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馬車上，蘇雅琴看著馮清歌面色平靜，似乎剛才發生的事無關她事，不禁小心翼翼問道“清歌妹妹你還好嗎？真是想不到林慈恩竟然做出這麽狠毒的事。好在巧文這丫頭這般機智，若是那被抓走的丫頭肯指認她主使就好了。”

馮清歌聞言搖了搖頭“秀娟不會說的，她會將罪全部認了。包括那死去的奴婢，她們是林府的家生子，一大家子到系在林家手上，怎麽敢說。總歸是逃不開死，不如換家人的平安。”

蘇雅琴自然也想通這點，不由唏噓起來。女子本就命薄，做奴婢的女子命就比紙還要薄了。

崔欣彤一直呆坐在一邊，想是有些嚇著了。馮清歌見她如此，輕拍了拍她笑道“咱們既然出來了，可別為旁人煩心，且去街上逛逛，買些脂粉布料回去可好。“

崔欣彤到底孩子心性，見她這麽說忙開心起來。蘇雅琴也跟著一笑，心上松口氣，對馮清歌愈發刮目相看起來。果然將門出虎女，這份生死面前的淡然她可不行。

臨近四方街的雙橋街，今日十分熱鬧。

這裏原便有許多家賣胭脂水粉、布料絲綢的店鋪。恰逢乞巧節，大家小戶的媳婦，姑娘都出了門，各個鋪子皆人頭攢動。鋪裏的夥計來來去去地招呼客人，好不忙碌。

蘇家的馬車到了雙橋街邊上便停了下來，也實在是進不去了。

崔欣彤也是頭一回次逛京城的集市，看著眼前熱鬧非凡的景象，終於是收斂不住活潑的本性，一個勁地抖著馮清歌的胳膊“姐姐，你快看。好多人，可真是熱鬧。”

清歌笑著輕扯住崔欣彤“咱們往前去吧。先看看可有好的胭脂水粉。”

前生的清歌貴為大將軍獨女，雖不喜交際，也是極愛惜容貌的。這京城中哪家衣裳特別，哪家脂粉品質出眾，她都是知曉的。反倒是後來嫁了龍南靖，為著支持他的官路，將自己的陪嫁拿出不少，倒是對自己不那麽舍得了，湊合用用也就罷了。

一行人進了臨街的儀風閣。店裏人倒是不多，只熙熙攘攘幾家女子。但衣著皆是上好的絲綢。這家

店既有胭脂水粉，又有衣裳定制，貨品上佳，價格也頗為昂貴，是而普通百姓是不逛這裏的。

清歌一看，也極為喜歡。蘇姐姐的眼光真是極好的。這一眼看中的竟是塊蜀錦。

有些微胖的店主走過來，笑道“兩位小姐，真是好眼光。這是剛從南都來的蜀錦，這京城裏可找不著第二家有蜀錦的鋪子了。雖與進貢給後宮娘娘的有些差別，但這料子已經是極好的了。”

“是什麽好料子，快給本小姐看看。”一句有些嬌氣的女聲在背後傳來。

清歌等人循聲轉過身去，是一年芳十二、三的小姑娘。穿著正紅色繡金邊的錦裙，胸前戴著金鎖，一雙胳膊上分別扣著兩只金環，頭飾也是用了金飾，鑲珠子的金釵，蝴蝶樣式的金扣，妝了滿頭，也不覺得腦袋沈。

清歌見了來人，不由一笑。這位穿紅戴金的小姑娘，正是京城首富周長升之女周蓮蓉。這周家是如何一夜暴富的情形，如今已是甚少有人提及。只這周蓮蓉倒是在京城裏名頭響當，只不過不是什麽好名聲罷了。其他人倒還不知她是誰，唯獨清歌是認識她的。

周蓮蓉上前一步，便從蘇雅琴手中扯過那塊蜀錦。惹得店主連聲叫喚“哎呦，周小姐，您下手輕些。這料子皺了可就不值錢了。”

“嚷什麽，這塊料子本小姐要了！”周蓮蓉說著將蜀錦抱在懷裏，生怕蘇雅琴上來搶似得。

蘇雅琴縱是好性子，也不由眉頭緊皺起來。一臉不悅地看著店主“掌櫃的，你看這料子是咱們前看的，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對，對。”店主忙著應聲。

“本小姐付雙倍給你。”

“周小姐，您再看看其他料子，這回來了好幾匹上好的料子。”此刻店主已經滿腦門的汗了，他也不敢得罪周蓮蓉，人家可是店裏的老主顧。

“就這一匹料子了嗎？”清歌詢問店主道。

“僅此一匹。”店主嘆了口氣，這上好的蜀錦能尋有一匹已是極大的本事了。

“蘇姐姐，咱們去別家看看吧。這塊蜀錦想必價格也是昂貴，清歌倒也不想買了。”馮清歌既知周

蓮蓉有心挑事，自然不能遂她心願。

卻不想周蓮蓉卻是不依不饒“哼，買不起，還跟本小姐搶，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

崔欣彤此時已經忍不住，上前一步沖著周蓮蓉說道“你好歹也是家境殷實的大小姐，你家裏人竟沒有教會你如何說話，如何做人嗎？我家姐姐已經讓給你了，不求你好生感謝，你總不能這番口出惡言吧。”她板著面孔，眼神又有些銳利，竟將那周蓮蓉嚇住了。

“這匹蜀錦本世子要了！”殷鴻離不知從哪裏走了進來，撲著折扇一步一笑。

周蓮蓉見他一身月白鑲銀細花紋底錦服，大片的蓮花紋在白衣上若影若現，柳眉下黑色眼眸像灘濃得化不開的墨，厚薄適中的紅唇卻漾著另她目眩的笑容，叫她不由看呆了。

馮清歌見是他，眉眼壓低，好似看不見一般輕別過頭，手上的帕子卻慢慢攪著，顯示出心底的緊張。殷鴻離將她這副姿態看在眼裏，嘴角牽笑地更甚。她比先前豐潤了一些，肌膚愈加白皙，兩頰輕掃著一層桃花色的紅暈，眼神有些躲閃，嘴唇卻緊緊抿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原來是殷世子要，那本小姐就讓給你吧。“周蓮蓉臉上有絲紅暈，叫馮清歌看得有些不自在。

“蘇姐姐，我們去別處逛逛吧。”馮清歌拉著蘇雅琴往外走去，耳邊仍聽殷鴻離極具誘惑的聲音“掌櫃的，給本世子包起來送回去。”

幾人說笑著往前走，卻聽蘇雅琴的丫鬟嚷起來“公子在前面。”

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站著兩名男子。往她們這邊看過來的那位正是蘇雅琴的哥哥蘇雅風。他今日倒是換下了輕便短衣，穿了身墨綠色長袍，倒不似武將，有點儒氣。

清歌看過去的時候，發現自家哥哥也在旁邊，倒是有些欣喜。

不多遠的距離，兩邊人便聚在了一處。而殷鴻離也跟了上來，見著蘇雅風和馮墨寒便聊了起來。

雖然清歌已經極力退在一邊，卻仍感覺到一股目光在慢慢投過來，避無可避。最終她只得迎上，總是躲來躲去，實在不是她的性情。殷鴻離終於能與她四目相對，收著平日的輕浮，笑容淡淡。清歌此時真是恨不能封住他的雙眼。

她的好哥哥，卻突然冒出一句“世子這身衣裳與我家清歌倒是差不多的顏色。”

馮清歌此刻真是希望能堵住哥哥的嘴。心底不由嘆了口氣，哥哥這個人，還是如此有口無心啊。

“默寒，你說對了。本世子也覺得這顏色與我們二人很是相稱”殷鴻離帶著一抹邪魅的笑，眼睛很亮，欣喜從眼底透出。

“哥哥，你們怎麽會在此？”清歌不能由著他們繼續說下去，出言問馮墨寒。

“今日乞巧節，軍中也無甚事務。世子又派人來約我們兩個去景華樓吃酒。在路口，蘇兄看到家中的馬車，便知你們在這。”馮墨寒答得倒是一五一十。

從馮清歌等人出了府門，去了哪裏，做了何事，遇見了何人。殷鴻離都知曉得清楚。而今也是故意去尋得她們。馮墨寒和蘇雅風皆是性情肆意的男兒，又怎及他心思甚多。

“走吧，去景華樓”殷鴻離率先往景華樓而去。

“清歌，我們也去歇會吧，總歸哥哥們都在，也不妨事。”蘇雅琴笑著對清歌說道。

四方街上也是人潮湧動，而一踏入景華樓，卻是十分安靜。整個樓幾乎無人，除卻幾位書生跑堂。

始終是那位書生，領著他們上了二樓最大的隔間，內裏放置了兩張桌子，還有一把古琴。墻上還支著一把琵琶。另安了一張書案，上面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眾人分坐了兩張桌子。三位男子一桌，清歌等三人一桌。餘下的丫鬟隨從都去了外間休息。茶水糕點很快便端了進來。

就著氤氳的茶氣，清歌忙喝上一小口，好緩解自己略有些緊張的心情。

蘇雅風執起杯子，對著清歌她們幾人“為兄以茶代酒敬幾位妹妹。今日乞巧節，還願妹妹們得償所願，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一席話說得四人臉上通紅。蘇雅琴嗔怪道“哥哥又在胡言亂語了。哥哥還不快點找個好嫂子，好治一治這毛病。”

“哈哈，蘇小姐說得極是。雅風，你可得自罰一杯。”殷鴻離笑著說道。

蘇雅風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裏還說了句“乞巧節不就是求姻緣嗎？我哪裏說錯了。”還是自罰了一杯茶。

“這麽吃茶怪沒味道的。清歌，你可有興趣給咱們彈首曲子。”

馮清歌看了一眼提出彈曲子的自家哥哥。她這哥哥今日怎地老是不放過自己呢。在座的幾位都是熟悉的人，她也不能推卻。

站起身來，微微行一禮。

“清歌獻醜了。”說完，輕輕瞥了一眼殷鴻離。只見他正襟坐著，神色間似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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