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瑤仔細地幫馮清歌穿好衣裳，又梳了簡單的發髻。

“你也會梳頭發了。”這是華瑤第一次給她梳頭，馮清歌淡淡地說道。

“平日裏總見巧文給小姐梳頭，看多了便有些會了，不過只會這個簡單的，再難就不會了。”華瑤臉跟著紅了。

“我還要多謝你，這些時候盡心保護著。不過，你若想離開還是可以離開的，世子既然答應不追究，應該便不會追究了吧。”待華瑤收拾妥當，馮清歌邊說邊往外走去。

華瑤跑到她前面攔住“小姐不要趕我走，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況且我已經將小姐當作主子了，日後一定會好好服侍小姐的。”華瑤咬著下唇，眼裏露出一絲祈求，叫馮清歌瞧著心軟。

“先回去把！”

馮清歌出了山洞，便見不遠處站著的殷鴻離。衣訣紛飛，半披著的長發由風吹散開，絲絲繞繞劃過他高挺的鼻梁，見她走過來，唇邊似有似無地掛出一抹笑。

馮清歌看了他一眼，輕點了點頭，跟著華瑤往停在一邊的馬車上去。一只手伸在她眼前，轉頭是殷鴻離緊緊盯住她的眼睛，目光裏呼之欲出的情愫叫她慌了神。馮清歌不敢再看，趕緊就著他的手上了馬車，車簾放下都無法平靜她劇烈跳動的心。

“華瑤送你回去，我還要去追那個劫你的人。”殷鴻離見她這般慌張的模樣，嘴邊的笑意難以掩飾，只能壓制住，說完話便領著扶華騎馬往前追去。

華瑤趕著車迅速往城門駕去。而馮清歌坐在車內，臉上的紅暈尚不能平息。她撩起車簾想要透透氣，卻瞥見林子裏有個人影在緩緩地晃動，而那身黑衣像是魏子淵。

“華瑤，停車。”馮清歌喊了一聲，待她再想看清楚時，只見那身影往前一撲，竟是不動了。

待華瑤停穩馬車，馮清歌趕緊下了車，往那處跑去。華瑤知道攔不住她，只得在前邊跑快幾步，先察看一番。

只見一穿黑衣的男子倒在地上，腿上被插了一刀，流血雖不多，卻叫他無法再往前走。那人意識清醒，看著眼前的兩人，認出了馮清歌，有氣無力地一笑“馮小姐，府上人尋到你了，真好！”

馮清歌皺眉看他“魏子淵，你受傷了。先跟我上車吧。進了城再說！”說著示意華瑤幫忙扶起他。

兩個女子扶著他慢慢爬上了馬車。

“小姐不需救我的。我綁你在先，死有餘辜。”魏子淵靠在車廂裏，虛弱十分。

馮清歌掏出袖帕擦了擦落在車轅上的血跡，聽他這種喪氣話，轉過身來眉心擰著，語氣跟著降了幾度“魏周大人是名好官，你難道沒有想過是誰害了你滿門嗎？難道你不想報仇？”

“馮小姐知道是誰做的？”魏子淵一聽這話眼睛裏立刻有了光“不是流寇所為嗎？”

馮清歌搖了搖頭“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是絕對不是流寇。絕對是有人刻意做成流寇所為。魏公子若想報仇，這會就該好好留著命。”馮清歌確實不知道仇人是誰，她聽龍南靖提及過，只知道是京中人忌憚魏周，除之而後快。

華瑤緊趕著馬車往城門而去，就在快到城門的地方碰上一隊人馬快速向城門奔來，看上去風塵仆仆。華瑤避無可避，只能趕緊先將馬車驅趕一邊，想等他們過去再走。

誰知領頭的人看了她一眼，卻停了下來。

這隊人馬領頭的正是從平洲趕回京城覆命的趙承乾。趙承乾打量著這趕車的女子，雖然沒有見過，卻總覺得那馬車有幾分古怪，示意隨從上前詢問。

“馬車上是何人？”

“我們是馮府的人。馬車內是我家小姐。”華瑤還算冷靜，口齒清晰。

趙承乾心下一曬，眼前便是那日冷淡如冰的女子，薄唇一張一合地說著三皇子可是仁義之人，明明是頭一次見，她卻仿佛很了解他一般。

“原來是馮家小姐，沒想到在此遇見，倒是巧事。馮將軍尚在平洲善後，本殿下先回京中述職。最多半月，馮將軍便能回來團聚。”馮遠敬作戰驍勇，智勇皆具，他自然有心拉攏。更何況馮清歌這樣的女子，也叫他難以忘卻，若能親近也是妙事。

馬車內，清歌用眼神安撫著魏子淵，清了清嗓子出聲應道“多謝三殿下知會，小女感激。”

趙承乾駕著馬向前幾步，圍著馬車轉了一圈。馬兒打著響鼻，似乎聞到什麽味道，惹得它有些暴躁。

“馮小姐這是預備出城還是剛從城外回去？”趙承乾親扶著馬身，疑惑地問道。

“回三殿下，我們剛從城外預備回府去。”

“本殿下怎麽聞到一絲血腥味，馮小姐可否先出來，讓隨從察看一番，以護你周全。”趙承乾早已收到宵風寨首領魏子淵逃往京城的消息，是想著秘而不宣，私下裏搜尋，此時聞到一絲血腥氣不由設想起來。

車內並無回應。魏子淵緊緊盯著車簾，額頭上有大顆的汗珠滾落。

趙承乾面色冷凝，疑惑地下馬，正欲去掀開車簾。華瑤擋在面前，低著頭，倔強地不容他在上前一步。

趙承乾此時已經滿心懷疑，伸手去推華瑤。華瑤不為所動。看來，是有些功夫的。

“走開！”趙承乾言語間已是怒氣。一個小小的奴婢竟然敢如此膽大妄為。

“我家小姐不願出來，還請三殿下贖罪。”華瑤不卑不吭地說著。

“你！”趙承乾正欲發令，卻發現有血跡從馬車內流出，對著華瑤吼道“這是什麽！”

華瑤回頭一看，嚇得立即動手去掀簾子，心跳得極速。

“慢著！”一聲女子的嬌喝，止住了華瑤的動作。掀起一角的簾子又快速放下，趙承乾什麽都沒有看清。

“三殿下贖罪。小女不能出去給你行禮。說來十分慚愧，小女聽說城外十裏坡這裏生著一種花，朝來開花一瞬，便早早攜了侍女前來。誰想剛踏進十裏坡，便崴了腳，又磕在了石頭上，以致小女的腳踝處受了傷。剛小女想下車給殿下行禮，無奈又碰到傷口流血了。男女有別，小女有傷在身，還請三殿下莫要再掀簾了。”

那血流出一條細線，雖不多，卻嫣紅刺目。看得趙承乾心下一縮。

“既然如此，本王陪著馮小姐進城看醫。事不宜遲，快些走吧。”話畢，便躍身上馬。

馮清歌正欲拒絕，卻聽簾外有馬蹄踏來，又聽見那帶著幾分隨意輕浮的言調。

“三殿下怎地在此？”殷鴻離勒住馬繩，眼睛卻越過他看向後面的馬車。

“離弟這是要往哪裏去？”趙承乾心下一暗，不知他此刻出現在這裏是何用意。

“三殿下有所不知。馮家小姐離府出行，馮府甚是擔心。如今馮將軍在外，墨寒又在軍中。鴻離是京城第一閑人，最愛多管閑事。這不，特意來尋馮小姐了。”

趙承乾回身看了看馬車，皺了皺眉頭，偏偏這麽巧殷鴻離也跑了過來，“許是本殿下離京時長，竟然不知馮府與定北王府關系這般密切，竟能請動世子尊駕。”

殷鴻離聽言哈哈一笑“三殿下多慮了。鴻離向來任性而為，圖得是一樂。”

“世子，小姐就在馬車內。小姐受了傷，還請世子速帶小姐回府。”華瑤十分機警地說道。

“三殿下怕是有要事在身，馮小姐的事交給鴻離可好。”殷鴻離面上雖還帶著笑，心底卻一陣擔憂。她受傷了，也不知哪裏受傷，傷得可嚴重。

趙承乾雖說也想著送馮清歌回城，但一想到這番舉動若是落在父皇眼裏，恐引他深思，先不必操之過急，於是點了點頭，讓出位置，只是神色不明地看了眼殷鴻離，總覺著他不似傳言中的那般混世紈絝。

殷鴻離帶來的幾人迅速圍在馬車邊，向城內駕去。速度並不快。殷鴻離很快捕捉到華瑤遞過來的眼神，腦子裏瞬間繃緊了弦。華瑤的眼神裏不僅有自責，有擔憂，還有暗示。清歌的馬車裏怕不是她一人。

此時馬車內，魏子淵還未從剛剛震驚的一幕裏回轉過神。就在趙承乾欲掀開車簾那一剎那，他正不知如何應對的時候。馮清歌卻動作迅速地從發間扯下一只金簪，猛的刺在自己的腳踝處，深深地劃拉出一道口子，任鮮血流出來。

馮清歌一頭青絲因沒有支撐而全撒在腦後，如華美的黑綢披展開來。面色漸漸由紅潤轉而發白，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緩緩靠在後墊上。嘴唇輕咬著，努力控制自己，不發出一絲響聲。

魏子淵震驚於她這樣果敢，聰慧，看著她徐徐流出的鮮血，覺得心上仿佛被戳了一個洞，無奈他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傷口流血。

聽到殷鴻離的聲音，馮清歌便覺得有些心安。是他，總好過是趙承乾。

“清歌，你還好嗎？別怕，我會保護你的。”殷鴻離聲音不大，卻很是溫柔。

“我很好。”馮清歌努力說出話，盡管聲音很低，但殷鴻離聽到，還是有些心安。“世子怎能叫小女名諱。”馮清歌又補上一句。

殷鴻離聽著不以為然，也不回什麽，嘴角倒是微微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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