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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錦州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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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州周家

出了京城,瑞平長公主斜靠在簇錦盤花的墊子上,緩慢地給馮清歌講她過去的故事。從她的母後過世,她嫁入南都王府,想到一處便說一處,竟將那些年的時光講出不少,聽得馮清歌感慨頗深。

原先,瑞平長公主作為先皇最愛的女兒是絕不會舍得嫁去南都的,只是因為南都當時兵力強盛,為皇家鎮守西南方,皇上一方面忌憚南都,一方面又有安撫之意。便將瑞平長公主賜婚給南都王爺為妃,又將南都族中的一位郡主賜婚給了當時的殷都督,現在的定北王做妃。戰時,先皇是希望藩王之間互相扶持,一同效力皇族。而如今四海已定,皇上卻對這樣的關系十分猜忌。需要的時候,是一把好使的利劍,不需要的時候,便是能割傷自己的鐵板。

據瑞平長公主口中的描述,南都先王很是足智多謀,又體恤下臣,對瑞平長公主也十分愛護,唯一的妾室還是自小服侍他的,又獲得長公主首肯才納的,膝下不過景夙和明慧兩個孩子罷了。

再提及往事,瑞平長公主已比先前好上許多,淡淡嘆了口氣說道“自從他離開本宮,連眼淚也一並帶走了,想哭也是哭不出來了。”

馮清歌倒了杯茶遞上去“長公主寬心些,若是王爺在天有靈,也希望您生活愉悅一些的。”

“人人都羨慕白頭偕老的夫妻,本宮卻沒有這個福氣。”瑞平長公主又嘆了一聲。

馮清歌輕輕搖了搖頭“白頭到老惹人羨慕,但擁有一份真摯恩愛的感情才是此生最大的幸事。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

“好一句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你這孩子到底看得透些。”馮清歌這句勸言,讓瑞平長公主十分欣賞,往日裏那麽多的歡樂時光也夠她剩下的年華裏慢慢回味了,再看著馮清歌謙虛淡薄的模樣,瑞平長公主越發喜歡。

殷鴻離默默在嘴裏念叨馮清歌說的那句話,珍惜當下的感情,永遠不會忘了曾經相愛的每時每刻。風聲呼嘯,將馬車內的話音吞咽了許多,叫他聽不真切了,擡頭一看不過半日時光,已走近距離京城最近的錦州。

錦州因為位置最近京城,又是各方前往京城的必經之地,所以人口眾多,又十分繁華。

“清歌你瞧,咱們到錦州了。這兒最好的酒樓便是天上居,他們家的桂花鵝最是美味,午膳便在那處用吧。你在外頭可就別喚我公主了,叫姨母是最好不過的。”瑞平長公主聽殷鴻離在簾外說已到錦州,便收了那些悲傷的心事,重整了心神與馮清歌說道。

“是,姨母”馮清歌叫了一聲,聽得瑞平長公主忙應了聲,她從未離開京城,這便按奈不住掀開簾幕的一角,微露眼往外看去。

錦州的街市十分熱鬧,街市兩側除了各式樣的店鋪,還擺了許多的攤位,上頭賣的多是些小玩意,小裝飾,琳瑯滿目十分吸引人。因著錦州是要塞,各處的好東西這裏是最先有的,京城一些大戶人家也會挑上一日時間到這裏逛逛。

“舅母,咱們到天上居了。”殷鴻離下馬掀開簾幕,伸出一只手,瑞平長公主就著這手下了馬車。

殷鴻離的手再一次伸過去,馮清歌卻低聲說了句“不敢勞煩世子,華瑤!”說著便由華瑤扶下了馬車。

瑞平長公主雖未回頭,但見殷鴻離幸幸地走到前頭去了,心裏稍覺安慰,鴻離這孩子不管不顧了,好在馮清歌還知道避嫌。

馮清歌看著殷鴻離的背影,自然明白他有些不快,也無暇多想,忙上前扶著瑞平長公主。

像天上居這樣頗具名氣的酒樓是會配備跑堂的小廝。那小廝十分有眼色,一見幾位穿衣打扮不俗的人便知道這樣的人非富即貴,得罪不起,連忙便迎上來,笑嘻嘻地招呼起來“幾位客官是用膳還是住店啊啊?”

殷鴻離自是尊貴的氣度,說話也頗為得禮“煩你安排一間雅閣,並招呼一下隨行人員,好菜只管上就罷。”

那小廝連忙點頭,一手伸出往上示意“二樓正巧還留一間雅閣,小的領各位客官前去,其他人便請坐在大堂內,好菜馬上送到。”

殷鴻離點頭,剛邁步往前,便聽身後有人大聲喊道“姓方的,快給本少爺安排雅閣!”

這一聲大喝自然吸引著眾人往門口看去,只見一幫人簇擁著一個穿著深藍色錦袍的男子,腰間垂著一塊色澤十分白亮的美玉,錦袍上用金線繡著紛紛落落的幾片雲,而袖口以及袍下滾邊都是用的金線。只看這衣著竟比殷鴻離的便服要更為華貴。

本來在櫃臺後頭收帳的矮胖男子忙小跑著迎上來,一臉諂媚“方某就說今日怎麽喜鵲當頭叫喚,原來是周少爺大駕光臨。這就給周少爺安排。”說著便親自領人欲往二樓去,卻見跑堂的站在樓梯口一臉難色。

“掌櫃的,二樓只剩一間雅閣,已經預備領這幾位客官去了。”跑堂的小廝忙說著指了指殷鴻離等人。

“那自然得給本少爺留著,誰敢搶!”這周少爺口氣十分囂張地說著,往殷鴻離看去,一下子便被站在後頭的馮清歌吸引,那般容貌未施粉黛,亭亭玉立地站在一邊,面容冷清卻正有一番氣韻,看得他眼睛都直了,推開身後的跟隨者,往馮清歌跟前一站。

“本少爺是錦州周家的周世賢,敢問小姐是誰家千金?怎麽第一回見到,想必小姐不是本地人吧。”周世賢搭訕的伎倆並不高,只是在錦州無人不知他,自有想要攀龍附鳳的女子一聽他的名號便面有羞澀。而他期望的從馮清歌臉上絲毫不見,只是那周身的冷氣仿佛更冷了。

周世賢見馮清歌並不搭理他,又對著瑞平長公主笑道,他膚色白皙,只是眉毛稀淡,眼睛狹小顯得有幾分賊眉鼠眼的模樣,叫人看著就不喜,這一笑又顯得嘴唇單薄,這副面容已叫瑞平長公主眉頭皺了起來,他還不自覺,兀自說著“伯母好,相逢即是緣分,既然雅閣只有一間,本少爺請你們便是!”說完就對方掌櫃吆喝著好菜好酒趕緊上。

一回身見這年長婦人一樣不理自己,眉頭還緊緊皺著。周世賢臉上的笑容便收了起來,從來都是旁人奉承他的,這人倒是給臉不要臉了。

“清歌,咱們就坐在大堂裏用也是一樣的。”瑞平長公主是皇家氣度,既不會搭理這種人,也犯不著與他針鋒相對,便拉著馮清歌往一旁的桌子去,殷鴻離懂得她的意思,不發一言地跟在後頭,紈絝子弟囂張慣了,就讓著他們也無所謂。

周世賢還立在那不走,一臉惱怒地看著她們。隨行的一人本就巴結著他,看這情景就上前毫不客氣地指著殷鴻離罵道“也不看看是誰請你們,真是給臉不要臉!我們周少爺給你們面子…”不等他說完,直接被殷鴻離一腳踹倒,將隔壁桌上的碗菜掃倒在地。馮清歌向華瑤遞去眼神,便見華瑤從隨身的荷包裏掏出一兩銀子送到那桌客人手上,並說了聲打擾了,連隨行的丫鬟都這般懂禮數,可見這幾人身份定是不低啊。

堂內其他食客看得真切,而周世賢卻不得要領,只覺得殷鴻離這腳實際上是踹在他的臉上。

“你們可真行!在本少爺眼前造次!走,叫錦州縣令過來,將他們統統抓進去!”周世賢的小眼睛因為憤怒睜到最大,氣急敗壞地囔道,方掌櫃在一邊勸慰著,卻被推到一旁去。

殷鴻離一拍掌,門外瞬間湧入一隊輕短便服的護衛,行動劃一,身側兼有佩刀。殷鴻離指了指周世賢等人”將他們請出去,別打擾我們用膳。“

護衛立即二人一對將周世賢及他的那些隨從,胳膊一扭便往外拎走。

“好,很好!你們等著瞧!”周世賢又急又氣,面色潮紅眼裏也是射出了兇狠的光,從他出生便沒有受過這樣的罪,而這些人卻這樣對他,以後在錦州不是要淪為笑柄。

堂內的食客果真議論紛紛,卻見當事者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而那位氣度不凡的年長些女子淡淡地說了句“咱們用膳吧。”竟是一絲一毫都未受影響,她身邊的年輕女子同樣是一臉淡然。

方掌櫃小心翼翼地走到面前招呼道”幾位還是請二樓上座吧。“

瑞平長公主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咱們在這裏用了便要趕路。掌櫃的上幾個特色菜便可,只別忘了桂花鵝,那可是你們這的頭菜。”

方掌櫃地直點頭,馬不蹄停地親自去安排了。

“鴻離,這錦州周家是什麽來路啊?”瑞平淡問一句。

“這周家與京城周家同出一脈,都是祖輩做買賣賺了錢便成一方首富。錦州的周家倒是囂張些,出過一位太妃,與官府關系又十分交好。周家子嗣眾多,周世賢最得周老爺子喜歡。”殷鴻離細細道來。

“這太妃說得可是如今住在景秀山莊的那位周太妃?先皇倒是頗為疼愛她的,我還記得她雖是驕縱性子,但也不算跋扈。只是想不到宮外的後人這般作態。既然已為首富,子嗣教養也需跟上才對。”菜品未上,瑞平長公主便多說幾句,馮清歌在一旁默不作聲,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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