和月離國的人混在一起,來打聽我青州城是何企圖啊?”

從慶陽見說的是他,不免有些尷尬,若說出他的身份,只怕這個老頭什麽都不肯說了,便想著說自己穿著月離國的衣裳是為了方便行事。

不料馮清歌直言道:“老先生有所不知,雖說如今青州被月離國占據,但小女相信大昭的國土不會散失任何一塊。只不過日後月離國的子民與我大昭子民一定來往密切,互通有無的。小女以為若要永不戰爭,拒之門外不如請君入內來得更好。”

馮清歌只言片語之意,華瑤聽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可從慶陽聽出來了,他沒想到這個女子竟還有這般為國為政的眼光,而她所說的話竟是他與殷鴻離日後的打算,她竟不知二人關系,自然也不知這些話,所以定是她自己的意思。

而老者顯然心內讚同,百姓並不管誰當政,百姓要的是沒有戰火,安居樂業。

“你們要找誰?”老者問道。

馮清歌在心底猶豫了一分,竟然求於人,便直言告知吧,道:“正是率軍攻打月離國的定北世子。”

老者更加疑惑了,月離國的人跟著找定北世子,難道?

“你們想殺了他?”

馮清歌搖頭,臉色有幾分傷感,淡淡道:“如今還不知他是生是死,他是對小女而言極為重要的人。小女不會傷害他,也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他。”

從慶陽則從鼻間哼出一聲,道:“他那樣的人只能死在戰場上。”

華瑤聽他說話又是無理,忍不住也哼了一聲。殷鴻離好歹是景華樓的主子,哪裏會說死就死。

老者默不作聲地走到一邊,又執起掃帚,才道:“老朽也管不了許多。看你個女娃順眼些,就直言告之。要說青州能藏人的地方除了地上那些個,還有一處地下,就在青州王府裏頭。你們自去吧,老朽就不留客了。”

馮清歌驚訝地看向從慶陽,但見從慶陽面色微紅地摸著鼻子。

他翻遍青州城,獨獨不曾查一查王府,這還真是燈下黑了。

“老先生,多謝您相告,打擾了。”馮清歌客氣地道別,老者也微點了頭。

出了院落,華瑤才輕聲說道:“好在這位老先生不是什麽曠世高人,沒有那些古怪脾氣來為難咱們。”

“正所為大隱隱於市。老先生並不是被我幾句話說通的,而是心中自有大智慧,明白日後大昭的未來走向才這般容易的。你可別小瞧了。”馮清歌心下松快了些,耐心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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