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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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搭在額頭上擋了一下陽光,覺得眼睛有點疼。

眼淚就簌簌地掉了下來。

我錯怪了林妹妹,人不是想不哭就能不哭的。

憋著不哭就是在為難自己。

9.

我看不見他。

白居易當時寫道: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我當時想,唐明皇活該啊。

我現在想,我不應該說唐明皇的風涼話的,人家可能已經夠難過的了。

10.

我高二選科的時候選了文科,主要是因為物理實在學不下去了,一進入磁場我就昏了頭。這是很自然的選擇,事實上文科班的小姐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理科實在讀不下去。

後來我就很疑惑我神仙一樣的同桌喻文州到底是為什麽選的文科呢?

經過了漫長時間中我私自妄加揣測,偷偷想了很多原因出來,諸如家庭影響個人愛好,或者是什麽約定之類的。

我猜了很久,問喻文州的時候他只是笑笑。

喻文州的名氣在學校裏很大,這萬惡的看臉的社會,再加上脾氣好,很是吃得開。

他沒告訴我答案。

我心裏想,不愧是喻文州,做選擇都那麽仙氣。

結果得到答案的時候是在高二的下半學期,喻文州早自習的時候,拿著語文書,翻在歐陽修的《蝶戀花》那一頁,忽然轉頭看了我幾秒。

我心裏發慌。

喻文州就笑了笑,眉眼舒展,輕聲對我說:“許慢,你問過我為什麽選文科吧?”

我說是。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然後喻文州說:“因為文科作業少,背的多,我有很多時間可以用來打榮耀。”

我大概知道榮耀是個什麽,很風靡的一款游戲,大約全校一半多的男生都在玩,走在路上到處都是討論這個的。

不過我確實沒想到喻文州也是其中一員。

喻文州把手裏的語文書攤在桌面上,轉頭正對著我。大約是不被周圍正在早讀的同學聽見,他壓低了聲音,用只給我一個人聽的音量說:

“許慢,我有很多缺點,不值得你喜歡。你把我太過於神話了,我是凡人。”

喻文州聲音壓得很低,咬字清晰,吐字緩慢。

他看著我,維持著溫潤的笑意。

我沒說話,看見他白皙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他的語文書,恰好落在“亂紅飛過秋千去”那幾個字上。

我茫然之後別過了頭去,沒再看他。

11.

你哪裏是凡人,你明明站在遠處,維持著模糊而溫潤的笑容。

12.

我沒有去訓練室打招呼就走了,主要原因是喻文州不在藍雨,我沒這個心思。

直接原因是再不走我可能就趕不上車了。

我回家的時候站在車上拉著扶手,突然想著真是像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的樣子啊。上一秒的時候我以為我們之間隔著萬水千山。

下一秒的時候我努力地向你跨出一步。

然後發現我們真的隔了萬水千山。

13.

我媽吃晚飯的時候問我說,慢慢你什麽時候學了畫畫。

我震驚。

小時候我是有過當畫手的夢想的,現在夢想變成了勾搭畫手。

我說媽幹嘛這麽說。

我媽:“看你抽屜裏有張素描,畫得真好看。”

我:“…………”

我回房間打開抽屜看見那張素描紙。

畫上的女孩低頭看著桌上的語文書,低馬尾,白襯衫。

旁邊用鉛筆輕輕寫著——

——“揚州慢”

那是喻文州的字,和喻文州的畫。

畫上的我卻不是喻文州的人。

14.

其實剛剛進入高三的某一個早自習,算得上是個平凡的早自習。我仍舊昏昏沈沈,拎著語文書很頭疼地想著第一節課就是英語課要默寫,真惡心。

如果我那個時候就能清楚地意識到日後的事情的話,我大概會覺得生活真他媽的更惡心了。

喻文州來得比我早,一早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低頭看什麽。我一直不知道他在幹什麽,除了知道他玩榮耀以外——

然後我坐定之後,喻文州忽然擡頭看了我幾秒,若有所思地回憶說:“許慢。”

“啊?”

“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畫一張畫。”

喻文州會畫畫,很會畫畫的那種。偶然發現也是在高二分班的一次月考完,翻他試卷的時候在旁邊發現了很隨便的塗鴉,然後就驚為天人奉為大佬了。但喻文州本人倒是看起來對自己的這一項技能沒怎麽很上心。

也對,像喻文州這樣薄情寡幸的人,大約也就只能對榮耀情根深種了。我等凡人是配不上此等待遇的。

我是認真地請求過喻文州這件事情的,但他忙,理所當然地拒絕了。我覺得如果是別人來找他的話,他可能會答應然後敷衍過去,或者是更委婉的拒絕。

總之不是像對我那樣頗為幹脆的態度。

喻文州老奸巨猾,處世圓融。我深谙這個道理,此外又因為他對我拒絕地比較幹脆而感到沾沾自喜,甚至偷偷摸摸地猜想著,是不是對於喻文州而言,我這個同桌已經有一些不一樣了。

後來我就知道是我想多了,哪來這麽多心思。只是喻文州拒絕我拒絕得得心應手了,和那個賣油翁是一個道理的。

總之我當時是疑心我聽錯了的,也因為沒睡醒腦子發昏的緣故,只是楞楞地“啊”了一聲,沒下文。

喻文州像是突然來了興致。

他抽出一張白紙,對我說:“許慢,你背會兒英語吧。今天語文老師早自習不會過來的。”

我:“…………”

我打了個哈欠,有些手足無措,甚至還覺得受寵若驚。喻文州突然間願意做出一些超越客套有禮以外的舉動,都讓我感覺天上炸了煙花。

我僵硬著脊背,試圖優雅地讓自己低頭背英語,同時又後悔著為什麽只是隨便穿了件白襯衫而已——

喻文州筆尖的聲音沙沙沙的,其餘的,我通通都聽不到了。

英語我是沒背進去的,我依稀記得我望了眼窗外天井裏,從樹上摔下來的那只肥啾,安然看了我一眼。

15.

再然後事實證明,這絕對不是什麽所謂的美好後續的開端。

這是Duang的一聲鑼響之前稍作溫柔的預警而已。

喻文州畫完之後看了幾秒,然後遞給我說:“還是給你吧。”

我手忙腳亂接過那張畫紙。

他那話是什麽意思呢?是動過想要留下那張畫的念頭嗎?我心裏想著,沒問出口,只是一味的想道,沒關系沒關系,以後的時間長著呢。許慢,你可千萬不要著急。

然後第二天喻文州就沒來了。

我也是才知道的,他那天放學去辦理了退學手續,好像是要退學去參加職業戰隊。

16.

雖然挪威的那家戰隊到現在也還沒有抵達G市,但我畢竟已經算是藍雨的人了,兢兢業業地完成著每日打卡。平時用不著翻譯的時候,就去網游部看看,沒膽量去打擾他們金貴的職業選手們。

藍雨的網游部女生也不多——是不多,算不上沒有,還是有那麽微弱的一個兩個的。大家反映比較熱烈,氣氛很熱鬧地票選出了一個隊伍來,號稱要帶妹下本。

我比較惶恐,惶恐完了就跟大家坦白我神之領域的號是買進來的買進來的,我本人真的就是一個扶不起來的游戲黑洞。

沒關系,買號進來的多著呢,進了神之領域也就該享受一下神之領域的樂趣!

他們是這麽寬慰我的。實在不行頂多讓我在旁邊站著劃水還不行嗎。

我倒是挺久沒被這麽寵著過了。

高二的時候算是個例外,那也不算寵,頂多算他的例常客氣貼心。

再過兩天我有了點事情做,第二屆世邀賽也是可以觀看直播的。這幾天在小組賽最後的幾場,有中國隊的部分,戰隊裏的那幫人都是要守著大屏幕看的。

我是被盧瀚文找上的。

現在的盧瀚文已經快18了,比起他剛出道的時候個子躥高了很多。他把我往訓練室拉。

大約是直播解說的水平也不怎麽樣,大家集體感覺不是很聽的下去,不如幹脆直接關掉聲音自己看。

就是關了聲音之後面對著滿屏除了中國隊的ID之外就沒中文了的屏幕感到有點兒不大適應,想到戰隊的翻譯已經來了,不如拉過去貢獻一點力量。

我被拉進去的時候,在團隊戰。

國內比賽的時候索克薩爾就幾乎不在單人賽出戰,更何況是在國家隊裏,索克薩爾更是幹脆就在團隊賽裏生根發芽了。

我瞟一眼大屏幕,一眼就看見了索克賽爾的貴婦裝。

然後鏡頭突然切到了選手席上,匆匆在中國隊和他們現在的對手英國隊的選手臉上略過一遍。

我終於又看見了喻文州。

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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