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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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由宮女攙扶著進慈安宮時,馮清歌依舊端坐著。

“安敏縣主,你怎麽在這裏?”太皇太後對這個撲出來救了自己的女孩兒是有幾分好感的,她之所以提前離位,也不去查問是因何原因摔倒那麽多人,實際上也是為皇家留幾分顏面,不管是人為有心的,或者的確是無心之過,不管不問才是最佳的解決方法。

馮清歌緩緩起身,儀容端莊地行了禮,才柔聲回道:“回太皇太後的話,臣女來慈安宮是為周公子的事,太皇太妃因周公子的離世對臣女心有芥蒂,臣女定然要解釋清楚。”

“這事沒什麽好解釋的,你這孩子也是無辜受罪。倒是可惜了哀家的瑞平。”太皇太後對瑞平皇長公主有養育之恩,臉上的神色也確滿是悲傷之情。

“姐姐說得什麽話,皇長公主的死是可惜,妹妹的侄孫兒就不可惜了嗎?難道妹妹連問一問都不可以嗎?”

周太皇太妃躺在裏間,剛由太醫紮了針清醒過來,便聽到太皇太後那句話,氣得朝外頭喊道。

太皇太後往裏頭進來,瞧見她氣息急促地半靠在榻上,頭發淩亂地散著,臉上神色蒼白得一絲血色都無,不免眉頭直皺,指著在跟前服侍的劉麼麼罵道:“你是怎麽服侍太妃的!這臉色怎麽這麽差!好好的人不過幾天不見就成這樣了?”

“姐姐怪劉麼麼做什麽,是妹妹自己身子不好,被那些當面仁慈,暗地裏頭使壞的人氣得厲害!”周太皇太妃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話,她心底已經相信一定是眼前這個權傾後宮的人在教訓自己,教訓她當年差點做成的過錯。

太皇太後雖說仁慈,卻並不傻,聽她話裏有話,臉色也跟著沈了幾分,只是到底顧及著身邊有人,淡淡說道:“妹妹想是受了驚,身子骨也要當心養著。其他話就少說幾句,好好歇著才是正理。”

“姐姐!你…你要我如何!”周太皇太妃仍不死心地問道。

太皇太後已經轉身,聽她說話又回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往外頭走去。

馮清歌仍舊站在那等著,低垂著頭,一副什麽也沒有聽清的模樣。

太皇太後見她乖順的模樣,嘆道:“好孩子,你跟我回宮。讓她好好歇息。“

“是”。馮清歌輕答道,見太皇太後有意伸著的手,忙會意地上前扶住她。

二人一路從慈安宮往中萃宮去,路上恰遇上匆匆趕來的薛太後。

“臣妾給太皇太後請安。”

“臣女給太後請安。”

薛太後掃過馮清歌的眼神裏頭,暗藏了一絲疑惑及厭惡,在太皇太後跟前掩飾得極好。

“你就不用去慈安宮了,太醫囑咐過太皇太妃需要靜養。”太皇太後眉眼間沒有過多的笑意,語氣尚算平靜。

薛太後倒是陪著笑,問道:“太皇太後這是要去哪裏,臣妾在一邊伺候吧?”

“不需你費神了,哀家這就回宮,正巧安敏縣主能配哀家說說話。”,太皇太後對著馮清歌慈祥一笑,馮清歌立即回了一笑。

“是,臣妾告退。”薛太後臉上的笑意依舊得體,直到太皇太後往前走去,才露出陰狠的目光,緊緊戳著她們的背影。

***

“安敏縣主,周太皇太妃的身子一向康健,怎麽好好地倒了下來,又恰在你來的時候,你得給哀家說清楚。”

太皇太後一回了中萃宮,便遣散了宮內伺候的人,端坐在主位上,一雙眼睛帶著審視地看住她。

馮清歌直接將袖中的玉佩遞上去,冷靜地回道:“這塊玉佩是臣女在瑞平長公主被殺的地方搜到的,臣女一直留在身邊,就是相信這塊玉佩會指引殺害長公主的真兇。周太皇太妃看到這塊玉佩後便神情氣憤,怒氣攻心才會倒下。”

太皇太後接過玉佩,仔細看了起來,她雖是上了年歲,好歹眼力不錯,不過將玉佩拿在手上須臾,便看出端倪,面色愈發沈著,將玉佩拿在手裏,再沒有要還的意思,淡淡地說道:“這件事你就不

許多管了,哀家自有主張。瑞平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孩子,沒理由叫她枉死。”

馮清歌早就料定太皇太後會扣下這塊玉佩,也相信太皇太後已經能猜到是誰做的事情。

“那日哀家初次見你,便覺得跟瑞平提過的一樣,是個心思玲瓏的孩子。眼下新帝登基確實做了不少糊塗事,倒有一件讓哀家高興的,便是知道重用你們馮家。你父親是一等的忠臣,哀家從來沒有懷疑過。不管將來如何,只要江山是趙家的,哪一個做皇上都是一樣的。”

太皇太後像是有許多話要說,一口氣說了許多不停歇。

馮清歌自是安靜地聽著。

“定北王駐守一方,早已不是皇家可以指使的,樹大招風,總有一天會惹去禍端。這是任何帝王都不願意看到的。而南都更不必說。若不是早年瑞平犧牲自己嫁過去以示安撫,南都早與大昭分道揚鑣。承德這孩子從小跟在承澤後頭唯唯諾諾,一朝當政還是脫不開格局,偏將這兩頭虎狼領進來。”,太皇太後說著重重嘆了口氣。

馮清歌眼角微抽,不知太皇太後說這話有何意思,也不好答她,依舊不作聲。

太皇太後的聲音忽地沈了下來,重重地喝道:“哀家只問你一句,你與他們是不是有什麽聯系!”

“臣女不懂太皇太後指的什麽,因為長公主的關系,臣女與蕭王爺確實有過接觸,但與殷世子也只是因為兄長的緣故多見過幾回。”,馮清歌自然不能多認一句,她也絕不相信太皇太後能夠掌握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他們行事隱蔽不說,景華樓也不是吃素的。

果然,太皇太後又多看了她幾眼,好似在思索她話的可信度。

“安敏縣主,若是哀家將你賜婚給南都王爺,以全大昭與南都王府之誼,你可願意?”

馮清歌的心忽地跳起來,太皇太後之所以會賜她縣主的身份,便是留著這處用上,一時不知如何答覆,後背上竟冒起汗來。

太皇太後也不需要她的回覆,自個繼續說道:“瑞平的意思也是如此,哀家自然要全了她的心意,況且南都的情況與其他地方不同,除了安撫別無他法,哀家跟你保證,只要你嫁去南都,替皇上安

撫好那些臣民,你的父親,你的兄長在大昭必更受重用,皇上會給他們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力。”

***

聽風院內。

“小姐,你從宮中回來怎麽一直發著呆?”巧文將手中的蠟燭點燃,回頭便瞧見自家小姐正對著白蓮燈發呆,那燈還是殷世子送給小姐的,從京城帶到南都,又帶了回來,小姐雖不曾交代過什麽,實際上卻很是珍視。

“沒什麽,圖蘭回來了吧。你請她來一趟。”馮清歌收回心神,吩咐道。

片刻後,莫圖蘭走了進來,馮清歌示意她坐下,直接開口道:“這幾日辛苦你和華瑤了,深夜也睡不好覺。”

莫圖蘭輕笑道:“馮小姐說得哪裏話,白利族幸地小姐的指點,眼下生活比往日好上太多,我們都很感激你,一點小事又何須放在心上。只是圖蘭覺得那位太皇太妃不能再嚇了,她的心神已經脆弱了許多。”

馮清歌點頭道:“的確是,我也不打算再做什麽,能做的我已經都做過了。她信不信,以及下一步會如何做,我都控制不了,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

“到底是心裏有鬼的,不然也不至於被我們嚇到。所以說人是真的不能做虧心事。”莫圖蘭一臉認真,卻惹得馮清歌臉色一默,若是真的有鬼怪的話,那她這樣冤死重生的靈魂豈不是從地獄裏爬上來一般。

“還有一事我想問你,有沒有什麽法子能夠不留痕跡地毒殺人?”馮清歌低聲問道,眼底極為平靜。

莫圖蘭皺著眉頭想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說道:“就我所認知的範圍中,能夠不留痕跡的毒藥實在太少,就連我們白利族慣用的蠱毒也是會有痕跡的。不過我曾經聽張大夫說過,有一種千機草,毒性很強,又難以察覺,倒是勉強能用,只是我也不知再哪裏能尋到。”

馮清歌柔柔一笑,“我知道了,多謝你相告。”

夜深了,聽風院裏的燭燈還亮著。

華瑤輕手輕腳地閃身進了屋子,馮清歌披散著長發坐在床榻上。

“外頭情形怎麽樣了?”,馮清歌低聲問道。

華瑤靠在她身邊,穩了穩氣息說道:“世子去鎮守那些怨民,將混在怨民裏頭的幾個聲音最大的人捉了起來一查,卻發現竟是白利族的餘孽。而月離國的太子已經將青州的後方圍困住,青州攻擊蓉城兇猛,卻久攻不下。依殷世子的意思,自然是要耗著的。趙承乾已經氣得親自上陣,勢必要拿下蓉城。”

“這麽長時間了,趙承乾一定早已耐不住,戰局拖得愈久對他越不利,一旦趙承德坐穩皇位,他再想攻回京城可就難了。看來蓉城是要退一退了。”

“若是這樣,蕭王爺那可怎麽跟皇上交代?”

馮清歌不作聲,心裏卻在想,蕭景夙…趙承德不會責怪他什麽吧,難道自己真的要接受安排,嫁去南都王府?不,不可能的,殷鴻離不會答應,而她也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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