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娟折了

普濟寺距離大理寺路程不遠，快馬加鞭不消一刻便到，是而趙承乾帶了一個隨從就趕了過來，只因回稟的小尼姑說了句與馮家小姐脫不了幹系。若是旁人他連管不願管，只因這人是馮清歌。馮將軍為人忠誠，不參與任何黨系，而他的母親出自普通氏族，並無多少幫襯之力，若是能夠得到馮家的助力，那麽他的皇位之路要走得順暢些。

若是馮清歌心系於他，他們則是兩情相悅，於父皇那也有了交代，總不能一味地說他是為了馮家權勢吧。

“三殿下說的對。若是毒物換到公主的齋飯裏，殘害皇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姐姐你也太糊塗了，太可怕了。”林慈恩見三皇子方才那話似在幫她，於是便大著膽子說道。

果真趙承乾對她一笑，雖與怡和王容貌上有些相似，卻少了幾分狠意，多了許多溫和。林慈恩心中忍不住竊喜，看來三皇子是站在她這邊的。

而另一邊的昭華公主並不願意將馮清歌牽扯進來，此時對她而言留著馮清歌要比毀了她更有用，於是出言反對起來“三皇兄，昭華倒是以為此事的關鍵在於是誰下了毒，而不是毒害了誰。這裏人都有嫌疑，也難保有人不會賊喊捉賊。”昭華公主說出這句，引得眾人紛紛轉頭看她，連馮清歌也未想到她竟是要幫她說話的意思。

“公主這話怎麽說，難道是我家小姐故意毒害教習麼麼，反過來說是馮小姐嗎？”秀娟見自家主子面有淒色，便打抱不平起來，卻讓馮清歌皺了皺眉頭，真是愚不可及。

“放肆！你一個奴婢膽敢這麽跟本宮說話！來人，掌嘴！”昭華公主鳳眉一豎，指著秀娟怒氣沖沖，立即便有婆子上前朝著秀娟圓潤的臉上呼起來，不過五六下已經叫她的臉紅腫起來，嘴角也留出鮮血來。

林慈恩一見秀娟如此便哭倒在地，向昭華公主叩頭“公主贖罪，賤妾的丫鬟無禮，公主大人有大量，莫與她計較！”

趙承乾輕輕咳嗽了一聲，昭華公主想著打狗還要看主人，林慈恩如今正受寵，若叫她這般落了面子，在怡和王耳邊吹吹風，壞了她的計劃，便擺了手叫停。

馮清歌冷眼看著這一切，巧文還跪在地上。她腦裏急速轉著，若巧文未換齋飯，那麽中毒身亡的便會是她，而巧文換了齋飯，便有了最大的嫌疑。好一出一石二鳥之計，那麽今日來普濟庵遇到林慈恩怕不是巧合，而是有預謀地沖著她了。她唯一想不通的是智能尼姑難道也是被她收買了？

馮清歌認真思考的模樣落在趙承乾的眼裏，卻覺著別有一番滋味。他向來不是沈迷女子之人，卻也不得不承認馮清歌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就憑她周身的氣質也足夠吸引人。

“馮小姐在想什麽?是想說你的奴婢未曾投毒，還是未曾換齋飯呢？”趙承乾踱步至她身旁，笑著問她。

馮清歌卻不曾覺得他有多友善，只是正視道“小女相信巧文並未投毒，至於換齋飯，也是她護主心切。”

“照姐姐這麽說，護主心切就能被原諒，那秀娟也是為了維護妹妹，怎麽還要受掌刑。”林慈恩迅速回她，又轉頭對著昭華公主說道“賤妾不是替秀娟叫屈，奴婢犯了錯便是錯，哪有護主心切便能免罪的，公主罰得對，賤妾並無怨言，倒是姐姐一口一個護主心切，替自己的奴婢脫罪。”

昭華公主未出聲，眼神瞟向趙承乾，這林慈恩今日是非要拖著馮清歌了。馮府與怡和王府她哪一邊都不願得罪，倒不如還是先將此事掀過，容後再說。

“本殿下倒有一事不明。林小姐既然認為馮家丫鬟下毒是沖著你去的，又何來傷及公主的說辭。這丫鬟若是真換了齋飯，那麽原先要毒害的是馮小姐才對，總不該自己給自己下毒，再到轉來害你，況且這位小師傅你背對著她又如何會發現呢?＂趙承乾笑容未減，圓闊的眸子掃過面前的幾人，在馮清歌皺眉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眼。

智能雙手合十，在仁空法師疑惑的眼神下說道“回三殿下，是有人拿了銀子過來說是馮施主的侍女，交代另做一份素魚給馮施主。貧尼雖未見馮施主的丫鬟換了齋飯，但見有素魚的一份換到林施主那裏，便能確信齋飯被換。“

“所以說智能師傅並不曾親眼看到巧文換齋飯，更加沒有看到巧文下毒了！”馮清歌立刻便質問智能，“出家人本該不打誑語，怎麽小師傅會說出這樣無中生有的話來。何況小女本來便不喜吃魚，身邊的丫鬟怎麽會去找智能。”

智能羞愧地低垂著頭，仁空法師上前一步，對著馮清歌施禮“馮施主請贖罪，是老尼的罪過。智能佛緣淺薄，不能再留在普濟庵內，還請三殿下恕她一命，放她歸於紅塵歷練。”仁空法師向趙承乾深深鞠了一躬，智能見此哭著跪地抱住仁空法師的褲腳，聲音淒厲“師傅不要趕我走啊！我從小便在庵內生活，離了這裏我還能去哪？”仁空法師眼角也是濕潤，定是萬分不舍。

眼見智能被公主身邊的人拖了出去，林慈恩站在一邊，咬著嘴唇心底十分不甘。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怎麽可以又叫馮清歌逃脫開去！

“三殿下，這丫頭親口承認她換了齋飯，她就是有嫌疑的。麼麼的死，賤妾無法向皇後娘娘交代的。若是不將這丫頭嚴加審問，她定是不會說實話的。“林慈恩又朝著三殿下跪著，一副不捉了巧文治罪便不罷休的模樣。

馮清歌只將巧文護在身後，並不爭辯，卻也頗有些緊張地看著趙承乾，擔心他執意要拿下巧文。

趙承乾始終笑著，溫煦如風的模樣，擡手示意林慈恩起身“下毒這事自然是要找到毒害的人，不如聽聽這人怎麽說。”

林慈恩眼睜睜見著一男子推著一丫鬟打扮的人進來，那丫鬟一進來就抖索地跪在地上，猛地叩起頭來“三殿下贖罪，公主贖罪，奴才也是被逼無奈的。奴才不是有心想要毒害馮小姐的，是…是…”那丫鬟抖著手指住林慈恩再欲說，便見有人沖上前一腳將她踹翻“死丫頭，你指小姐做什麽！自己做出這等事，你對得起在林府的老子娘嘛！”

馮清歌素來知道秀娟與林慈恩情分深重，卻還是有些驚訝秀娟能為林慈恩做到這樣的地步。

昭華公主已經冷笑起來“本宮沒見過這麽猖狂的丫頭，你倒是叫她繼續說下去啊！這般欲蓋彌彰，你們主子也逃不掉！”

“說，是誰指使你下毒的！”趙承乾臉色終於沈了幾分。

林慈恩輕聲哭泣著“我待你不薄，你可不能胡亂攀咬！”

那丫鬟瑟縮著身子，眼神閃爍了幾分，咬牙切齒地說道“是奴婢自己做的，馮小姐欺辱我家小姐在先，我定要為小姐討回公道。沒有人指使我，就是奴婢自己。”那丫鬟一說完便從頭上奪下釵子刺穿自己脆弱的脖頸，細小的血線快速噴出，她便倒在地上，臨死前眼睛睜大看著林慈恩，唬得林慈恩往後退了幾步，掏出帕子捂住嘴。

原該是香火繁盛的庵堂一下子死了兩個奴才。仁空法師連聲道著佛號，秦藍靈面色愈發慘白，連蘇雅琴都由芒杏扶著才能勉力站著。

“三殿下，小女的奴婢可能洗清嫌疑？”這丫鬟竟然能夠以死謝罪，馮清歌也不是善人，倒不見得憐惜她，只想著先將巧文脫罪。

“自然可以。”趙承乾剛說完這句，卻聽林慈恩依舊不依不饒起來“總要有人為麼麼的死負責！若不是這丫頭換了齋飯，麼麼就不會死。”

眾人聽她這句，只覺得此人是瘋了不成。馮清歌轉過身子，往她身邊走去，她每往前一步，林慈恩便退後一步，“林慈恩你怕是瘋了吧。是你的丫鬟毒害本小姐，你始終咬著巧文不放，是責怪她壞了你的好事，沒有取走本小姐的性命，你惱羞成怒了吧！昭華公主，三殿下在此，由得你跟你的丫鬟這般放肆。皇後娘娘要是知曉此事的來龍去脈，是會怪罪本小姐活下來了還是先問問你是如何治下的。”

趙承乾就站在一邊看著馮清歌臉上一層薄怒，並不曾仔細去聽她說了什麽，只覺得她這般模樣很有氣勢，是能管好後院，甚至管理後宮的樣子。嘴角牽起一抹笑意，惹得昭華公主側目。

“小姐”華瑤從外走了進來，看著面前的趙承乾，平靜地行了禮，卻叫趙承乾多看了她幾眼，心下想起是那日護在馬車前的人。

“阿彌陀佛”華瑤身後走出一個比仁空法師顯得年輕些的尼姑“貧尼是普濟庵副持懸空。見過三殿下，昭華公主。貧尼在齋堂前遇到華施主，知曉這裏發生的事，貧尼定要來說一說。方才是這位施主指使了這位死去的施主叫智能備上素魚的。”懸空法師說著指了指秀娟，又指了指地上死去的丫鬟。

“既然如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將這丫頭拿下，好好審問！莫要再叫她尋了死。”不容秀娟作何反應，趙承乾已叫隨從把她拿下。

“秀娟！”林慈恩哭著拉她一把，卻沒拿住。

“小姐照顧好自己！別再叫人欺負去，不需記掛奴婢。只求小姐向我父母說一聲，女兒不能盡孝了。”秀娟也哭了起來，但眼神裏的果敢還是叫馮清歌一驚。

“馮清歌，你滿意了吧！”林慈恩哭喊著吼道。

馮清歌理都未理她，轉過身子去。等趙承乾、昭華公主出了堂，眾人紛紛跟在後面走了，徒留下林慈恩依舊躺倒在地，她的眼裏是滿滿的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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