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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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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幫忙處理屍體麽?”

我放下懷中丫頭的還未僵冷的身體,望著從房間出來的白衣和尚,淡笑,“和尚?挺淡定的。”

“似你一般強大的妖,我還未見過,不至於傻到螳臂當車。”

“不該是神麽?”

“神?嘖嘖,子折夏你還真是敢誇口。”腦子裏竄起一個聲音,輕俏歡愉的盡是諷刺。

“我是什麽樣的存在,你不是最清楚,宋刑。”

“聽你叫我宋刑真是折磨耳朵,哎呀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遇見我那冷冰冰的秦醫生。喏,連初曉,難道你就不期待?”

“誰都不是她。”

冷清清的倦然響在了腦海,我嘆了口氣,自打冷寂淵出來,宋刑總是想挑起連初曉的波瀾,奈何這個清靈是個冷淡看盡的性子,可不似宋刑那般鬧騰。

“神麽?難不成你也似子折夏是個玄門的清淡性子?”和尚走到小丫頭的屍體面前,探了探鼻息,而後坐了下來,耳鼻觀心地捏起了往生咒。

眼前的畫面讓我想到了蒙城寺裏的和尚師傅,慢慢在旁坐了下來,靜靜聽著和尚嘴裏的咒吟,一時還真有時光倒回的錯覺。

“和尚,她叫子折夏,我也叫子折夏,你說是劫還是緣?”

“你和她一般模樣,是緣是劫不還是你的事?她既然已死,且放過她罷。”

“她並未死,不過是回歸了我而已,我雖不是本主,可及至如今,除卻本心未歸,已如歸一,有什麽不好?”

“本心?難道她的一生便不是本心本性了麽?你為何不等她將死,再來帶她走?”

“等麽?”我笑了笑,“你不知道等待的滋味,我沒有耐心了,也不想再等下去。”

“你不想等,就隨性折弄他人的性命麽?”

“和尚。”我站起身,指著已經死去的丫頭的屍身道,“你聽清楚,她是我的一部分,她就是我的,我帶她歸家,再不用受世間之苦,難道不好麽?”

“未必是她所願。”和尚薄翹了唇,鄙夷地看著我。

“子折夏,你還真是個墨跡的性子,看盡了那麽多,怎就不長點心。”宋刑諷刺,“讓開我來。”

“你就不能安分點?瞅著人家的屍身想奪舍?”連初曉淡然接話。

想著連初曉總歸向著我,我抿了抿唇,暗自笑想,“宋刑若想玩,也得憑你本事,什麽時候你壓得過我的清靈,什麽時候隨你玩去,不過若是你求我,我也可以讓你玩一玩。”

“當真?”

“自是當真。”

“那我求你!”

這丫頭果然沒什麽心機,我心底笑笑,反正眼前的和尚也無甚有趣,隨她好了。

“好,那待會你去處理屍體咯。”

“天吶,就知道你沒什麽好心思。”

宋刑叫苦,我退了回來,由得她掌控身體去了。

“和尚!”

“我叫阿寶。”和尚狐疑閃了眸,顯然對宋刑陡然變的氣勢詫異。

“管你阿寶阿貝的,你敢欺負我家的人,那就是找死。”宋刑還未說完,人就打了過去。

“這丫頭本性不改,你怎放她出去?”連初曉淡淡地問。

“有些事我沒和你們說過,現下既然出來了,那就和你說一說好了。”

掌控不了的身體感覺多少讓我有些不適應,何況宋刑是個技擊近戰的好手,出手盡拳掌相擊,和尚多少不弱,竟也能從容應對,兩人一路鬥到了院外,徑直往林子裏竄了。

“和尚的技擊不錯,有些袁明遠的本源影子。”

“袁明遠?那個少林的俗家弟子?你還挺惦記他的。”

“不是惦記,舊事而已,何況他還保了兩個小家夥,多少有些情分,何況白芍她……罷,前事不說,你方才要說的是什麽?”

“喏,我們幾個作為阿寧的清靈四散塵世,我也不知秦時歡是怎麽將你們帶到了冷寂淵,不過那麽多清靈之中只有你和宋刑保存在了我身體裏,那就有一定的原因。”

“那你想清楚了麽?”

“我想到了一些,但不敢確定。”

“所以你借機躲回來和我說?”

“是啊,宋刑是個鬧騰性子,有些話,我怕說了,她會接受不了。”

“那你說吧,無論什麽結果我都能接受。”

我聽著連初曉刻意冷淡下來的音調,不免慶幸,淡道,“依我看來,本質有本欲,亦有本則本心,阿寧為本質而存,而後才有你我,留下來的,我想除了本則,本欲,尚有本心。”

“你的意思是,我們三個,分掌三本,而成為阿寧的本質所存?”

“應該是這樣。”

“那你其實是想試探宋刑為何?”

“對!”對於連初曉能很快理解,我並不意外,她畢竟是佛家裏出來的,在那般殺戮境地都能保存本心的人,是個清楚自己想要什麽的主。

“宋刑的過往你都看清了?”

“你的也一樣。”

“可我們對你毫無所知。”

“我的一場夢,太痛,或許是因秦時歡所糾結的因果,在連亦初那個世間徹底爆發,才會有了我的存在,否則,也不會遇見你們。若你真想知道,是要經歷兩個世間的生死歷程,你可願見到秦時歡曾做下的那些事情?”

連初曉沈默,良久才說了一句。

“那都不是我的秦時歡。”

“所以你才會淡定至此?”

“她死了,像白薇那般早已經死了,至如今,我也忘了那一雙眼,也忘了該怎麽記起她了……”

“若真是如此,你豈非早該消失不見?要知道,那些消散的清靈,皆是有著一個看上去不錯的結局,你和宋刑,到底是為什麽會留下呢?”

連初曉不說話。

我知她心底還有僥幸,只是不願面對罷了。

“你終究相信秦時歡沒有死,對不對?”

“對。十六年後的局她都算計到了,我卻始終想不明白,她為何不肯見我一面。”

“你真傻。”

“是麽?”

“曾經我也傻過,傻傻相信秦時歡總會保護我,卻未曾想到他會以那般手段找回阿寧。”

有些事太過殘忍,但是,作為阿寧的清靈之一,她和宋刑有權知道秦時歡真正的模樣。

“秦時歡親手殺了連亦初,也挖走了我的心,把你們聚集在冷寂淵,不過是讓阿寧的清靈再度歸聚一處,成為真正的阿寧而已。”

“那她為何不殺了我和宋刑?”

“所以這就是根本所在啊,我能想到的是,當時在冷寂淵的某些事情出了錯,才導致清靈盡數鉆進了我空蕩的心腔裏,由此也帶來了你們。”

“你的意思是,我們三個,或有質則欲,卻無阿寧的本心?因此才不能真正重新而為阿寧?”

“是,而連亦初為何能引起因果崩裂,又是一個謎團,可惜的是,即便我作為連亦初的清靈二次為存,我也想不起連亦初當世發生的事,而那個世間早已不覆存在,唯有可能的,只能由秦時歡來解開這一切的謎團了。”

“你要找她?”

“不是我要找秦時歡,而是我們與他,總會再見。”

“我明白了。”連初曉停頓了一下,道,“找到之後呢,無論什麽樣的結果你都能承受麽?”

“你呢?”

“我?”連初曉淡淡道,“從來都是她在算計我,安排我的命運,我怎會知曉。”

“你就沒想過爭一爭?”

“爭與不爭,秦時歡始終是阿寧的秦時歡,不是我的。”連初曉輕嗤一聲,“與我有什麽相幹?”

“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人?還是妖?”連初曉笑了笑,我幾乎可以感覺到她淺淡的笑容溢出嘴角的模樣。

“我覺得,我最該找的,應該是她。”

“那就去找。”

“嗯,在徹底成為阿寧之前,我會找她。”

我習慣地挽了唇,縱使是虛無不存,笑道,“我不想把她做過的事忘掉,也不想忘記她。她說過不會騙我,可還是騙了我,但我不恨她,我知曉她為我好,她想保護我,我知道的,都知道的,所以,我心疼她,若是能得知她還安在為好,那就夠了。”

“那秦時歡呢?”

“他麽?那之後,阿寧總會陪著他。”

“也是,秦時歡終究只是阿寧的秦時歡,我們的,早已不覆存在了,可惜宋刑她,還未能明白這一點。”

“及心有欲,是常理,或許,她就是本欲呢。”

“也是,瞧她和那和尚鬥來鬥去的,我也想舒展舒展筋骨了。”

“技擊之術,別看她是幾千年後來的,倒不及你一身參天悟地的劍術了,你的本事,在那個世間能得引質本法,也是奇事。”

“大抵是得了踏月之力的福罷,畢竟是幾百年累積下來的,說到底,還是連心的本事。”

“她以醫理入道,是個能人。”

“可惜,踏月終究不大懂她。”

“人總不能完全理解他人,這是恒理,她與踏月及世一場,並不算虧,倒是你,可曾有怨?”說完這句話,我忽地笑了,想起阿姊她也曾問過我,想不到我還能有機會問上別人。

“你笑什麽?”

“沒什麽,想起舊事而已。”

“能讓你笑出聲的,只怕不是小事。”

“喏,不算大也不算小,頗是有趣罷了。”

“我不怨。”連初曉輕笑,“估計你當時的答案也這般罷了。”

“你還真是個通透的人。”我失笑,“不要以為旁人也皆如你,你佛家根本所在,到現在還是一般的普世之心,真不知該怎麽說你好了。”

“佛啊道的,我可分不清,不過是想,世間之人,或如我們一般通透的話,大抵會少許多紛爭,但人與人之間,終究是不同的,若去異同存,未必是順應天道。”

“說你通透吧,還真通透起來了。”我笑,忽然特別想和她以真身所在地聊一聊,見一見,估摸著還真是一件好事。

“餵,連初曉,你不願,我可要怨了!”

宋刑急切地咋呼進來,我心下一驚,不知她感應到了多少,縱使我引質隔絕了與連初曉的談話,畢竟還是在我身體裏面,所思所想定不能隔絕了宋刑完全,何況她現下還掌控著肉身的主靈,若是讓她知曉我的打算,指不定要把我罵上千百回了。

“你打不過和尚,何必要逞強?”

連初曉笑,瞬時接管了宋刑讓出的身體,腳跟輕旋,將和尚的一招化了開去。

“怎地又變了模樣?”

和尚狼狽退開一步,躲開連初曉折過桃枝做劍的攻勢,訝然不解地叫。

“小和尚,信不信我也會你的章法?”連初曉難得心情好,收身拂過桃枝,清冽地笑。

“娘哎,我不過是好心好意收個屍,怎就惹上你這麽一個妖精?”阿寶和尚叫苦,擦了擦滿頭的汗,屈道,“不打了不打了,待會打過你,指不定還冒出個什麽妖精來,我可經不起你們的車輪陣了。”

“你倒是識趣,不過打得過打不過還不一定。”連初曉丟了桃花枝,笑道,“既是斂屍,那就回去罷。”

阿寶和尚眼珠子一瞪,“就不能讓人歇會?”

“技擊之術,最忌突然松懈,你若真是累,慢慢走的好。”

“得,看在你是一女兒家的份上,讓著你。”和尚甩了甩衣袖,當先走了。

連初曉搖搖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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