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4

關燈
回到何飛鳶家中,傅景明終於見識到鄧嵐口中所說的“挺像回事”,覆式公寓,上下兩層,格局分明,高大寬敞,客廳那方還有露臺,一抹綠意在窗簾後面若隱若現。

寒暄了幾句,傅景明沒忘記自己此行重任,很主動的把食材拎進廚房。

廚房非常幹凈,一看便知屋主人從不下廚,但好在廚房用品一應俱全,只是差了油鹽之類的調味品,不過這些都不打緊,傅景明已經有先見之明的做了準備。

何飛鳶到樓上換了身衣服下來,瞥見傅景明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他的心情頗為覆雜,實際剛才進屋時,他就有些許猶豫,然而人都到門口了,難道還能把人趕走不成?總感覺這是傅景明挖了坑讓他往下跳。這也許是“老大必須要罩著小弟”的情懷在過了那麽多年之後仍舊頑強紮根於心底,故而一旦時機對了,就出來發作,所以他不自覺又把傅景明當成以前那個跟他身後亦步亦趨的陰沈小子。

臉皮極厚的何飛鳶端著個馬克杯,品著香濃咖啡,倚靠在廚房門口,十分悠閑的看著傅景明忙碌。

傅景明是個非常理智而有條理的人,連做菜處理食材也是忙而不亂,井然有序。這也是何飛鳶奇怪為什麽傅景明會走上攝影師這條路的原因,在他看來,傅景明會成為商人、或者律師、甚至醫生,但就是沒想到傅景明最終成為的是攝影師。

“苦瓜還沒下市,我挑了兩根,就跟排骨一起煲湯吧。我記得你雖然不喜歡吃苦瓜,但是很愛喝苦瓜排骨湯。”傅景明沖洗著手裏青翠的苦瓜,擡頭看他一眼,笑道。

“啊、嗯。”這太過暖心的“攻擊”何飛鳶沒招架得住,胡亂應了聲。是了,為什麽傅景明沒有從商從醫,沒有將“冷靜理智”徹底的物盡其用,也許是他從頭到尾都猜錯了傅景明的屬性,明明對方是個感情豐沛細膩的人,他偏偏強加了相反的東西給對方。

一桌菜做出來差不多是五個人吃的份,向來冷清的屋子因這滿溢的食物香氣生出了脈脈溫情,何飛鳶有種恍惚的不現實感,滿桌都是他愛吃的菜,但是沒有魚,他脫口問了出來:“怎麽不做魚?”

傅景明給他盛了碗湯,遞了過去,說道:“你正感冒,先別沾魚腥,會好得快些。”末了又添了句,“下次再做給你吃。”

何飛鳶接過湯,喝了半碗,又把每道菜都嘗了一遍,不由點頭,戲謔道:“做得不錯,你該不會在美國的華人街偷過師吧?”

傅景明失笑:“剛到美國的那一年,舅舅安排了一個保姆給我,她非常會做菜,我當時也沒什麽認識的人,閑來無事就跟她學了幾手。”

寥寥幾句,把獨在異國的冷清孤獨一筆帶過,何飛鳶看著他,脫口而出:“既然知道要出去,我以為你早該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這話怨氣十足,而又實在過分。

傅景明楞了片刻,倒沒覺得過分,反而有幾分驚喜——他最怕是何飛鳶對他一點都不生氣,一點都不在意。

何飛鳶話一出口就馬上後悔了,看到傅景明眼睛發亮,他非常生硬的把話題給轉到別處:“後來呢,在美國過得如何?”

傅景明順著他的話講了一些在美國求學期間的趣事,一時間餐桌上的氣氛輕松愜意,仿佛他們是多年未見的普通舊友。

這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菜都吃得七七八八,就是湯還剩下一半。做了一頓飯後的傅景明比何飛鳶還熟悉他家廚房,找出了保鮮盒,把剩下的苦瓜排骨湯都盛在保鮮盒裏,放進了冰箱,一邊叮囑何飛鳶:“記得晚上拿出來喝,放微波爐加熱一下就行的。”

“好。”何飛鳶應道,他收拾著餐桌上的碗筷,瞅了眼廚房裏的傅景明,心裏湧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人的年齡一輪一輪增長,有時難免想象最終會是怎樣一個人與自己共度一生,無奈怎麽想象,都只有一張模糊的面孔,無法辨識。他已經很久沒想過這個問題,如今看到傅景明,忽然有些意動,努力想象了一會,還是得不出結果。

總之不會是傅景明,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出乎何飛鳶的意料,從餐廳轉移陣地到客廳沒多久,傅景明就起身告辭,他把車鑰匙還給了何飛鳶,說道:“你就不用送我了,好好休息,我自己打車回酒店。”

何飛鳶挑眉,也沒客氣:“行,認得小區的出口吧?”

“剛才進來時已經記下了。”傅景明點著自己的額角,笑了笑。

傅景明離開得很幹脆,這讓何飛鳶莫名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感到有點奇怪,這可不像是傅景明的風格啊,難道是欲擒故縱?何飛鳶摸了摸下巴,覺得極有可能。

隔天,何飛鳶的感冒癥狀減輕不少,自我感覺神清氣爽的上了一天的班,因為心情不錯,所以下班之後順便兜去醫院探望因公負傷的安銳文,他是掐著時間去的,正好與霍致遠錯開,只有葉嘉麗陪護在旁。講真那句,他才剛揭了霍致遠的傷疤,實在不好意思單獨見面。

安銳文恢覆得不錯,畢竟年輕,加上平時有鍛煉,估計不用半個月就能出院了。兩個年輕人正是“患難見真情”,濃情蜜意之時,何飛鳶十分善解人意的逗留片刻後便起身告辭。

待他從醫院出來驅車回家,天色已暗下,車窗沒有關上,在等待綠燈之時,何飛鳶轉頭看向那天際最後一抹玫瑰色霞光,前兩天暴風雨過境餘留下來的是漸起的秋意,徐徐涼風如情人溫柔的目光拂過,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長街的燈火依次亮起,柔和的橘黃燈光就似在催促旅人快快歸家。何飛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傅景明在他家廚房的身影,他搖了搖頭,斂起思緒,專心開車。

回到公寓樓下,何飛鳶才突然想到晚餐還沒解決,但都到家門口了,他也懶得再出去一趟,於是在電梯裏的時候便一直在思索叫哪家飯店的外賣,想著出了電梯門就打電話,連號碼都已找好,結果剛出電梯門,他就被眼前所見驚得怔在原處,叫外賣什麽的……全然顧不上了。

房門口放了一個超大的行李箱,而行李箱上靠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的傅景明,只是,那頭金燦燦的長發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利落的烏黑短發,清爽而又富有魅力。不可否認,發色的更改確實多少能改變一個人的氣場,如果說金發的傅景明起碼有幾分陽光四溢,那黑發的傅景明去除掉金發帶來的輕浮感,便只剩過分危險的氣息了。

何飛鳶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是?”

傅景明似乎有些不習慣驟然剪短的頭發,他摸了摸頭,露出一個堪稱羞澀的笑容:“你不是說還是喜歡我這個樣子多一些麽?”

“……”一個大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居然沒有絲毫違和感也是見鬼了,何飛鳶回想前晚自己腦子短路說的話,深知說多錯多,果斷放棄了這個話題,指著傅景明身下的行李箱問道,“我是問這個東西是什麽意思?”

傅景明站直身子,解釋道:“因為工作室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今天退了酒店的房,鄧姨讓我過來跟你一起住。”

“開什麽玩笑!”何飛鳶脫口而出,擡眼正好對上傅景明深黑的眼眸,他瞥開視線接著說道,“我這裏沒有多餘的房間,你等等,我打給大哥,讓他給你安排。”找他媽媽鄧嵐顯然行不通,他媽媽一直就是站在傅景明那方的。

誰知此時傅景明又來了一句:“不用找文州大哥,下午就是他開車送我過來的。”

“……”好家夥,這是全家倒戈相向的意思了?何飛鳶被噎得無言以對。

“其實我就待一段時間,加上你平時工作也忙,雖然說是住在一起,我想,能夠真正相處的時間應該也是不多的。”傅景明這樣說著,垂下眼簾,又是一副委屈隱忍、可受他萬般為難的模樣。

這樣的傅景明實在太容易讓何飛鳶回想起少年時候的他,老大情結一下子沒收攏好,又偷偷溜了出來——何飛鳶被下了咒一樣,掏出鑰匙,開了門。

欲擒故縱這個手法,傅景明從來不用,愛了就是愛了,得到就是要得到,他一向目標明確,所以他選擇以退為進,層層深入。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活著,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