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吻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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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曲水洞穴,隨眼而見的皆是桃花林,眼下到了九月,桃花還盛放至此,當真奇異。

“桃花盛放,流水過處,宛若桃花成溪,好一片避世所居,你們從何處來到此地的?”

話方是落下,眼前開闊,良田沿山而下,屋舍儼然而建,雖只是茅屋而居,也見整潔,見我們船行,有人沿岸而來,無不麻衣在身,草履而趿,含有驚奇的眸底多少都是善意,並不那麽讓人窘迫。

“始有先祖攜家避秦之禍,除卻年前阿箏外出不返,我尋她而出,此地無人知今世如何,你們若要逗留,切莫提及。”漢子小聲囑咐。

我與和尚對視一眼,算是應了。

漢子過行一路桃花盛林流河,到了一個簡陋渡頭停下。

“對了,你們可以叫我柴哥兒,莊裏的都如此喚我。”

“子折夏。”

“阿寶。”

漢子看了一眼和尚,道,“你好生奇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僅落了發,怎地還在頭上點了疤?”

和尚摸摸腦袋,隨身下船道,“我興致來了就去寺裏出了家,你們行你們的,不消管我。”

我在後面偷笑,什麽清規戒律到和尚一處,皆做了玩鬧借口之舉,先時的道士模樣,恐也是借著行頭隨性做事罷了。

隨性也好,萬不可欺人,若非那次我擋了他胡口一謅惹下的禍事,定要被人打死了。如今渾做了和尚模樣,不知又要作何趣耍了。

我跟著下了地,渡頭已聚了一堆人,垂髫老者悉悉而擁,漢子婦孺相攜而立,皆有驚有惕地望著我們。柴哥兒走出幾步,與一名年長的老者面前低語了幾句。

老者點了點頭,走上前來,“兩位既是迷了路,可再此稍作逗留,明日再由柴哥兒送兩位出去。”

“多謝。”我上前行了禮。

老者須發皆白,眸底仍是爍爍,臉頰繃緊生韻,端地精氣神足,看來此地確實是個避世養人之居。

“姑娘一身男裝,是方便亂世行走麽?”老者撚須笑了笑,“姑娘敢腰間佩劍,想來有一些自持本事。”

“前輩說笑,不過裝個行頭,哪有什麽本事,您老厲害,一眼瞧出了我女兒家的身份。”我想了想,解下腰間的佩劍遞了過去。

老者也不推辭,旁邊的青年過來接了劍。

“姑娘善心,必有後福。”

老者笑言,領著青年轉了身,揚聲道,“晚間大家夥兒都出來湊個熱鬧,這會子都回去各做各事罷。”

後福?

我笑了笑,跟著柴哥兒走。

“晚間可有什麽事?”

“正是銀魚時節,自是要好好品嘗一番。”柴哥兒笑回頭,拂過遮掩的桃枝,一身麻衣草履的,就那般自然地傾瀉了幾番清淡而來。

桃花相映,我才看清他皮膚黝黑,眉目倒生的俊朗,此番一瞧,又多了些順眼之感。

“銀魚到底有何妙處?”

“都化身成妖了,你說有什麽好處?”和尚開了口,於我近旁輕聲道。

“妖?”

我雖遵從玄道,卻未想過妖類奇事,想了劉府中那個貌美異常的夫人,不禁有些偏向了和尚。

“你休得胡說。”柴哥兒冷峭了眼。

“胡不胡說,誰知道呢?”和尚張袖拂開桃枝,徑自走了出去。

白衣的和尚沒入桃花盛林,姿態灑然,我見柴哥兒依舊冷峭,笑道,“他還說我今日有血光之災呢,你不要信他。”

豈料柴哥兒只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並未說話地轉身便走。

我心有疑慮,也不敢多問,跟上了他。

隨著一行人到了屋舍,那些人各自歸了家,柴哥兒領著我到了一座茅舍前,推開了籬笆進去。

和尚徑自往裏面走,我卻拉住了他。

他覷過一眼,勾勾唇,沒有停步地往裏走。

進了堂下,柴哥兒退了鞋,我們跟著退鞋,踏上木質地板入了內室。

內室草席鋪地,相當簡陋,果真是秦時置物的模樣。

先秦之說,當真不假了。

“你們在此處歇著,我去和族長安排下晚間的事,莊裏簡陋,需得調配下晚間住宿。”柴哥兒倒了水,推了兩個碗盞來。

“我們隨性,你們也無需準備太多,酒啊肉什麽的,我不介意的。”和尚噙了口水道。

“你還真是個花和尚。”我打趣他一句,對著柴哥兒道,“勞煩大哥。”

柴哥兒一直沒緩過臉色,點了頭就出去了。

等得柴哥兒出去了,我坐下問了和尚。

“你方才的‘妖’指得是什麽?”

“妖就是妖啊,還能指什麽。”

“難不成此處皆是妖?”我心下跳了跳,“該不會你說的血光之災,是於此處應驗罷?”

“沒準兒是呢?”和尚取了玉葫蘆,指了指我手中的盞。

我一楞,捏起碗盞將水飲得盡了,由著他伸手給我倒了酒。

淺抿一口,更覺和尚挑剔得緊,笑道,“想不到你嘴還挺挑,哪裏是酒,分明是茶!”

“酒賤茶貴,總要有幾分世家之姿。我早上煮的,還不算失了口味。此處山靈,若是種茶,定是上品。”

“茶以漢進,秦時未有,你若真好上一口,不放帶點兒茶種來,待上個幾載,出去定然是發了家的,也叫你們家裏看看,你有沒有本事。”

“這就笑話上我了?”

我見他做趣,來了興致,“不開玩笑了,我看你話裏之意,指的是那劉府夫人?”

“難不成你在劉大人家裏住了幾日,還未瞧出個什麽?”和尚湊過了眼眉,低聲道,“他眼眉藏黑,若非每年有銀魚吊著精氣,你以為他還能活?”

“世上當真有妖?”我皺了皺眉,霎是不解。

“有沒有,今晚便知。”和尚說完,徑自挨在草席地塌攬了頭就睡。

我見他不再深言,也做無趣,起身出門,走到廊下,倚著柱子靠上了。

眼前觸及,滿目桃花,不知幾裏,也不知盡處,有風而來,卷落花瓣,轉著圈兒挨在泥土裏,無聲無息,好一幅絕艷之畫。

韞姐姐在的話,定會出口吟詩,兩年不見,不知她和玄哥哥會是如何,若於今日永別,倒真是一件人生憾事。

我渾渾而想,正想於此畫小憩,耳際傳來聲聲汀淙之音,尋目而望,原是打桃林而來。

那音色輕倦而淡,偏偏徹底響在人耳際,我捉緊了心神,聽著它一汀一汀而來,像是風也有了形色,卷著桃花的香氣拂來了一抹人影。

桃花艷林中,那人一身藍衣,像是把湛藍的天披在了身上,藍衣上席卷的大片殷紅比桃花還要盛艷,端端像是血畫上去的。

她長發隨散,隨意挽了個偏塌晚髻,無甚發飾地以紅色發帶系住。

發尾垂在身前,隨步輕晃地像是攬了一懷的徐風,讓她盛風而來地別是姿態懶致,好似隨意走在了什麽林中閑晃,纖指壓了一支桃花,就那般定定地望住了我。

她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遠觀而去,比韞姐姐還要清淡風致。

黛眉濃色見遠,削挺的鼻頭圓潤,朱唇殷色明明,像是剛吸過血,整個人都為那唇襯得妖媚起來。

說是妖媚,又覺過分,因那一雙墨瞳,深得像是單純至底的琉璃珠子,盈光而來的盡是說不明也看不清的似笑非笑。

竟是和我一般無二的模樣。

一顆心盡數被她一雙眸吊了起來,不知她何時進了院子,又何時欺近了身旁,淒冷的寒香沁著呼吸涼到了心,才反應過來地縮了身。

“妖?”

她眸底晃了晃,幽藍的水色自眸底盈了出來。

“我說是,你信麽?”

音色清清冷冷的,像是自人心上冉冉落了水,過分的涼。

“你好看的不像是人間該有的模樣。”我誠實道。

“那就是妖?”她笑。

我往後退了退,迎著她欺近壓來的迫人眼眉,心頭不知怎就疼了起來,意識更隨著她眉心漸顯的幽藍蝴蝶而抽離。

難道,所謂的血光之災,是由她來?

“你要殺我?”

顫顫抖抖地說完一句話,整個人已動彈不得。

“可以這麽說,也不完全是。”

隨言之間,她眉心的蝴蝶已經成型,不過指甲蓋大小,卻從中溢出了幽藍的光,精致的幽藍蝴蝶自她眉心撲閃出來,徑自鉆進了我眉心。

意識在一瞬間被抽空,這人更欺近,血紅的唇毫無阻攔地貼上了我的,眼淚也就毫無防備地落了下來。

“不哭,我帶你歸家。”

歸家麽?

若能再見上韞姐姐和玄哥哥一眼,也是好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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