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五章羅安的信仰試驗

關燈
那陰影就好像從天而降的野獸,趴在祭壇上蠕動。

傑克·宋心中湧現出無法抑制的恐懼,強烈的感覺到,降臨的絕不是神父宣揚中的那個“仁愛”、“博大”、“憐憫”、“威嚴”與“神聖”的源初,而是,而是個……從深淵中爬出來的厲鬼。

在好像靜電磁場般的酥麻與刺痛中,從肉體到靈魂層面一片震恐,感覺面對的就是一個詭誕與兇厲的化身,一個無思無覺、無喜無怒、只有本能的兇獸。

現場就此陷入窒息與巨大的異樣中,每個人都好像風暴來臨下的燭火,正絕望的等待毀天滅地的災難,而什麽也做不了。

唯有狂熱的神父好像感受不到這些,還在祭壇上不斷跪拜,激動與感動的不能自己。

“偉大的源初啊……”

以前的祭祀,源初從未降臨過——可能是因為沒有祭品的緣故!?

但他們這個教派宣揚的教旨是“從心”,源初是無關乎善惡與黑白的,祂有無數個面,有光明的,有黑暗的,有代表災厄的,也有代表安樂與幸福的……

信仰黑暗的一面,源初就是黑暗的,信仰光明的一面,那源初就是光明的,末日之所以降臨,汙染、畸變和災變之所以到處橫行,是因為源初被人性中的墮落和陰暗所吸引,被人類文明中日益增長的物欲、罪惡、殺戮、憎恨、欺騙……所“渲染”。

所以,源初才降下末日,用罪惡洗滌罪惡,用汙染來洗滌汙染,用顯性的畸變還洗滌人性和文明中的畸變……但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之前的罪已經被懲戒,理應被救贖。

救贖不是源初賜予的,而是我們所追求和弘揚的。

以後人們信仰什麽,就會得到什麽,以後尊崇什麽、履行什麽、相信什麽,源初就帶給我們什麽。

這樣的教義,最初是由亨利·李提出來的,算是從源頭解釋了末日和汙染與畸變,解釋了一切的成因,繼而奠定了教義與宗旨,定義了源初是什麽,因此而廣泛的傳播開來,給很多在絕望中苦苦掙紮,在磨難與災厄中看不到未來的人以希望。

所以,“從心”派的教義,不能有祭品。

但此刻感覺,源初並沒有把“善與光明”的一面展現給現場的所遵循和信仰的人們,這從根本就就否定了“從心”派的教義,恐懼和懷疑由此而來。

陰影還在祭壇上蠕動,它好像很饑餓,也好像很不滿!?

祭品,祭品在哪裏!?

傑克·宋仿佛聽到了這樣的怒吼!

怎麽辦,怎麽辦!?

每一個人都有這樣清晰的感覺。

祝禱聲早就殘次不齊,現場那崇拜與炙熱的宗教氣氛變得遲疑和動搖,除了一些狂信的人還很遲鈍的沒有覺察到,不安與恐懼已經彌漫在大多數人的心裏。

這時候,有數位老人決定犧牲自己。

當最後排的幾人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準備為了親人和朋友而將自己獻祭的時候……像是一無所覺的約翰神父突然站了起來,振臂高呼:“這是考驗,見黑即黑,信白則白,萬萬不能,萬萬不能啊!”

這喊聲像是從靈魂深處發出來的嘶吼,情真意切之感,哪怕最懵懂無知的孩童都能感受的到。

站起來的幾位老人遲疑起來,祭壇上已經興奮起來的陰影擡起一個像是頭顱的角,既興奮又焦躁的加大了蠕動的幅度。

最終,長期宣揚和相信的教義占據了上風。

幾位老人又跪了下去。

“祈禱,快跟我一起祈禱!”

“偉大的源初啊,您是一切的善,一切的光,一切的明,一切的公正、公理和正義,我們信仰您,我們尊崇您,我們將一切都奉獻給您,只求您的憐憫……”

“偉大的源初啊,您是一切的善,一切的光,一切的明,一切的公正、公理和正義,我們信仰您,我們尊崇您,我們將一切都奉獻給您,只求您的憐憫……”

傑克·宋和其他人一樣,再沒有看向祭壇,不斷的叩拜中,大聲的跟隨牧師一遍遍的祝禱。

剛開始,“氣溫”越來越低,像是要將血液都給凍結,慢慢的,“溫度”漸漸的提升,一切不好的感覺都在慢慢的淡去。

“偉大的源初啊,願您的善、光、明、公正、公理與正義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偉大的源初啊,願您的善、光、明、公正、公理與正義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很奇妙不是?

偉大的源初,至高的主宰,上帝都只是其化身之一,漫天神佛,所有的宗教所追溯的源頭都只是祂呈現給世人的一個面。

就這樣被人們所“翻動”了,所“改變”了,所“定義”了。

祭壇上的陰影變成一片洋溢的光。

從陰暗、晦澀、詭異、兇殘、無智的一面“翻動”到乳白、純凈、溫暖、慈愛和智深如海的一面。

巨大的感動在傑克·宋等人的心裏升起。

對的,我們是對的!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從心”派的教義在這一刻得到了印證,這代表著,教典中所宣揚和解釋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在經歷了末日,經歷了無數苦難與悲慘後,我們,所有人終於找到了正確的路,正確的方向。

從此之後,不再懷疑,不再迷茫,不再絕望。

洋溢在祭壇上的,不正是射進深淵裏的一束救贖之光?

它照亮了前路,解釋了過去,印證了現在!

洗禮正是進行。

在越來越高漲、狂熱與堅定起來的宗教氛圍中,在由衷的崇敬與羨慕的註視中,在牧師湯姆淚水橫流的召喚下……傑克·宋搖搖晃晃、夢游的般的走向了祭壇。

祭壇下,他和其他十個青年完成受洗。

立刻就感覺到自己與祭壇上那片光有了聯系。

這聯系就好像連接了一片滋潤身心與靈魂的大海,就好像隨風漂流的樹葉找到了大樹作為依靠。

……

一切結束後,難民營中的所有人還是無法平靜,湯姆牧師所居石室成了最繁忙的所在,不斷有人來祈禱、來懺悔,特別是老人,經常看到有人痛哭流涕的伏在湯姆身下,將很多埋藏在心中秘密盡數吐露。

信仰這以前只是流於表面的東西,開始深深的紮根每個人的心裏。

有很多人,特別是心裏單純的孩童都說,偉大的源初並沒有離開,有時候在夢中,有時候在重新陷入迷茫和被罪惡與黑暗引誘的時候,祂都在向自己傳遞溫暖,守護著每一個人的靈魂。

——不錯,羅安並沒有離開。

不過不在地球,而是在對應的影界。

時間倒退回去5個小時之前。

一進入分殿,羅安就感覺有些不對。

仔細看看,又什麽都沒有發現。

分殿內空無一人,混沌海在下,星空在上,萬年不變的樣子。

可他還是感覺有什麽東西……

這就奇怪了。

在這裏,他擁有完整的權限,源質足夠,足以實現任何想要實現事兒。

還有什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的呢?

靈體之狼飄蕩到青銅作案上,燃起熊熊的魔焰。

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到,異樣的存在感來自混沌海。

準確是來自他的“影子”。

這影子好像有了“重量”,給他一種“拖拽感”,從進入分殿的那一刻起,就產生了某種很玄妙的聯系。

“果然是你!”

羅安的意識主體很自然的就從靈體之狼轉移到陰影之狼身上,發現自己沒有了狼的形體,正像一大片蠕動的陰影,出現在影界的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像是一個大城市的地下,一個蜂巢般的地下人工結構,趴在現實中映射而來的一個祭壇上,正通過祭壇,像是蠕蟲一般向現實施加影響。

陰影之狼相比他的意識主體離開之前,有了很明顯的變化,結構中多出了許多不明意義的凝實、沈寂和漩渦,不如之前的運轉如意、如臂使指,體積和質量卻增加了數倍。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自己的影子還有自主能力!?

羅安來不及多想,從滲透出去的感知中,看到了現實。

現實的祭壇周圍,大量的難民聚集,難得的是,沒有汙染和畸變的存在,數量有好幾千。

他們在對自己祈禱,祈禱聲殘次不齊,能輕易的感受越來越嚴重的懷疑和恐懼。

再聽禱告的內容,明顯是亨利·李宣揚的那一套。

簡直……簡直是無理、大膽、荒謬。

這在費倫是不可想象的。

雖然還不知道,信仰、信徒對真神、天使乃至聖者的意義,但是,信仰的主體一定是祂們所代表的符號,信徒只能向神祇靠攏這一根本原則是明確的。

從來沒有,也不可能有,這種“畸形”的定義。

一方面,這是慣性,是現代文明中人們對待信仰、宗教在認知上的慣性,一方面是也是從源頭解釋和容納之下的權宜之舉。

信仰源初,源初究竟是什麽,祂帶來了什麽,所代表著什麽,我們要尊崇些什麽,怎麽樣才能向祂靠攏?

祭壇下,牧師湯姆已經大聲喊:“這是考驗,見黑即黑,信白則白,萬萬不能,萬萬不能啊!”

羅安在心裏嗤笑,什麽鬼,亂七八糟的,搞的很神聖似的,也就是自己,不是神祇,也沒有神祇的屬性與自覺,才能容忍吧?

不過這種教義,既然有助於信仰,既然能解釋過去和現在,既然能展望未來、最大限度的收拾人心……那就這樣吧,過程不重要,結果最重要不是嗎?

他已經看到不斷湧起的源質在數千人身上出現又落下,就好像潮水似的。

這時候,羅安已經明白了,自己留在地球影界的影子,是擁有一定自主能力的,能自主的響應獻祭和祈禱,甚至是這種原沒有得到分殿響應的祈禱(沒有祭品,大部分都是淺信徒,源質達不到分殿響應的要求)。

應他們所求,羅安改變了通過祭壇滲透過去的投影。

蠕動在祭壇上的陰影變成了乳白色的、純凈與平和的光。

但投影還是投影,變化的只是外在,只是擴散出去的輻射而已。

——效果非常好。

不,應該是超出預計的好。

所有人都很激動,都好像重獲新生一樣,羅安看到,一個個穩定的聯系建立在大多數人身上,通過祭壇,源質像潮水一樣的湧來,源源不斷的投射到自己滲透過去的投影上。

最後進入影界,就好像激流一樣註入陰影之狼。

立刻,羅安就感受到一份很覆雜覆雜的炙熱、感動、崇拜和希望。

上千人的情緒匯集成一首交響樂般的合唱,純粹情緒的合唱。

羅安頓時明白,陰影之狼的體積和質量為什麽增加了,還多了許多凝澀、腫大和不能如臂使指的漩渦。

源質雖然被宮殿取走了,信仰中的情感、記憶、認知和定義卻殘留在陰影之狼身上,一部分讓陰影之狼的體積和質量增長,一部分無法接受和消化,就以“囊腫”的形式存在身上。

這……

羅安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是好還是壞,更不知道這對自己意味著什麽,也不知道最終會不會影響到靈體,進而讓他來承受。

有三份喜悅,三份激動,三份疑懼,一份的排斥和大難臨頭的警訊。

也就是說,特性帶來的敏銳直覺也無法告訴他,是好還是壞。

他有些茫然,感覺和祭壇的聯系加深了,投影更容易的滲透過去,現場已經產生了上千名合格的信徒,聯系已經建立,就通過祭壇進行著中轉。

祭壇附近的虛空和規則,變得“更透更薄”,羅安甚至能分離出一部分投影,永駐在這個位置。

他也是這麽做的。

從陰影之狼中,分離出一片純凈的乳白色的光,始終盤旋在影界這個位置,而陰影之狼退出去了一段距離,謹慎又小心的觀察起來。

數小時後!

羅安心中的疑懼加大了。

他發現,這片分離出去的投影,竟能時刻的向現實施加某種影響。

它正“蘇醒”,並擁有活性。

羅安的頭皮發麻,諸多紛亂的念頭就好像沸騰的水面般的浮起又落下。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費倫的,地球的,影界的,他自己的,地球魔藥的,回歸的……

最終,他克制了泯滅這片投影的沖動,看著它好像蘇醒過來,從現實的信仰中汲取某種養分,開始生長。

多像只蟲子啊!

看它,就好像看到只爬在人的精神和靈魂上吸食的寄生蟲。

羅安覺得排斥、惡心,但不得不承認,這份排斥大多源自對未知的恐懼。

作者的話:小夥伴投刀片請設置4000字以下,拜托了,每次領不到刀片,心疼啊!還有月票,求,撒潑打滾的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