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四章神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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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太平洋上的一個無名小島。

深夜的一個熱帶雨林環繞的山谷內,佛羅茨·辛格擔任主祭的一次獻祭儀式已經步入尾聲。

偉大的神祇還是沒有任何回應,這讓幾個月前就出海前往印度傳播聖音的信徒們無比沮喪。

小島是蛇和候鳥的天堂,為數不多的祭品就用的是大量的蛇和鳥類,祭壇下血腥味撲鼻,未知的危險就隱藏在祭壇周圍的黑暗裏。

窸窸窣窣的聲響越來越大,幸存者們越來越恐懼,佛羅茨當機立斷,結束了今晚的努力,抄起一根火炬,擡起四肢手臂,大吼數聲。

吼聲帶著奇異的魔力,讓四周的黑暗安靜了少許,神的信徒和神的羔羊聚集在他的身後,一起向半山腰的營地而去。

火把在黑暗中形成了一個長龍,佛羅茨用繩索將所有人都聯系在一起。

離開山谷後,祭祀現象就被黑暗和種種詭異的聲響淹沒,從後面傳來的密集的咀嚼聲,讓人不寒而栗。

海裏的怪物追上來了。

佛羅茨和每一個人都知道。

海難也是因為它們。

以前,還有神的指引和庇護,而現在,只能靠他們自己。

行進途中,一條從灌木叢中飛出來的毒蛇咬在了佛羅茨的小腿上,這位頭號信徒毫不在意的將毒蛇拽了下來,放進嘴裏,大口的咀嚼。

其他還沒有獲得“神恩和神力”的羔羊就沒有這樣的能力了,慘叫聲不斷,隊伍前進的速度就這樣減慢了下來。

“加快速度!”

佛羅茨怒吼著。

毒蛇只是小麻煩,從海裏爬出來的怪物才是真正的危險,沒有人知道它們是什麽,連的神賜予的力量在它們身上都大打折扣,當初的數百人,現在的數十人,全都被它們無聲無息的吞並。

而且,相比沒有獲得還是普通人的羔羊,這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真正感興趣的其實是他們,像佛羅茨這樣僅剩的七位信徒。

這樣緊趕慢趕,最終在異響追上來之前,一行46人和三具已經毒發身亡的屍體躲進了安全的洞穴。

兩名信徒搬動巨大的巖石,堵住了入口,洞穴內燃起熊熊的篝火,光照變強,喘息聲一下子就粗重了許多,一個個劫後餘生般的身影倒在了地上。

佛羅茨解開了繩索,先去看了三具毒發身亡的屍體。

島上的蛇有劇毒,還有十數人的被咬,其中七人的種姓高貴,可以觸碰,正被其他信徒救治,剩下的四人只能躺在一旁痛苦而壓抑的掙紮和呻吟。

佛羅茨雖然明白,現在每一個人都很重要,但被神強化和神聖了許多的教義制止他施加援手。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四人毒發而亡。

一共八具屍體,被拖到洞穴深處,如此,這支擔負著神聖使命的遠航隊伍就只剩下了42人。

但就在這小小的42人的隊伍中,也是組織良好,階層分明,什麽人該做什麽,什麽人不能做什麽,除非神恩,誰也無法改變。

篝火照射不到的陰影中,佛羅茨的心中很是焦慮和惶恐。

這已經是第四天了。

以前的祭祀,雖不一定能獲得神的回應,但總有反饋,現在卻是泥牛入海,一丁點反饋都沒有。

就好像偉大的主神從未存在過一樣。

除了祭祀,還有源自“神恩和神力”方面的異樣,就好像脫落的樹葉,又好像飛舞出去的蒲公英,再也感覺來自源頭的牽引、輻射與影響。

發生了什麽?

佛羅茨相信,其他六位信徒也有和自己一樣的感受。

十分鐘後,羔羊們帶著饑渴和惶恐睡去,六位信徒聚集到佛羅茨周圍。

剛開始誰也沒說話,一片凝重的沈默。

“明天再祭祀一次!”,佛羅茨說:“神是無敵的,至高無上的。”

他的目光炯炯,眼神中透著逼人的兇狠。

信徒們的畸變程度不一,體形也有大有小,在他的逼視下都紛紛的低下頭來,不敢與之對視。

“無比光輝神聖的事業才剛剛開始,我們作為神的代言者,這個時候一定要堅定,動搖和背叛者,必將墜入地獄,永世無法超脫。”

用教義暫時安撫住人心,解散後,佛羅茨也是身心疲憊。

躺下休息的時候,他第N次在心裏祈禱,祈禱偉大的神祇能給哪怕一丁點的回應。

就像他所說的,無比光輝和神聖的事業才剛剛開始,他的信仰、他的宗教、他的民族、他的……一切,都因為迎來了一位“顯神”而變得入朝陽一般,怎麽能在剎那間的綻放後,就永墜黑暗呢?

他不在乎這位“顯神”是什麽,是梵天、濕婆、毗濕奴自然最好,就是冒充的也沒什麽,就算是地獄裏的魔君,佛羅茨都會去信仰祂,追隨祂,因為祂願意也披上了一件歷經千年而編織成的“外衣”。

無比光輝神聖的事業就寄托在這件“外衣”上。

第二天天亮,佛羅茨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天色大量後,小島上彌漫的一切陰影和鬼祟都不見了,海浪拍擊在礁石上,沖刷著潔白的海灘,候鳥群飛起飛落,隱藏在枝頭、灌木叢、巖石縫隙裏的毒蛇也開始了一天的覓食。

42人組成了狩獵隊也開始了行動。

為了今晚的祭品。

捕獵候鳥和蛇群,讓隊伍又出現了兩人的減員,42人變成了40人,絕望和恐懼進一步彌漫在羔羊們中間。

到了傍晚,隊伍又回到昨天的那個山谷。

祭壇周圍變得幹幹凈凈。

點燃篝火,驅趕蛇群,清理出一大片安全的區域。

宰殺祭品,登上簡陋的祭壇,帶著巨大的忐忑和期許,開始了日覆一日的重覆。

佛羅茨大聲領誦著阿謝爾·汗的錨定尊名,其他信徒和羔羊在祭壇下聲嘶力竭的響應,一個個激動忘我而狂熱起來的身影,篝火下的陰影宛如怪物般的扭曲。

越往後,佛羅茨的心裏就越是沈重。

還是沒有任何反饋。

更沒有來自源頭的牽引和輻射。

如果不是體內的“神恩和神力”依舊存在,他已經絕望了。

慢慢的,祈禱變得遲疑和忐忑起來,忘我的聲浪弱了下去,窸窸窣窣的聲響出現,無數隱藏在黑暗中的鬼影在山谷內外時隱時現。

又失敗了!

佛羅茨正要停下來,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

“我可以充當你們的神祇!”

誰!?

佛羅茨差點喊了出來。

“不過你要教我,我的腦子還有些不清醒。”

佛羅茨急速四顧,看到山谷的入口處,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形光影。

它正向這邊慢步走來,帶著熟悉而迥異的輻射和牽引。

它是誰!?

它想幹什麽?

篝火的所放射出去的光明變得妖異,帶上了淡淡的血色,那高大的光影走入血色的光照中,一點點浮現出奇異而讓人無法直視的五官。

如果羅安在這裏,肯定能一眼分辨出這與查爾斯相似度極高的樣貌。

他身著樣式古怪的燕尾服,像是用魚皮、魚骨糅合捶制而成,還杵著一根魚骨制成的手掌,帶著猩紅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領結……所有這些不能帶給他任何“人氣”,反而凸顯出一種無法形容的詭異特質,讓人一見為之膽顫。

然而,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類似神祇的牽引和輻射,程度毫不遜色,在有些方面甚至有些超出。

除了佛羅茨以外,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包括其他六位信徒。

“你是誰!?”

佛羅茨在意識中驚駭的問。

“我是神!”,他說,“遺落的神性,所以我還不夠完整,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

佛羅茨一個激靈的清醒過來,大腦極速轉動,權衡起利益得失。

輻射和牽引不會做假的。

這人大概率的來自海上,可能是海難背後的根源。

“冒充偉大的毗濕奴是有風險的!”

佛羅茨忍住讓他眩暈的恐懼和忐忑,心臟狂跳著,邁出了背叛的第一步。

“毗濕奴?我不喜歡這個名字,還有其他身份可以選擇嗎?”

“梵天,偉大的創始之神,濕婆,偉大的破壞之神……”

“那就濕婆吧,直覺告訴我應該選這個……那麽,你同意了對嗎?”

“如果偉大的毗濕奴回來……”

“不用擔心,我的直覺告訴我,祂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為,為什麽?”

“祂已經在神戰中落敗。”

“神戰?你是說,是說在北美、歐洲、中東、東亞等地出現的……”

“是的,落敗的也包含我的本體。”

該相信他嗎?

佛羅茨不知道,但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已經被喚醒,此刻正像一頭嗜血的野獸一般,在他心裏咆哮著。

也許,這樣更好!?

一個需要教導的神祇,一個穿上了濕婆外衣的主神,一個,一個,啊,一個完美的、不容錯過的天賜良機。

“您願意做濕婆是我……噢,不……是所有人無上的榮幸……是的,我願意,我願意皈依您,信仰您,侍奉您,偉大主神,毀滅與恐懼的化身!”

濕婆點了點頭,“接下來該怎麽做?”,他看著祭壇下的信徒和羔羊們,淡紅的眼睛漸漸變深。

“交給我吧,您只需要這樣這樣,如此如此……”

一項交易就這樣達成。

十分鐘後,祭壇上的主祭突然一個激靈,狂熱的大呼起來,“偉大的主神,宇宙與生命的守護之神——毗濕奴承蒙創始神焚天的旨意,已經遠去。”

祭壇下的信徒和羔羊茫然擡頭,弄清楚他喊的是什麽意思後,完全呆滯。

“但偉大的主神,毀滅之神——濕婆已經降臨,就在剛才,降下了神啟!”

佛羅茨不給下面人反應的時間,豁然轉身,帶著一臉的狂熱與扭曲,大聲喊道:“馬上重新布置祭壇,我們要想偉大的濕婆祈禱。”

“你……瘋了!!”

馬上就有兩名信徒站了起來,又驚又怒的指著祭壇,厲聲疾呼。

“放肆……”

佛羅茨還準備壓服他們,但就有一大片血色陰影突然從兩人身後的影子中浮起,無聲無息的包裹住他們!

“啊!!”

“吱嘎……”

“哢哢……”

兩名信徒在血色的陰影中被擠壓和揉捏,一個眨眼間就被破碎,血與肉被“研磨”成粉末,被血色的影子吸收,片刻之後就一點不剩。

包括佛羅茨在內的所有人都膽戰心驚的看著,直到兩片血色的淡影重新變成地上的影子。

佛羅茨的眼皮重重一跳,意識中聽到濕婆在說:他們並沒有特性……

他不明白特性是什麽,但濕婆的口吻讓他不寒而栗。

不帶喜怒,沒有任何情緒在內,只是單純的抱怨食物的味道……

從中,他感覺到這位濕婆與毗濕奴的巨大不同。

毗濕奴是有人性的,而他沒有。

來不及後悔了,佛羅茨硬著頭皮,趁所有人都被震懾的功夫,強行命令他們重新布置起祭壇。

十分鐘後,新的儀式開始。

這次很快就得到了回應。

沒有魔焰滲出,濕婆的出場方式就是一片血紅。

祭壇上出現了一團血色的“圓月”,濕婆就從中走出,落在祭壇上,享受信徒和羔羊們的登頂膜拜。

這時候,從黑暗中走出來無數直立行走的“魚人”出來。

它們機械的、冰冷的、像是毫無知覺的進入祭祀現場。

魚的頭顱,混合而成了人形驅趕,手持骨叉,瞪著一個個死魚眼,來到一個個還沒有建立起“信仰聯系”人身前。

就連佛羅茨身邊都走來一個。

祭壇上,濕婆帶來的那片血色陰影更濃郁了,佛羅茨的心臟重重的一跳,連忙屏棄所有雜念,虔誠的跪倒在祭壇前,忘我的禱告起來。

自我洗腦一直是他的強項。

要不然也不會在阿謝爾·汗那裏脫穎而出,第一個產生有序的畸變。

五分鐘後,一個個慘呼聲響起,令人頭皮發麻的揉捏、破碎和咀嚼聲響了十數次。

佛羅茨最終建立起了“信仰聯系”,感覺和祭壇上的那個身影產生了某種關聯,有些像之前的輻射和牽引,卻又不盡相同。

更深,更緊密,也更加的清晰,響應的,輻射和汙染卻並不嚴重。

他無心思考其中的區別。

就這樣,改信的一晚過去。

天亮後,濕婆並沒有消失,更多的魚人從海裏走到了海灘上,一只碩大的、只剩下骨架的鯨魚漂浮在淺海,大片大片的血紅渲染肉眼可見的海面。

“下一步該怎麽做!?”

濕婆向他的教導者問計。

佛羅茨謙卑的跪著,不假思索的說:“大陸,人口。”

“我知道,也嘗試過!”,濕婆說,“我曾經登陸過日本,可惜,那裏的人類反抗劇烈……我還感覺到,變革正在一個地方發生,那裏有個戰勝了我之本體的魔神,名叫源初的,正在急劇壯大……沒多少時間了。”

“去印度吧!”,佛羅茨擡頭,狂熱的說:“那裏才是您的神國應該存在並走向神聖與至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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