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山谷遍布篝火，傑克·宋在還沒有完工的城墻上巡邏，一挺銹跡斑斑的榴彈炮立在城墻後，瞄準著山谷前方開辟出來的空白地帶。

遠處的密林裏，變異人狩獵的呼嘯聲依稀可聞，枝梢間，也不乏這些宛如猿猴般靈活的身影。

大片的飛鳥被驚動，烏壓壓的飛了起來，一彎月牙掛在天上……一切都跟平常的夜晚沒什麽不動。

但傑克·宋不會放松警惕，其他人也都瞪大著眼睛，留意外面哪怕最微弱的一絲異動。

晚上是最危險的。

一旦太陽落山，世界就別的陌生，不知道什麽危險就會悄然找上門來。

自從從地下搬到地表，決定重建家園以來，已經發生了數起莫名其妙的傷亡事件。

一件是七天前的一個早上，一個膽大包天的家夥看外面的果樹熟了，就悄悄的爬下了城墻，一個人進了密林。

等搜索隊找到他的時候，他只剩下一層皮罩在一顆小樹上，關鍵是他還活著，還茫然不知的啃著一種鮮艷的果實，對營救他的嘿嘿的傻笑。

搜索隊連同那顆小樹一同燒毀，但過了幾天，這顆樹又重新生長了出來，幾天的功夫就長成一顆大樹，結滿了鮮艷的果實，沈甸甸的壓在枝頭。

還有一件發生在山谷裏。

也是一個夜晚，一個本來死去很久的人突然出現，找到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眼見妻子已經嫁給了其他人，孩子也在叫別人父親，一家人還其樂融融的，就狂性大發的做下了血案，到現在還關在教堂下面的地牢裏，看起來跟正常人一樣。

人們已經知道，這個世界遍布妖魔。

湯姆神父說，所有的妖魔都是人性中的惡，是我們所有人犯下的罪孽吸收了源初的力量後，而降生在這個世界的。

世界末日因此而來，我們唯有恕罪，唯有懺悔，唯有皈依在源初的聖光下，洗滌和救贖自身，才能將時間的邪祟和妖魔放逐，重現舊時代的勝景和輝煌，找回失去了幸福生活。

源初是多面，源初是宇宙的源初，一切善與惡、光與暗、苦難與幸福的源頭。

源初是創造也是毀滅，是上帝也是撒旦，是仙人也是妖魔。

取決於我們追尋什麽和相信什麽。

傑克·宋直覺自己的意志還不夠堅定，每次閱讀教義的時候，都感覺像走在兩邊都是懸崖的峭壁上，一不小心，就要滑落到追尋“惡”的深淵裏，變成跟外面的邪祟和妖魔一樣。

連他都如此，何況其他人？

所以，一直有一個念頭在他心裏從未跟人說過，他覺得，現在教義門檻太高了，也太過高深和晦澀，還不如之強調源初的一面，上帝、佛祖什麽的都好，將源初其他的面徹底的排斥開來，反而會保護大多數人，降低信仰的門檻。

教義要越簡單越好，源初的形象越清晰直接越不會出現差錯。

不過他只是個小小的見習牧師，在蓬勃發展的“源明教”裏，只能算小雜魚一個。

連一手開辟晨曦鎮，發展了數千信徒的湯姆牧師都沒有多少話語權，又何況他？

想到湯姆牧師，傑克·宋的臉色就有些陰暗不定了。

湯姆牧師不止向他一個人求助過，私底下，大多數信徒骨幹已經串聯了，為的就是抗拒聖堂的調遣和任命，他湯姆神父留在晨曦鎮。

可……

現在變得有些不確定了。

時間在昆蟲的鳴聲中悄然過去。

換班的時間到了，傑克跟人做了交接，閑聊了幾句，喝了幾口烈酒，帶著微微酣意，走下城頭。

他的家在山谷的邊上，後面就是陡峭的懸崖，原木搭建的房子，樹皮都沒有剝下，顫巍巍的長出來很多新芽。

門前有一條從山體內引出來的小溪，蜿蜒而下，還有兩顆野生的蘋果樹，長滿了青澀的果實。

居高臨下的俯視整個山谷，數千人的辛苦，終於在這片荒僻的地方開辟了新的家園，有人還住在山洞裏，還有人在地下的難民營沒有搬出來，不過，林立的木屋已經建立起來了。

在另一個山坡上，新開辟出來的農田已經翻了一遍，裸露出松軟而漆黑的泥土，老弱婦孺們大部分工作就在這塊土地上，它的面積雖然很小，但孕育了所有人的希望。

希望有一個好的開始。

如果能解決食物來源問題，他們就不用冒險進入越來越神秘和危險的野外了，不說變異人、獸人，就說散布在狂野間的妖魔，遇上一個就要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也許還會危急到整個鎮子。

教堂裏的燈光還沒有熄滅，不知道湯姆和聖堂的人還在商議什麽。

湯姆牧師變得遲疑了，在聖堂拿出非凡力量誘惑之後。

非凡力量是什麽？

像外面的妖魔嗎？

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美國政府還存在嗎，軍隊呢，前幾個月還能收到華盛頓和紐約的廣播，時不時的還能看到軍用飛機從天空飛過，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這些統統都不見了。

聽說，很多大城市還保存著，人們還在維持舊時代的繁榮而便利的生活，軍隊也沒有崩潰，而是取代了民選政府，組建了北美最高應急指揮部和軍事委員會。

湯姆嚴禁這樣的傳言，說這是妖魔的誘惑，那些人不肯贖罪，不肯懺悔，還繼續著末日前的罪惡，總有一天會墜入煉獄，連靈魂都無法超脫。

傑克搖了搖頭，準備回去睡了。

就在這時，從野生的蘋果樹跳下來一個毛絨絨的身影。

傑克驚的後退兩步，定眼一看又大驚失色。

“你怎麽來了，快走，別被人看見。”

跳下來的是個長著貓耳、貓須、貓尾的獸人。

她體形玲瓏，五官反而比絕大多數人都柔美，有一雙大大的眼睛，水靈靈的就好像黑葡萄一樣。

她看著傑克，張了張嘴，艱難的發音，說道：“……首領決定攻打你們了。”

傑克更是吃驚，左右看了看，對貓女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打開了房門。

點燃油燈，還很新鮮潮濕的室內就有了朦朧的光照。

貓女好奇的打量屋內的一切，看看這個，摸摸那個，感覺什麽都很新鮮和有趣。

“你都不記得了嗎，這些！？”，傑克拿起一部已經不能使用的蘋果手機，有些黯然的問？

貓女搖了搖頭，天真有懵懂的樣子。

“真不知道你們經歷了什麽！”

所有的獸人都是人變的，也就說，眼前的這個貓女在末日之前還是個跟他一樣的人類，誰也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發生的，剛開始遍地都是怪物，喪屍、爬行者等等，電影和故事才有的吃人怪物。

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些東西越來越少了，反倒是這種介於人和獸之間的東西冒了出來。

還有強大的變異人。

獸人大多數還跟普通人一樣，除了力氣大些、敏捷一些，但他們的智力水平不如人類，還忘記了以往的一切。

變異人就不一樣了，沒有一個種類可以將他們像獸人這樣的概括，勉強分裂，大約更像妖魔一些。

變異人有超自然力量，大多數都兇殘且詭異，他們倒是保留了以前的記憶和智慧，卻一個個變得瘋狂且危險。

變異人也信仰著源初，但他們的信仰和光明教南轅北轍。

傑克·宋也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救了貓女一次，才結下這段很隱秘的情誼，以前他曾遭遇數次危險，都是貓女出手相助，才勉強逃脫的。

今天她又來示警……

獸人們要攻打山谷，是早就知道的事兒。

兩個營地距離太近，生活在同一片地區，勢必會有很多摩擦和爭鬥，仇怨不知道什麽時候結下的，也許是一次物資的收集活動，也許是一次外出的狩獵？

聽完貓女磕磕盼盼的訴說，傑克·宋沈吟起來。

貓女的眼神落在木桌上的可樂瓶子上，移不開。

傑克·宋就將還剩下半瓶的可樂擰開，遞給她。

貓女接過，迫不及待喝了起來，她的下嘴唇就好像貓的嘴唇，有些開瓣了，就散落了一些出來，打濕了嘴邊的胡須……看起來很是嬌憨可愛。

“真，真好吃。”

“是真好喝。”

“喝？”

“喝水，喝湯的喝！”

“喵，喝，還有喝血……”

傑克·宋想起上次見她趴在一只動物身上撕咬飲血的樣子，心裏暗嘆一聲。

“我走了，阿爸會發現的。”

傑克·宋點了點頭，送她出門。

“我求阿爸不要殺你，阿爸揍了我，你小心一些，不行就逃走吧，你們人類的城鎮那麽多，東西又好吃……上次的餅幹還有沒有，阿爸也想吃，我想再求求他……”

傑克苦笑著，回身取了半袋餅幹，交給了她。

看著貓女敏捷的跳上蘋果樹，一個跳躍就爬上了懸崖，抓住上面生長的枝蔓，蕩秋千一樣的遠走……

——山谷的防禦要重新規劃了。

獸人並不多，盡管個人武力占有，有槍有炮的晨曦鎮其實並不怎麽危險。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課，聖堂來人和湯姆牧師一起主持，傑克看湯姆的樣子，好像是放棄“集眾抗命”了，一直到現在都沒等到他要求發動的信號。

早課結束後，湯姆找來傑克·宋等骨幹，很是覆雜的說，他已經接受了聖堂的任命，前往去新的教區（難民點）傳播源初的榮光。

傑克早就有所預料，聽聞還是很是意外。

那個什麽非凡力量，就這麽有吸引力，讓湯姆放棄辛苦經營的基地，從零開始？

下午，教堂的鐘聲響起，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聚集到山谷中心的廣場上。

交接儀式在此進行。

“諸位主的羔羊，我是主的牧羊人”，新牧師等湯姆的“離任演講”結束後才登上祭壇，很是激昂的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身影，雙臂高舉，喊道：“一個舊時代已經過去，一個新時代已經到來，在舊時代，人類以犧牲環境、殺戮和剝削彼此而走向輝煌的現代的文明，新時代將以新的進化方式來開啟。”

所有人都茫然的聽著他的演講。

“在聖地，在舊洛杉磯遺址，偉大的源初留下了重建文明的火種，賜予我們開啟進化、掌握非凡力量和屬性的鑰匙，如今，火種已經在大地上傳播開來，它就是非凡者！”

非凡者，變異人嗎？

傑克·宋看向祭壇後面立著的兩個變異人，發現這兩人從始至終就跟個牽線木偶似的，不僅沒有一點危險性，反而沒有思想的工具。

“非凡者不是變異人，而是比變異人更加高級、更加全面、更加強大的一種……職業。”

“是的，職業。非凡者不會變異，卻能掌握種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非凡者能夠不斷向前進化，沒進化一次就向不可思議的方向邁進。”

“你們想成為非凡者嗎？你們想擁有非凡力量，保護自己，保護家人，保護想要守護的人嗎？”

聽聞不用變異，傑克·宋平然心動，很多人都跟他一樣，面露異常之色。

在這個亂世，幸存者們見貫了醜惡和苦難，每個人也都遭遇過苦難，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都認識到沒有武力被人左右命運、掌握生死的那種悲嗆和無助。

最開始的時候，幾把槍就能統治很多人……

“今晚，為了表彰湯姆神父做出的卓越貢獻，聖堂準備將這樣無上的榮耀與力量賜予他……”

嘩的一聲，現場一片嘩然。

新神父很滿意說造成的效果，信仰除了教義和感召，還需要其他凝聚人心的力量，可以是利益，可以是權勢，也可以是力量。

在傳教方面，他可能不如湯姆這個老黑人，但在人心的把握上，卻要遠遠的超出。

看著這個成熟的教區，看著在山谷中紮下根基的晨曦鎮，他慷概激昂！

——焉知這不是一個國度起始的地方？

晚上，傑克有幸被邀請，見證湯姆破繭成蝶的那一刻。

“你們都是佼佼者！”，新神父威爾遜·龐德已經開始履行職責，“信仰虔誠，年輕、勇敢、忠誠，心靈像金子一樣純潔和堅定。”

傑克很慚愧，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受到這樣的讚譽。

“湯姆的現在就是你們的未來，好好幹吧，新時代的大門已經向我們打開！”

威爾遜拍了每一個人的肩膀，勉力著。

燭火燃燒著，布幔在微風的吹拂下飄揚著，祭壇上的微光照耀著，沐浴更衣緊張不已的湯姆牧師出來了，在威爾遜隨行的幾人簇擁之下，穿著長長的袍服，赤著腳，披散著頭發登上祭壇。

作者的話：月初求票票啊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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