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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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月宮的院落裏種了一株山茶樹,因南都氣候濕熱,不比京城的寒雪天候,這會子卻開起了紅色的山茶花。馮清歌一只手撐著下顎,靠在窗口往外瞧著,只覺得紅艷艷的一片火似的,心裏頭卻涼涼的怎麽都熱不起來。

“華瑤,小姐這一病身子是好了,怎麽精氣神總是養不上來。整個人顯得懶懶的。”巧文手上收拾著衣櫃子裏的衣裳,低聲地問著一旁的華瑤。

華瑤聽她一問回身瞧一眼馮清歌,又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你就別問這麽多了。小姐就是傷了身疲累罷了,再歇幾日就會好。”

蕭景夙手裏拎著一個鳥籠子走了進來,對著轉過身來的馮清歌便是一笑,揚了揚手上的籠子,只見裏頭關著一只五彩斑斕的小鳥。

馮清歌默不作聲,也不起身行禮,也不招呼人坐,只一雙美目就這麽瞧著。

蕭景夙卻主動迎了上去,笑指著鳥兒說道:“這是只在咱們南都才生窩的鳥兒,色彩繁多是一則,最獨特的是能學話。本王尋來給清歌你解解悶。”又逗弄那鳥兒說話,鳥兒果然喳嗚地說了句,“清歌,清歌!”

巧文稀奇地瞧著,連華瑤也沒有見過這樣的鳥兒,二人上前幾步,隔了點距離使勁盯著那鳥兒看,十分驚奇這世上還有學舌的鳥兒。

馮清歌到底起了身,她的嗓子方恢覆些,還帶了些沙啞,只是客氣地說道:“小女多謝王爺的美意,這樣的鳥兒倒真是頭一回見到,確實有趣。”

巧文見自家小姐跟王爺說起了話,靈機一動便扯著華瑤出了屋子,獨留他們二人,只是屋門必然開著,總得避些嫌疑。

蕭景夙是有心再與她閑聊幾句,卻見她纖長的手指執起桌上的茶壺,分倒了兩杯茶來,擡手便是請他坐下的意思,而她自己卻端著茶坐在旁邊的圈椅上,兩人隔著距離,而她眼神清明,雙唇輕抿著

,坐姿端莊嚴謹,半分閑聊的意思沒有。

“定平王忽然離開,一定是京城發生了大事。王爺可曾打聽到是何事?”果然,馮清歌一開口便是她最關心的問題,算算日子應該離她所記得的那件大事不遠了。

“不是京城,是西北。“蕭景夙一只手上握著杯子,另一只手輕摸索著杯沿,接著說道:“北部被黑水族圍困,又從西北調了三萬兵馬過去。此時的西北所剩兵力不足一萬,卻不想此時白利族突然發難,壓近西北。”

馮清歌剛準備說什麽,便聽門外傳來風雲子的聲音,“呵,老夫遍地尋你尋不到,原來你在這裏。老夫雖與白利族已無瓜葛,不過西北如今就是個毛頭小兒坐陣,怕是抗不過咯。”

“現在西北守著的是他?”馮清歌皺著眉頭問道。

蕭景夙不是不知她與殷鴻離關系匪淺,見她這麽問著,便在她臉上探尋起來,除了眉頭緊皺,倒也不見多少擔憂。

“如今守著西北的的確是殷鴻離。他一直待在京城,從未上陣殺敵過,也不知此次…”蕭景夙話音漸落。

“若是西北不守,那麽南都必然會深受波及。王爺可有什麽對策?”蕭景夙沒想到馮清歌會不論西北,直接考慮南都,是否她對自己也有一分眷戀,剛要說什麽,便見馮清歌搖了搖頭,又聽她說道。

“西北一直是大昭要塞,皇上不可能因為北部就放任西北不管,白利族歷來比黑水族要兇狠許多,也難對付得多。我總覺得此事有些不對。趙承乾這會離開,想來不是回京,而是…”馮清歌說著眉頭愈發擰緊,“趙承乾只怕是去西北的路上。”

“他單槍匹馬地去西北做什麽!”蕭景夙一時詫異,不過一刻便立即忽地起身,“本王知道了,他一定是調了竟洲的人馬去了。”到底是有謀略的男子,立即便想到趙皇的一出手段,趁著西北戰事,收回西北的兵權,思及此也顧不上再與馮清歌多說什麽,匆匆便往外走去,若真是他們所想,那麽定北王府的情況怕要不妙。

風雲子臨出門時便瞧著馮清歌搖頭道:“小丫頭家的煩心這些事也不嫌累得慌,跟老夫一起喝酒享樂多好。”

馮清歌望著風雲子,唇邊竟露出叫人捉摸不定的笑容,嘴上說了句:“若是風師傅真的決心不問世事,又何必偏安南都王宮。到底是享樂還是什麽師傅心裏最清楚。”說完尊尊敬敬地行了一禮。

風雲子大笑著便出了宮門。

屋內一下子靜了下來,馮清歌拿起枕頭下的信,重重地嘆了口氣,信上滿滿都是殷鴻離對她的思念之情,為什麽她看著不覺得歡喜,也不覺得煩慮,什麽感覺都沒有,為什麽華瑤跟她說過,她對殷鴻離是有情的,可是她卻一絲都不覺得。是因為中的毒,還是她從未動過心?

趙承乾領兵去西北的第一件事怕是先奪下西北的治理權,若是放在從前大昭絕對沒有這樣的機會,而此刻城中只有一萬軍隊,外頭又有虎視眈眈的白利族,殷鴻離能拒絕他們打著援軍的幌子嗎?

華瑤走了進來,手裏抱著一只白鴿,從鴿腿上抽下一只小管,裏頭卷著小紙條,上面只寫著一行字,筆鋒淩厲,卻透著關切“清歌,速速回京。”

不該這麽快的,大昭皇上想除去定北王府,重握西北的行動總該在幾年之後,為何提前了這麽多。

“小姐,怎麽辦,世子那裏是不是很危險,不然怎麽會叫小姐快點離開。一定是西北出了什麽事。”華瑤看到字條,擔憂地說道。

“收拾幾件隨身衣物,入夜你帶我離開。”馮清歌冷靜地吩咐道。

“去哪裏?回京不該將東西收拾好走嗎?”

“不,我們不回京,我們去追趙承乾。”馮清歌說完這話,便見華瑤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西北將軍府。

“主子,我們的人隱在黑水族各部,已經打探到不少事。還等主子進一步示下。”展鵬面色嚴肅地回道,前些日子他作為刺部的首官,已立即將殷鴻離交代的事吩咐下去。

“竟然已經妥當,就讓他們動起來吧,攪得黑水族不安生了,北部之圍必然可解。白利族想要來

個突然襲擊,也要看看我們殷家答不答應,通知全軍鎮守西北,不論他們如何叫囂絕不出城迎戰。”殷鴻離一身青灰色長錦袍在身,稱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可是主子,那些王爺的老部下已經不滿了。說主子全無虎子之態,只知一味地避讓,這在王爺手上是絕無僅有的事。主子,咱們剛回西北,是不是要立立威。”扶華著急地說了句。

殷鴻離邪魅一笑,說道:“最多頂上兩日,本世子必將他們打得滿地找牙。”

展鵬心上忐忑地退開,臨出門瞧了眼立在殷鴻離身邊的水煙,便見她一身紅衣分外徇爛,而那雙美目只含情看著殷鴻離,哪裏還能容下其他人。這幾日主子因為不堪王爺新娶的妾室變著法地騷擾,故意叫了水煙伺候一邊。眾人皆知,唯獨水煙詳裝不明一般。

夜漸深,華瑤一身黑棉布緊身衣,胸前掛著小包袱,裏頭裝了幾件換洗衣裳,並一些銀兩,看了眼熟睡的巧文和小梨便悄步出了門。

不想,她剛一離開,便有一雙眼睛睜開盯著門口若有所思。

華瑤來到馮清歌房裏,便見馮清歌一身男子裝扮,頭發盤在頭頂用發冠束著,女子的細眉也被她描成男子樣的粗眉。

“好在我這段時間養得不好,裏頭的裹帶用上倒真的與男子一般平整了,只不過是個身量較小的。”馮清歌見華瑤盯著她上下瞧,竟還打趣起自己。

離宮的地方早已尋好,便在離金月宮不遠的一處小林子,那裏雖說地方小,卻累種了不少高樹,又恰近在城墻,華瑤抱起馮清歌幾個運步,腳上不停分踩著伸出的樹幹,很快便到了墻頭上,華瑤先下了地,原意是在地上好接住馮清歌。

卻不想馮清歌閉著眼跳下時,卻是落在更加厚實的懷中,一睜眼正在眼前的是溫柔看著她的蕭景夙。

“你這是要去哪裏?”蕭景夙眉眼裏都是笑意,手上的力氣卻是不松。

馮清歌掙紮著要下來,卻被他緊緊抱著,語氣冷著幾分不說,月光照在她臉上,竟是平日裏不曾流露過的冷淡。蕭景夙便送開了手,任她越下,又跑開了幾米。

“王爺竟然在這裏等著小女,怕是猜到我要如何了。”馮清歌的氣息還有些淩亂,剛被蕭景夙抱在懷裏除了有絲慌亂之外,便再無其他感覺,腦子裏倒是想起曾經另一個人的懷抱,好像還能感受到那時的溫度一般。

“你就這麽去找他,勸他不要收西北的兵權?趙承乾憑什麽聽你的!”蕭景夙問出這話,心底也的確是不信的,眼下收覆西北最是良機,若是錯過了還不知要等到何時。

“我自有我的辦法,時辰不早,小女還要趕路,就不與王爺再聊,還要煩請王爺照顧留在南都王宮的人。”馮清歌提了句巧文她們,也是向蕭景夙表明她既然將人留在南都,與他的合作並無變數。

“註意安全,早去早回。”蕭景夙不再多說什麽,只交代了這句,便將早備好的馬繩放在她的手裏。

馮清歌定定地看了他眼,低聲說了句“多謝”,便跨上馬背,與華瑤同騎一匹消失在黑夜中。

蕭景夙立在原地,淡淡地說了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話:“不是說會忘情絕愛嗎?你此去到底還是為了他吧?”

除了風聲,便再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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