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中，蕾拉憤怒的連聲咆哮，臺階下的天使和聖階們無聲無息，只是在眨眼間，數量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情勢直轉而下，可惜，隔著宮殿，空有著遠超對手的實力，卻使不上多大的力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勝負的天枰逆轉。

蕾拉當然不肯坐以待斃，祂拿起身邊的輪轂，轉動上面的方格，就要從億萬個變量、因果和條件中，施加外力。

但，剛準備付諸實際，手中象征的命運的輪轂就碎裂了。

哢嚓！

碎裂的輪轂化作億萬個碎片，由實轉虛，又在蕾拉對面的虛空中，由虛轉實，並拼接在了一起，變成了半隱半現的巨大輪盤。

“你失敗了，克藍沃！”

“我沒有！”，蕾拉怒吼著。

“你失敗了，就應該按照約定放棄，執行第二方案！”

“我……”

這時候，翠綠的花冠、希望的徽章、光明的披風紛紛離他而去，化作各自的像徽，與那巨大的輪轂漂浮在一起。

“我早就說過，祂已經瘋了，被星空侵蝕的太過嚴重，你們偏要聽他的。”，希望的火焰尖利的叫著，“船票呢，快，在啟航之前。”

一張船票從輪轂中飄蕩出來，在費倫的另一處地下石窟之中，六神教會的骨幹殘餘迎接這船票的降臨，一座漂浮在另一個維度之上的宮殿幻影一閃，輪轂、花冠、徽章和披風紛紛化去。

在劉頌的分殿內，魔術師協會精英和骨幹正在安置十數萬加美尼亞王國的親眷和難民，劉頌從主殿進來，有些愁眉不展，看著自己的底盤一下子湧進這麽多不相幹的人，頭疼著該怎麽跟羅安解釋。

還有“斬斷與費倫的聯系”該怎麽斬斷，簡直一點頭緒都沒有，此時他已經是序列4【隱秘侍者】，能看到一點點神秘規則的本質，感應到朦朧的、不可名狀的神秘核心。

在他的感知中，這十幾萬人好像跟自己都有著隱秘的聯系，而現實中，魔災肆虐中的聯系還有更多。

難道說，所謂的斬斷聯系就是將這些人全部抹殺？

他搖了搖頭，趕緊甩去這樣瘋狂的猜想，只是心情更加陰郁了。

飄蕩到青銅作案前，創世界就在他的他周圍，只是好像一層重疊的幻影，幻影內有山有水，這十幾萬人就生活在這樣的幻影之內。

這種創世界的方式是模仿影界與現實的結構關系想到的，在分殿內增加一個就好像“濾鏡”一樣的層，賦予這個層各種詳細的設定和內容，使之能暫時容納這些人又不幹擾到自己。

最關鍵的是，不讓他們看到真實的宮殿，還有自己的秘密。

一具分身從混沌海中漂浮上來，回到青銅作案前，在左手邊的位置坐下。

【錨定成功，位置：地球影界，類型：影界生命，錨定穩固，回歸通道18/20！】

【獲得貢獻2%】

看到提示內容，劉頌的心情變好了一些，他讓分身向自己走來，準備接受這次行動的詳細過程，以了解地球此刻的現狀，為回歸後做準備。

正在這時，周圍的影世界忽然一陣蕩漾，其內部突然飆升的質量眨眼間就超過了容納的上限，劉頌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就看到自己的導師和曾祖母閃現在另一把座椅上，身後帶著一個滴溜溜旋轉的輪轂。

劉頌大驚，一對璀璨的羽翼頓時在背後展開，心思電轉之間，聯系上宮殿的控制權限……但在下一個千分一秒，卻定格了思維。

大段大段的“無線廣播”從那輪轂上放射，神念的交流只在一瞬間，劉頌已經知道了此刻正發生在另一處分殿的事兒，特別是空白神性！

一瞬過後，他大汗淋漓，驚恐的捂住自己的胸口，望著那徐徐轉動的輪轂。

“我上當了！”，導師愧疚的跟他說。

她不知道，此刻劉頌已經無暇關心這件事兒。

導師只說的一句話，神色就變得呆滯而冰冷，那輪轂借助她的嘴巴，開口說：“你比不上祂。”

劉頌知道這個“祂”指的是誰。

不錯，羅安能在那種情勢翻盤，不代表他也可以。

“我們可以做一個約定。”，輪轂說：“到達另一個晶壁系後，我負責解決你身上的問題。”

劉頌竭力恢覆冷靜，讓發脹的腦子運轉起來，好一會才說：“我也可以求羅安幫忙！”

“祂幫不了你，至少在費倫如此！”

是啊，費倫可是祂們的地盤，雖然已經末日了，再說，羅安怎麽幫，把自己的特性挖出來，還是說把自己的神性“提純”一遍！？

不可能的，如果能這麽做，羅安早就做了，這是人格、認知、記憶等等構成自我層面的變異，從根本來說，服用魔藥而晉升，本來就是這樣的過程，不能依靠任何外力，只能靠他自己。

“我只服用了一次！”，劉頌深深的喘息，還想抵抗，不想就這麽輕易的投降。

“一次已經足夠，你有了神性，你讓克藍沃的神性參與了自身的重塑和升華……”

“夠了……我該怎麽做，你們又想要什麽？”

“首先，更多的船票。”

劉頌跟個困獸似的，被逼入死角，他通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導師的臉。

“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前往一個新家園，我們也沒有不可調和的利益沖突，新家園足夠大，我們只需要一席之地，不會妨礙你什麽。”

“……能讓命運之主這樣軟綿的勸說，我是不是應該驕傲，感激涕零！？”，劉頌切齒的諷刺道。

“我大約知道你們候選者之間的事兒了，難道你就甘心屈居祂之下，將這至高的權柄、無上的榮耀和力量拱手相讓？我們也可以幫你……”

“怎麽幫，讓我一下子提升到序列2？哈哈……然後再被你們鳩占鵲巢？”，劉頌撐著作案站了起來，“當我是傻子嗎，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這麽的瘋狂、自私、殘忍的。”

輪轂：……

“你們玩壞了一個世界，拍拍屁股就想跑，等到了地球，誰知道你們會怎麽做，那裏是我的家，我的靈魂故鄉，你以為我會將你們這些瘋子和強盜帶回去？做夢，做夢，哪怕一死，我也不會讓你們得逞的！”，劉頌越說，神色越是堅定，迷茫和恐懼都不見了，腦海中回憶中上輩子的一幕又一幕，漸漸有一股舍身的從容和冷靜。

輪轂：有時候，死，也是一種奢求。

“你在威脅我嗎？哈哈，就算死神在我身體內覆蘇，那我也成了祂，祂能如何，讓自己墜入星空，讓自己生不如死？”

輪轂嘆息，說道：“她呢，你的導師，你的祖母，他們呢，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你的……”

“卑鄙、無恥、惡心，你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命運之主？神聖？我呸，只有下三濫才會幹出這種事兒。”

“你腦海中有這樣一句話，“夏蟲不可語冰”，還有“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看來你還沒有適應身份的轉換，還在以一個人類的身份和道德倫理看待一切……”

“廢話那麽多幹嘛，船票不給，你們愛咋咋滴吧！”

輪轂無語，好一會過去，漸漸的從導師身後隱沒下去。

導師醒來，用悲嗆、無奈、麻木和絕望的眼神看著他。

劉頌慘然一笑，安慰道：“別擔心，我可沒有放棄，一定有辦法的，祂們想唬住我，哼，沒那麽容易。”

但在另一處分殿，羅娜就沒有他這樣的堅韌了。

一碗魔藥放在眼前，她臉色慘白，神色恍惚，左右兩邊各站了一位光輝璀璨的身影。

左邊的希望女神催促道：“你還有其他選擇嗎？一邊是通往神聖和不朽的道路，一邊是萬劫不覆的深淵，該怎麽選，還用猶豫！？”

右邊的自然母神說道：“不要心懷僥幸，祂也幫不了你，你只能自己迎接並戰勝克藍沃，你能做到嗎？”

羅娜：“我，我……”

這時候，蕾拉手持船票登陸上來，羅娜一見到她，就恐懼的差點暈了過去。

蕾拉對她裂齒一笑，明明熟悉和嬌媚的笑容，卻無比的怪誕和詭異。

“我答應，我答應！”

希望女神：“那就回現實中去晉升！”

羅娜忙不疊的點頭，“這就去，這就去。”

希望女神和自然母神這才放松對她的壓制，不在幹擾她的心神。

羅娜聯系上宮殿，唯唯諾諾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蕾拉手中的船票首先潰散分解，然後混沌的白光充斥著一切。

“她怎麽敢，怎麽敢！！”

現實中的地窟中，蕾拉楞了一下才不能置信的咆哮道。

其他正神默默無言，臺階下的天使和聖階又少了三分之一。

一個怪誕而充滿諷刺意味的笑聲響起，一位聖階邁著沈重的腳步，轟轟有聲的走了出來，星空化作一片朦朧又模糊的倒影具現在他的周圍，“真是可惜啊，現在諸位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蕾拉豁然轉身，巍峨的神念降臨，漫天的神秘法則鎮壓，一瞬間爆發的淩厲泯滅了聖階存在的一切痕跡。

這位聖階全身蓬松的爆炸開來，化作漫天的水泡，濺落出去。

蕾拉又看向其他正神，怒吼道：“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要猶豫！？”

輪轂首先飛了回來，與祂的右手生長在了一起，接著是披風，最後是尖叫咒罵的徽章。

最後提起死神鐮刀，身形膨脹出去，一瞬間就膨脹成頂天立地的巨人，屹立在魔災肆虐的大地上。

硬頂著星空，眼睛綻放成兩顆熾白的太陽，揮灑出無限的光與熱，將大地上肆虐的魔災與黑暗，連同星空一起，排斥出去。

然後轉向一個冥冥之中的方向，凝視過去。

宮殿顫抖起來，分殿內，羅娜怔怔的撫摸上自己的眉心，那裏出現了一道豎紋！

好一會她才感覺有一個冰冷的東西正在自己身上蘇醒。

她恐懼萬分的尖叫起來，不斷動用源質儲備為自己凈化，混沌的白光一再閃爍，都無法祛除內心中的那股越來越冰冷的東西。

眉心處的豎紋在極短的時間內“發育”成一個雛形的眼睛，眼睛緊閉，大片大片不屬於她、而正在被她接受的記憶和認知正在蔓延，很快就讓她的理智崩潰。

劉頌比她的狀況還要糟糕，那第三只眼睛已經發育成熟，即將展開。

兩個驚恐萬狀、絕望不已的候選在主殿匯合，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來到羅安的青銅門前，拼命的敲了起來。

“羅安，救命，救命……”

羅安的分殿內，空白已經填充到二十一，每一處空白就是一顆“葡萄”，逐漸串聯成一整串完整的葡萄。

天枰依然在傾斜，碎片已經分離了數十，數十個羅安冷笑著，將蕾拉占據的主體意識包圍。

蕾拉的眼神一會迷茫、一會憤怒、一會焦慮，神色和氣韻也在三種不同的人格之間來回轉換。

這時候，來自現實的支持突然增強，六神合一，開始不計成本、不計後果的向宮殿發起沖擊，蕾拉將另外兩個人格鎮壓下去，分出兩具龜裂的分身，一言不發的向混沌海飛去。

羅安與她心神相連，當然知道這兩具分身要去做什麽。

錨點！

其他的所有條件都已經滿足，還差兩個錨點，第三階段就會結束，回歸的通道就會開啟。

“垂死掙紮！”，他說。

“我，我們，我們再，我們再談談……”，蕾拉艱難的說。

羅安不答，而是看向了作案後的青銅柱。

阿魯比耶神從中浮現，戰戰兢兢、畏畏縮縮的走了出來。

“不！”，蕾拉尖叫。

“啪！”的一聲，數十個羅安打個響指，一個占據了整個分殿、無邊無際的神秘儀式陣浮現出來，阿魯比耶神位於一個主要陣眼，蕾拉位於另一個主要陣眼，在祈願的作用下，在充沛的源質偉力之中，最後的謎底揭開。

“我的主意識體在這裏呢！”

阿魯比耶神褪去了蜘蛛六臂的“外衣”，變成八足、四尾、背生一對羽翼的神話靈體，蕾拉的靈體也拉伸出來，同樣褪去了“外衣”，變成了阿魯比耶神、蕾拉以及克藍沃三者混合的怪異靈體，脫離了羅安的肉身。

現實中山崩地裂，六神合一的蕾拉暴跳如雷，可再強大的力量，也無法改變另一個維度正在發生的事。

這時候，羅安的意識中突然閃過一個極其詭異的念頭：

死亡，希望，自然，光明，命運……五還是六，五還是六！？

這是五位正神，五位，還有一位正神在那裏，是誰！？

從始至終，第六位正神好像都不存在！？

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

“你想到了！”

羅安：“……誰！？”

“我是陰影。”

羅安：“……舊日！？”

“是的！”

“……普羅米修斯！？”

“呵呵，也對。”

羅安：……

“用你的概念，我此刻類似蓋亞意識。”

羅安：你想做什麽！？

“送一送你，順便甩掉這個鬼東西。”

羅安：“褻瀆宮殿？”

“是的！”

“你是宮殿的主人？”

“我是它的工具。”

羅安：……

“不過很快就不是了，我很高興，呵呵……”

“你……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六……五位正神的唯一性！？”

“呃……很聰明。”

“星空也在你的計劃之內，末日也是你……”

“嗯，解開謎底的感覺很奇妙，我已經很久沒感覺到愉悅這種情緒了。”

“你……”，羅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祂的主體意識已經回歸，糅合了蕾拉、克藍沃和阿魯比耶神的“三體”正在宮殿內左突右撞，六神……噢是五神合一還在現實無能的咆哮，充斥一切的聖光化作一顆冉冉升起的太陽，正在天際交接處產生。

星空之上，那無數個深紅色的星體正在蒸發，正在哀鳴，無數只猴子爭先恐後的向更深處逃去，一邊逃，一邊還向現實詛咒、痛罵！

清者上升，濁者下降，開天辟地的一幕就在此刻產生。

五神合一的神軀完全定住，良久之後，命運之輪首先脫離，化作一顆流星，逃亡而去。

其他四位如夢方醒，惶然四射，狼狽而卑微的就如同祂們常常蔑視的螻蟻。

正瘋狂敲門的劉頌和羅娜也被突如其來的聖光照射，眉心的第三只眼誰之化去。

費倫主位面之外，無數氣泡一樣的失落位面顯出痕跡，肆虐了數萬年的時空亂流正在平息，一個個位面“接觸”，一個個氣泡疊加在了一起，就好像浴缸裏的泡沫一般……

這一切，發生在一個眨眼。

羅安都看見了，無比清晰。

“宮殿存在的意義是什麽！？”，他問。

“用你的概念，宮殿是病毒，是細菌。”

這個答案可真是……毫無新意。

“那宇宙、晶壁系就好像一個個原本健康的細胞？”

普羅米修斯一聲輕笑，“是的。”

“源質就是細胞和病毒都需要的營養？”

“很恰當的的比喻。”

“多元宇宙就好像一個有機物那樣的整體，一個多細胞生命！？”

“嗯哼。”

羅安苦笑。

“別擔心，病毒也是可以變異的，你可以和宿主形成共生關系。”

“你已經完成變異了！？”

“可以這麽理解，但不全面……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但願你還有此刻心境。”

“那我回去後，豈不是要重覆你做過的事兒？”

“呃……不好說，我只能告訴你，目光要長遠一些……”

“成為新日？還是完整的造物主，是不是要集合21途徑的唯一性？”

“那是先決條件。”

“……我需要你的經驗。”

“樂意之至！”

……

普羅米修斯離開了。

兩天後，最後兩個錨點建立。

羅安坐在青銅作案前，羅娜和劉頌坐在他的下首，三處分殿已經將所有的因果收集。

一切準備就緒。

羅安結束了兩天的失神，醒來後微微一笑，手指敲了敲作案，說道：“回家後，我們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啊！”

祂說的不錯。

但那已經是另一個故事了。

【全書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