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慕之笑著給妻子夾菜，還不住的說多吃這個，那個對身子好。也不知是故意讓跟前伺候的桃子眼黑呢，還是真心的關愛南方，或許二者都有吧。

秦夫人則是看在眼裏，兒子和媳婦這樣要好，她也開心哪，只是莫名的就是有些吃味呢，哎，這大概是天下的娘親們都有的心思。

一家人這樣其樂融融的也是好的。

正在此時，餘大人忽然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吹著湯，問道：“昨兒心娥在花廳暈倒了，你有沒有叫大夫去瞧瞧她？”

秦夫人先是一楞，隨後笑道：“你瞧我這腦子，越來越不好使了，明明記在心裏的，又忘了。明早吧，現在也晚了。”

這時餘慕之冷哼一聲，俊臉不可掩飾掉的鄙視，看也不看他母親，道：“快算了吧，憑神仙也瞧不好裝的病！”

秦夫人本來記著的，她也是以為心娥又在裝，並不帶理的。只是老爺昨夜睡前吩咐過她，找個大夫給瞧瞧，她性子驕傲，不想在老爺跟前失了面子，自己帶大的丫頭鬼心眼居然這般多多，屢次裝病博得同情。所以只是嘴上答應，並不給請大夫。沒想到老爺看見心娥沒來伺候著吃晚飯，就忽然問了。

餘大人聽了餘慕之的話，將湯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喝道：“什麽話！我餘家幾代皆書香門第，家裏人能做出這等事麽，必是你喜新厭舊，心娥這孩子郁結於內，加之要把桃子許配給你，一氣之下才暈倒的。總之，錯都在你。”

餘慕之聽了這話，肝火馬上來了，忙道：“爹我的話不信，也不信南兒和娘麽，那次張太醫怎麽說的，娘和南兒可是聽見了。一味的怪我，也不看她自己做了什麽！”

夫人見父子兩個這樣，忙笑道：“老爺，這也不能全怪慕之，慕之雖是丈夫，可原因也不完全在他身上啊，老爺仔細想想根由。”

秦夫人這話，實在是暗示這南方也是有過錯的，她就是根由。只見南方還在拉著餘慕之的手，慢慢的垂下了，連頭也不敢擡了。

餘慕之是個聰明人，感覺到南方的動作，也曉得了，忙道：“娘這意思是說罪在南兒麽！”

秦夫人沒成想兒子不妨頭給明說了出來，她不好當著相爺千金的面說難聽的話，哼了一聲，將頭扭了過去。

餘大人冷笑一聲，道：“你也不小了，俗話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還一直抱怨我沒給你謀個一官半職，讓你閑在家裏沒事做。你也不兀自打量一番自己，這前兩樣，你哪點做到了！以後快休提給你謀官了，不是我小看你，我這兩條腿就是跑斷了，也沒人要你！”

餘慕之一直抱怨父親沒本事給自己捐個前程，而他自己一是不敢跟岳丈相爺提，二是羞於求妻子，今日父親又當著眾人的面辱罵他，他早都氣的紅了臉，忍不住大聲道：“好，好，好，我在外面你嫌我不務正業。家裏你又嫌我厚此薄彼，你究竟要我怎樣你才滿意！還不如死了，倒是幹凈！”

餘大人聽了這話也怒了，喝道：“你這畜生，我說你不得了啊？你如今長大了，就說不得你了，是吧，啊？”

南方忙死死的拉住餘慕之的胳膊，悄悄道：“別說了，老爺年紀也大了，你好歹讓著他些，啊！”

餘慕之聽了南方這話，心裏忽然想起小的時候父親對他的百般慈愛，自己也惱怒自己不知怎地，肝火就這樣旺盛，又一次沖撞了父親，母親。可是他天生的好面子，有了錯也絕不會說出來，只得在那裏低著頭喘粗氣。

秦夫人見父子二人又發生了沖突，想著也怪她自己嘴多，怎麽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可能是跟前段時間病了有關吧，這病才好些，就話多的很！

病？真的是病麽？可憐又可笑的秦夫人！嘆嘆！

這時，桃子忽然噗通往地上一跪。眾人被這丫頭的動吸引過註意力，不解這丫頭到底想要幹嘛。

只聽桃子一臉的著急之色，仿佛憋了好久似得，道：“老爺，夫人，少夫人，本來奴婢是要說的，可是劉姑娘跟我是好姐妹，奴婢心裏不忍，就瞞下了。沒想到，竟然？”桃子說到這裏，將頭低了下去，又在躊躇。

南方聽了桃子這話，又見她先是替自己開脫，又是強調和劉氏是姐妹，心裏冷笑，如果自己猜的沒錯，這桃子怕是要黑劉氏了。

南方故做出一副著急的模樣，道：“桃子，劉姐姐她是不是身子真的不好了？這可是我的罪過了。”

南方說到這裏，眼裏都是慌張，仿佛罪魁真的是自己一般。餘慕之見妻子這樣，忙握住她的手，對桃子道：“究竟怎麽了，你倒是說清楚啊！”

桃子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道：“心娥她卻是裝的，她回到房內就好好的了。”

餘慕之聽了這話，冷笑一聲，得意的望向他父親，南方則是舒了口氣，對丈夫甜甜一笑。

秦夫人聽見桃子當眾說出這話，心裏有氣，自己才剛還暗諷了南方，也算幫了心娥一把，桃子如是說，無異於拆她的臺，秦夫人拉下臉，喝道：“主子們說話，有你這丫頭什麽事，還沒進門呢，就這樣難纏！以後還了得？”

桃子本想拉了劉氏下馬，自己賣了南方一個面子，又迎合了餘大人，慕之，他們會考慮自己當妾，沒成想倒惹惱了秦夫人。

桃子本來不笨，只是餘家這水實在太深，豈是她一個小丫頭能玩的轉的！自作聰明，就只有淹死的份。

餘慕之正要開口說話，南方忽然拉了他一下，喝道：“娘說的極是，桃子，還不滾出去？沒的讓夫人看見你生氣！”

桃子本就在後悔說了那番話，聽得南方喝她出去，忙頭如搗蒜，連稱是，是，是，腳底生風的出去了。

秦夫人有些惱南方在她跟前發號施令，礙於南方的身份，以及再鬧就不可開交了，只得咽下口氣。南方笑道：“娘，你看這樣好不，就讓張太醫來再替劉姐姐診治一番，張太醫素來公正出了名的，想必不會給劉姐姐瞧錯的。還有，爹，我家大娘每逢十五就會進宮參拜娘娘，我手書一封，替相公謀個前程，我姐姐一向疼我，想來是關照我餘家的。”

這話把餘家三人說的可謂是心服口服，首先就是餘慕之，握南方的手都是顫抖的，眼裏放著神采。餘大人夫婦對給心娥看病並不感興趣，他們高興的是求太子妃，那這可就不是一般的了，這可是本朝未來的皇後啊！

秦夫人忙上前笑道：“南兒啊，娘就知道你是大家閨秀，豈能和心娥一般見識呢，這是最後一次，管她好不好，以後都不管了。”

餘夫人絲毫沒有提後者，只是說了劉氏，這態度轉的真快啊，方才還尷尬的氣氛，現在一家人又是其樂融融。

南方扭捏著笑道：“只要娘不怪我就好了。”

餘夫人笑道：“傻孩子，娘怎會怪你呢。”

誰是一家人？誰又能融入為一家人？當你有用的時候，你是珠寶，你是一家人。當你沒用的時候，你就是外人！甚至連外人都不如，做什麽都是錯的！

劉氏心娥處

心娥身子越發的不好了，整日家連飯都要躺在床上吃。南方桃子忽然又帶了上次的張太醫來給自己瞧病，將心娥弄得措手不及。

南方進得心娥的房內，見了心娥就留下了眼淚，抓著心娥的手，道：“姐姐，對不起，都怪我。”

心娥本來深恨南方，但見她哭成那樣，就連她這個仇人見了都要化了，反而勸南方道：“你別哭啊，是我自己命不好，讓病給纏上了，不怨你。”

南方聽了這話，哭的更甚了，忙道：“姐姐，你妹子年輕不知事，這才剛做了人家的媳婦，貪著丈夫，嗚嗚，看見姐姐這樣，妹子也不瞞著了，我是氣姐姐以前霸著他，就，就，嗚嗚~”

南方說到這，竟然泣不成聲了，而心娥也萬萬沒想到南方竟然說的這樣懇切明白，掙紮著起身，給南方擦去眼淚，道：“哎，也不能都怪你，我也有錯。”

心娥說到這，眼圈也紅了。南方見狀，忙道：“姐姐快別哭，仔細身子。”說話間忙喊桃子進來。

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心娥沒好氣的瞪了一眼桃子，又重新躺下，轉過身子不看她。而這桃子也是很快的瞪了一眼心娥。

南方心裏暗笑這昔日的好姐妹這番，對桃子道：“你出去將張太醫請進來，都是一家子人，也不必忌諱了，醫者講究望聞問切，這樣瞧著更準些。姐姐，我就替你做主意了，你也別怕臊，說實話張太醫在王府給瞧不少夫人，小姐呢。”

心娥轉過身子，想著每次就醫都是拉下簾子，撐起屏風，一層又一層，還是懸絲診脈，看錯也不是沒有可能，當下對南方點點頭。

只見桃子忙出去請了張太醫進來，這張太醫約莫五十上下，長得慈悲的很，笑的時候更像是一尊彌勒佛，給人以一種信任感。

南方忙上前笑道：“張叔叔。”

張太醫顯然是和南方很熟，笑道：“二小姐，我還當流霞在裏面呢，這丫頭呢？又哪裏野去了？”

南方笑道：“她娘生了病，跟我告假，今兒家去了。”

張太醫點頭，笑道：“哦，是這樣啊，我就說這丫頭見了我就癡纏著我，要我給她講故事，今兒個怎地這麽安靜不見她。哎呦，你瞧我這老頭子，又打開話匣子了，還是先看病人吧。”

南方笑著將張太醫領到心娥床前，讓桃子給他搬了凳子，張太醫收起笑，細細的問起心娥話，包括飲食，睡眠，月信等，又仔細的替劉氏切脈。半響不言語，忽問道：“這位姑娘是否曾經下過胎？”

心娥一驚，忙道：“是呢，去年十月的事。”

張太醫撚須點頭，面色有些沈重，問道：“近來可微有下紅之徵？”

心娥聽了這話，竟有些觸動，身子一晃，忙點頭，問道：“張叔叔，可是有什麽？”

張太醫收起脈枕，對心娥道：“你現在什麽都別問，只管將息好，啊。”

說完轉頭對南方道：“二小姐，借一步說話。”

桃子也早揣摩張太醫這話什麽意思，不過，看樣子不太好啊，心娥不好她就高興。

南方心裏明鏡似的，故意擔憂的看了一眼心娥，對張太醫道：“張叔叔，請。”

心娥見狀，忽然道：“慢著，張太醫有什麽話不妨跟我說，身子是我的。”

不怪心娥著急，她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餘府，生死都不與他人相幹，現在她已經沒什麽可怕的了，到這步田地，王南方還能算計她什麽嗎？

張太醫嘆了口氣，道：“不是老朽不當著你的面說，而是怕你一激動，更不好了。”

心娥撐起身子，強道：“您但說無妨，少夫人，您既然叫了我聲姐姐，就請您可憐下心娥吧，心娥死了都感激您。”

桃子插嘴道：“張爺爺不都說了麽，不叫你知道為你好，你還為難少夫人！別不知好歹了。”

心娥此刻也顧不上跟桃子拌嘴，望著南方，可憐的望著她，祈求她，

南方嘆了口氣，上前坐到心娥床邊，道：“姐姐，我理解你的感受，不管你相不相信。張叔叔說了不讓你激動，無論聽到什麽，答應我，好好的。”

心娥點頭，望向張太醫。張太醫笑了笑，指著二女，道：“瞧你們這樣，像是得了死人病一樣，這位劉姑娘是有喜了。”

“什麽？”

屋子內的三個女人一齊吃驚，桃子更是吃驚，同時還顫抖，心娥，懷孕了？這，這，完了。

南方忙抓著心娥的手，笑道：“姐姐，你聽見了麽。”心娥一瞬間又是驚，又是喜，仿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有轉回來了，能不喜麽！喜的都楞住不會說話了。

還是南方嗔道：“張叔叔，你可把我們嚇壞了。為老不尊！桃子，快去告訴夫人，還有少爺，他們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哎？你還楞著幹嘛？還不快去！”

桃子一張臉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難看的要命，聽了南方的話，垂頭喪氣道：“是，少夫人。”

張太醫若有所指的看著南方，道：“別高興的太早，她身子本就因上回沒調理好虛這，又添了下紅之癥，想必是近日裏情緒波動太大，不太好啊，怕是不足月又得胎死腹中。”

南方比心娥更急，忙問道：“張叔叔，可有治療之法？”

心娥忙焦急的點頭示意，張太醫卻道：“尋常藥草見效太慢，又傷身子，我曾治過類似病癥，方子好開，只是藥引子難尋啊。”

心娥心裏著急，問道：“是什麽藥引子？”

張太醫看了一眼南方，道：“說句不中聽的話，姑娘是窮孩子，可這病，就是得富醫。”

心娥聽了這話有些不自在，南方忙道：“瞧張叔叔說的，我餘家雖不富貴，可藥引子卻有本事尋得！”

張太醫聽了這話，笑道：“你看你倒急了，我說的藥引子，非但你沒聽過，更是難尋呢？須得從小吃滋補藥膳之女子的鮮血最好，這類女子血份是滋陰是最有奇效的，做了藥引子見效極快呢。”

心娥心涼了，張太醫這種女子生的不是皇宮內院就是王公貴族，哪家小姐貴婦會為一個連妾都算不上的人割血呢？

忽然，張太醫驚道：“二小姐，你做甚！瞎鬧！快放下！”

只見南方用簪子割了右腕，鮮血不斷流出，心娥早都驚在那兒了，手顫抖著抓著南方的衣服，這王南方，她竟然是這麽個女子，我以前誤會她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一直在燈帶當中，好煩躁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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