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羅安都試圖用能夠梳理和理解的方式，解釋穿越，解釋途徑，解釋諸神，解釋宮殿，解釋一切。

只有這樣，他才覺得安心，才覺得一切都在預想的“合理”範圍之內，才有足夠的信心和安全感。

但此時此刻，他竟找不到任何方式來解釋它，甚至不明白它究竟是個什麽。

未知，他討厭未知。

但未知才是神秘的主色調，就算是全知全能的費倫造物主，不也隕落分裂了，又何況是他。

良久，羅安才克服內心的不適，又觀察了這……分離出去的投影一會，意識主體從陰影之狼身上離開，回到位於分殿的靈體上。

靈體之狼坐在青銅作案前，周身燃燒著熊熊的魔焰，靜靜的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思緒，飄蕩而起，來到青銅門前，查看源質的最新變化。

【候選一：羅安，源質971，權重：24%……】

——一下子增加了這麽多？

數千人的難民點，上千個合格的信徒，一次祭祀，竟然就有將近一百個單位的源質收割！

不錯，真不錯！

羅安的心情變好了。

留在影界的投影有著巨大的作用，除了降低了分殿響應的門檻，還對信仰之類的精神層面的源質分外的敏感，能做自主的響應，甚至能追逐和自發的向地球施加影響和輻射。

也許對它觀感不該這麽的消極？

不管以後有什麽隱患，先贏得候選之戰的第二階段再說。

褻瀆宮殿和候選身份才是一切的根基啊！

總不能因噎廢食吧？

這麽一想，意識主體就再次回到影界的投影上，發現就這麽一會會功夫，投影就已經離開了原來的地方，出現在另一個陌生的罩子中。

頭頂，是來自星界的雲霧，雲霧層層疊疊，內部仿佛隱藏著無數未知的事物，又好像在孕育著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就好像一個倒扣的碗，陸地上依然是座城市，雲霧分割，就好像一個個獨立的世界？

看來，只有在生靈聚集、人員眾多的城市，才會形成這樣清晰的天空與陸地的分野，影界對應現實的野外還處於霧氣的籠罩中，羅安的投影在主體意識離開了的情況下，有自由穿梭這一個個“罩子”能力？

行走在只有灰白二色的天地間，就好像行走在一個鉛筆畫描繪的漫畫中，某一刻，羅安似有所悟，漫畫的兩個灰白色的點就這樣被“折疊”，下一刻就從A點出現在了B點。

這裏是紐約！

熟悉的曼哈頓島，隱約可見的自由女神雕像，林立的摩天高樓，以及環繞的三條河流。

灰白兩色的曼哈頓大部分還保持著記憶中的風貌，不像西雅圖，看來這裏保護的很好，人口一定很多很多，舊時代的秩序一定得到了最大的保留。

吸引他前來的呼喚與波動就在前方，一棟很著名的金融大廈，位於華爾街的邊緣。

陰影出現在影界與現實重疊的這個地點，接觸從現實擴散而來的波動，響應了來自現實的呼喚。

下一刻，他就位於大廈的天臺之上，一部分投影從對應現實的祭壇上滲透出去。

隨後，他就看到了五彩斑斕的現實。

一次活人獻祭！

這樣的畫面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記得還是在通幽的初期，這樣的事才經常發生，後來經過他的暗示和引導，祭品絕大部分已經用動物取代了。

再看現場，真是群魔亂舞啊。

天臺上擠滿了獸人，貓頭、狗頭、虎頭、熊頭……千奇百怪，有的畸變嚴重，已經退化的接近獸類，有的畸變的程度較輕，只是在毛發、耳朵、眼睛、嘴巴等顯眼器官出現了獸化的特征，此類變異人還保留著以前的智慧和記憶。

獸人信徒正割開一個又一個正常人的咽喉。

一個耳朵狹長尖聳、長身玉立、俊美不凡的牧師，正羊癲瘋似的向著祭壇祝禱。

精靈？

獸人都有了，精靈也不算意外吧。

這說明，泥沙聚下後的沈澱已經開始了，一些有序、有生命力的費倫基因正在蔓延和生長，盡管大環境還是不可避免的趨向了熵增。

覺察到源初的降臨，精靈牧師無比激動，狂熱的喊道：“滅世的魔王，一切瘟疫、感染、畸變、瘋狂的主宰與源頭，恐懼與災厄的化身，偉大的源初啊……”

這樣的形容，羅安有些想笑。

西雅圖的祭祀是怎麽形容他來著？

好像是一切的善，一切的光，一切的明，一切的公正、公理和正義？

真是兩個極端。

白蓮花和吃人的魔鬼都是形容他的，離奇古怪的是，還都是亨利·李散播出去的那一套，也就是都在同一部教義和教典當中。

源初就像個木偶，任由這些所謂的“信徒”去塗抹打扮了。

看在源質的份上，羅安捏著鼻子只能認了，笑納了奉獻的源質，又從現場爆發開來的信仰中額外收獲了一筆。

這次用心體會。

源質通過投影被分殿吸收，信仰的其他部分，化作的冰寒讓陰影之狼壯大了少許，大量不容易“消化”的認知和定義沈澱在身上——呃，雜質比西雅圖的那次要多很多？

恐懼、暴虐、嗜血、瘋狂、汙染、妖邪！

這些情緒和認知符號匯集成的交響樂，在陰影之狼的各處激蕩，最後都沈澱下來，恐懼的向恐懼聚集，暴虐的向暴虐的部分而去，嗜血、瘋狂等等，都能在投影中找到對應。

原來如此！

羅安反而松了口氣。

身上那些不能如臂使指的部分，就源自這裏了。

——信仰帶來的認知沖突！

羅安感覺與祭祀現場的聯系變得緊密了一些，和西雅圖一樣，分離出一部分投影，陰影之狼離開天臺，遠遠的漂浮在空中，觀察了起來。

留下的這部分投影是片純粹的陰暗、暴虐和瘋狂，蘇醒後的“蠕蟲”有著同樣的本質，它就好像一個野獸，瘋狂的透過祭壇向現實施加影響。

現實中的天臺上，所有的信徒都開始狂暴起來，偉大的主需要更多的祭品，他們通紅著眼睛，開始獵殺所有還沒建立信仰的同伴，不一會，就將祭壇周圍變成了煉獄……

——很快又有源質被收割過來。

這次羅安看到了，一片混沌的白色從“蟲子”身上分離，消融在影界。

黑蟲子和白蟲子！？

意識只是一動，陰影之狼就從影界對應的曼哈頓離開，出現在西雅圖。

白蟲子更具體化和形象化了，更加的靈動，更加的……說不上來。

黑與白，正與邪，羅安都不喜歡，任何事物一旦走上極端，就等於走上了邪路，絕對不能持久，最終要麽變得無趣和單調，要麽毀滅其自身，還要牽連波及一大片。

看了一會，發現它也在吸食信仰以壯大自身的同時，持續的為自己貢獻源質，心中不無觸動。

算了，且看看以後的發展吧，至少現在對源質的作用是巨大的。

意識的主體從投影轉移到分殿內的靈體之狼上，結束了這次探索，感覺對影界的了解又深入了一層。

目前還不知道，投影、影界、本體與分殿之間的“邏輯”關系，再看源質，已經突破了1000,權重倒是沒變。

在現實中醒來，天色已經大亮了。

郊狼望著狼穴外的一個方向，數只鳥兒從遠處飛來，落在外面的枝頭上，吱吱吱的歡唱起來。

……

鳥兒清脆悅耳的鳴聲也在鎮外一處屏蔽的山谷中吱吱吱的響起。

莫妮卡帶著人趕到的時候，大群的鳥兒正落在阿德裏安周圍，嘰嘰喳喳的歡唱，還有很多小動物蹲在他身前，整整齊齊的就好像一支小小的軍隊，祭壇周圍的安靜的跪伏了數十人，算上她帶來的人，人數已經破百。

過了一會，阿德裏安揮手讓鳥兒和動物離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慢慢的走向祭壇。

這是小鎮貧民秘密信奉的“阿魯比耶神”的第一次公開的、大型的聚會，大祭司阿德裏安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擔任主祭，信徒們都很激動，紛紛默誦著“阿魯比耶神”的尊名，激動之處，往往不能自己。

“我們才是這個島嶼的主人！”，阿德裏安站在祭壇上雙臂高舉，並沒有宣揚神的偉大和神的教義，反而說起了所有人都有的切身之痛，“在蘭特斯特人到來之前，我們幸福的生活著，不愁衣食，每個人都相親相愛，就好像生活在蜜罐裏一般。”

“是誰奪走了這一切！？”

“是西人！”，莫妮卡跟所有人一樣，怒吼起來。

“不錯，正是那些自稱來自文明世界的西人，他們帶著刀槍，奪走了我們擁有和珍惜的一切，讓我們這些原本主人，淪為奴隸。”

有人哭了起來，莫妮卡緊要牙關，想起母親每日在流浪漢身下的痛苦身影，想起弟弟那枯黃的面孔、碩大的腦袋和幹癟的四肢，想起幾年前夭折的妹妹，想起從不知道是誰的生父，想起……

“奴隸！我們就是一群像蟲子，像老鼠那樣活著的奴隸！”

莫妮卡甩了甩頭，將淚珠甩了出去，十一二歲的她的默默的低下頭，虔誠的向祭壇重重的叩首。

“起來吧，反抗吧，從強盜強加給我們的信仰開始，從重拾往日的驕傲、勇敢、忠貞、強大開始，阿魯比耶神，我們“阿魯人”自己的守護神！”

“讚美您，阿魯比耶神，您是“阿魯人”永遠、強大、至高、不滅的守護神……”

信徒們全身心的祝禱起來，現場的氣氛越來越炙熱，每個人都像是用盡生命在喊，用盡靈魂的熱度在祈求，慢慢的，異樣的氛圍籠罩，一片淡淡的陰影從虛空中滲出，落在祭壇上，收縮不定，就好像個蠕蟲一般。

羅安如果看見這一幕，肯定會受到極大的觸動。

而阿德裏安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眼神就跟看哪些鳥兒和鼠類並沒有什麽區別。

“阿魯比耶神”的降臨，讓莫妮卡激動的難以自己，她痛哭起來，頌詞早就忘了，腦海中閃現著無數畫面，大多都是悲慘、絕望、憤怒至骨髓無力和行屍走肉般的麻木等等，直到遇到牧師阿德裏安，直到皈依到“阿魯比耶神”的祭壇前，才有一絲絲暖色。

祭壇上的那個陰影躁動起來，就好像一個受刺激的蟲子，擡起上半身，向並不存在的敵人無聲的嘶吼著。

片刻之後，一片隱晦的光暈從“阿魯比耶神”身上分離，落在阿德裏安身上，讓他陶醉的閉上了眼睛。

“神說，強盜最終會被毀滅，一切苦難都將過去，阿魯人的榮光將重新拾取，不過神還是很虛弱，還需要更多的信徒！”，阿德裏安用很漠然的眼神看著祭壇下，說著慷慨激昂的話，神色卻無比冷漠，“你們就是燎原的火種，要去喚醒更多的人……”

祭祀結束後，莫妮卡帶上了破爛的兜帽，小心翼翼的離開了山谷。

途中，人都分散了，只剩下她一人行走在狹窄崎嶇的山路上。

就在這時，一只鳥兒落在了身前，擋住了去路。

然後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家裏的床上，好一會才想起祭祀已經是昨天的事兒，而剛才，她只是做了個夢。

真是個清晰無比的夢啊！

也許這是神在催促自己？

想到這裏，這位十一二歲的少女再也躺不住了，馬上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匆匆忙忙的出門。

她沒有看到，一直貓頭鷹停在屋頂上，人性化的兩只眼睛盯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之後，另一個貧民窟內，羅安收起了封印物。

房間的主人紛紛蘇醒，絲毫不覺得異常，茫然不知的出門而去。

回想在莫妮卡的夢境中看到的，羅安輕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偽信者】途徑的非凡者更像是在做生意。

從影界中找了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邪物充當“阿魯比耶神”，以信仰餵食，再從飼養的“神”身上獲得好處，加速魔藥的消化和獲得其他方面的臂助與力量。

嘖嘖……真是可取所需，簡單明了。

郊狼離開貧民窟，看了看天色。

弄清楚了對手的根腳，對他的整體實力就有了一個準確的評估和預判，那也就到了收網的時刻。

……

此時的阿德裏安正在辦公。

珈藍之心在島上的力量薄弱，這個前哨站還是建立不久的，很多事都需要從頭開始。

之前，命運教會對這座小島並不重視，直到彼得斯公司殺出重圍從王室手中獲得了它經營權，讓它日益繁榮和重要，才漸漸的傾註了一些資源過來。

站裏除了他這個“東郭先生”，就老喬治一個非凡者，要說什麽掌控力自然是消化，裏世界的秩序，還是要靠彼得斯公司的那幫人來維持。

只是他們做的並不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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