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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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安銳文也從搶救室推了出來,正躺在重癥監護室。守在病房外面的是霍致遠跟葉嘉麗兩個人,他們的神色看起來都不是很好,氣氛更像繃緊的弦,有些刻意被回避的東西似乎在此刻得到了絕佳的養分被進行了充分的發酵,正蠢蠢欲動準備著爆發。

何飛鳶見此情景,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因發燒而引起的頭痛癥感覺更加嚴重了,讓他不由得蹙緊眉頭。

“飛鳶哥!”葉嘉麗看到他,眼睛一亮,那神情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即站起來迎向他。

何飛鳶對大方獨立的女士尤為欣賞,加上葉嘉麗特別合眼緣,現在看她臉上難掩的憔悴與惶急,竟難得升起一絲對待自家妹妹何子儀時的憐惜之意,伸手輕拍了一下她的肩頭:“沒事了,安銳文向來運氣好,這次肯定也能順利扛過去,你也要相信他。”

葉嘉麗忍了一宿的眼淚瞬間決堤,哽咽道:“我會的、我知道……”

一旁的傅景明體貼的送上一包紙巾,順便不著痕跡的拉開了何飛鳶跟葉嘉麗之間的距離。

霍致遠卻是一直冷著張臉,看上去非常嚇人,開口就道:“什麽叫做沒事了?連著兩刀挨近心窩,人都還躺在監護室裏。這就是沒事了?”

何飛鳶心裏咯噔一下,他很清楚霍致遠這幾句話並不是針對他,但葉嘉麗不知道霍致遠素來喜歡拐著彎罵人,立即就為何飛鳶解釋,他根本擋都擋不住。

“我知道致遠哥你擔心,但飛鳶哥是好意安慰……”

霍致遠打斷她,冷冷說道:“哦,你也知道飛鳶是安慰你,那麽我的意思就是告訴你安慰不能掩蓋事情的本質,銳文重傷躺在病床上,他怎麽受的傷你也心知肚明。我本來以為葉警官能力不錯,沒想到不過是一次片區合作的救災行為,也會讓下屬受這麽嚴重的傷。責任在誰,倒是不知你們領導怎麽評判了。”

這些話可謂是字字誅心,葉嘉麗霎時臉色蒼白,她當時根本沒想到救災會牽扯出一宗搶劫案,加上天氣惡劣,警力不足,為了控制住歹徒,他們整個小組的人只能硬撐等待援助……

何飛鳶沒想到霍致遠真的當著葉嘉麗的面護短,他現在的立場簡直不能更尷尬,整個人好像被分作了兩半,一半冷眼看著霍致遠為安銳文費盡心思,一半又替他感到難過,感情是座牢籠,但還是有很多人在撞得頭破血流後終得醒悟走了出來,偏偏他明明那麽冷靜聰明的人,卻始終困死在其中不得其法。他感到頭陣陣抽痛,只覺再無法看下去,往前走了一步,正要開口,哪知身前的葉嘉麗伸手擋住了他。

“致遠哥你說的對,抱歉,銳文受傷,我實在是太驚慌了,我為之前的軟弱感到羞愧。但職責所在,當時情況的確危急,除了銳文還有其他同事也受了傷,我相信對此銳文不會怪我。現在飛鳶哥也過來了,有你們在,我也安心很多,我先去給銳文準備一些住院的用品,麻煩你們先幫我留意著他的情況。”

葉嘉麗的一番話說得著實熨帖,大大方方,既有立場又顧及旁人感受。連霍致遠的眼裏也不由劃過一絲驚訝。

待葉嘉麗進了電梯,傅景明才湊在何飛鳶耳邊低聲道:“這女孩厲害。”

何飛鳶瞥他一眼,說道:“我口渴,勞煩你去買瓶水給我。”

傅景明挑眉,似笑非笑道:“你心疼他被欺負了?”後半句沒說出來——所以要支開我好安慰他。

何飛鳶看他這副表情,壓下心頭湧起的莫名情緒,幹巴巴的說:“你去不去?”

傅景明凝視著他,眼裏似有千般委屈、萬般求不得,但最終只得應一句:“去。”

醫院的白墻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顯得更為慘白,而走廊兩旁的長椅泛著金屬的冷光,無一不映襯出醫院獨有的冰冷蕭肅。

現在只剩何飛鳶,霍致遠的一張冷臉終於有所緩和,他在長椅坐下,彎下的高大身軀竟有一瞬似乎看上去非常的脆弱。

何飛鳶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他們認識多年,彼此過分熟悉,安慰的話都不太好意思說出口來。

倒是霍致遠先開的口:“麻煩你過來了。”

“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何飛鳶頓了頓,“我看你一臉憔悴,守了一宿?”

霍致遠自嘲道:“我估計真的是操心慣了,昨天下暴雨,聽到他說還要出勤,我的眼皮一直在跳,叫他別去根本不聽,還跟我講了一通大道理。堅守崗位,認真工作,這些我能做到,如今卻不希望他做到,真是得了怪病。”

“你這叫關心則亂,我看你是把安銳文當兒子一樣養,不,都說隔代親,應該是孫子。”何飛鳶一本正經的說道。

霍致遠被他這話氣笑了:“什麽兒子、孫子的,亂說話。”

何飛鳶也扯開嘴笑了笑,頓了片刻,才斂起那一絲牽強的笑意緩緩的說道:“我認真的,安銳文也不小了,心病終有痊愈的一天,他都已經走了出來,你也是時候該放手,再說,現在有嘉麗在,你再過度保護,就有點難看了。”

不管是親情或是友情,說話都不能過度,關系再好,觸了底線,那可不是氣過就算的。一直以來,何飛鳶都壓著那條線,不敢輕易越過,但先前葉嘉麗的那番話,卻讓他再無法眼睜睜看著霍致遠被越困越死,葉嘉麗的立場越分明,就愈加顯得霍致遠的存在很尷尬。感情會讓一個人變得卑微,但這個人不能是霍致遠——何飛鳶此刻腦子裏只有這樣一個想法。

霍致遠明顯怔住,全然沒有料到何飛鳶會如此直接,不過還不待他反應,便有一眾醫務人員經過,腳步匆匆,後面綴著一串的病人家屬。如此情景,此番對話唯有不了了之。

何飛鳶本就因發燒精神不振,也沒有久留,葉嘉麗回來後,他便先行離開醫院。

到了醫院的停車場,何飛鳶才忽然想起車鑰匙還在傅景明手中,那家夥讓他避避嫌,還真就委屈的連回都不回來了,真是怨氣沖天啊!

何飛鳶找到車子,往裏瞅了眼,“失蹤人士”傅景明正呆在裏頭埋首翻著雜志呢!他敲了敲車窗,對方立即放下雜志,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喝點水。”何飛鳶剛坐下系好安全帶,傅景明就伸手遞來一瓶水,他不由失笑,接了過來,“還真買了啊。我也確實喉嚨有點幹。”說完便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半。

傅景明嗯了一聲,坐在駕駛座上像個盡責的司機,十分規矩的問道:“我們還要去哪裏?”

“那得看你了,沒什麽事的話就直接到你住的酒店吧,大中午的,我也餓了,順便去吃頓飯。”何飛鳶挑眉睨他一眼。

傅景明啟動了車子,半晌後才飛快的轉頭看他一眼,說:“你現在感冒了,不如回家吃些清淡的。酒店的菜色雖好,但未必合你現在的胃口。”

被他這麽一說,何飛鳶也覺得嘴巴裏幹幹苦苦的,不免有些想念家裏張姨的手藝,只是現在剛好有些小感冒,回去一趟肯定又讓他們大驚小怪,於是他擺了擺手:“還是算了,改天吧。”

“你要是不嫌棄,不如讓我做一頓給你吃吧。”傅景明笑說。

何飛鳶嚇了一跳:“什麽?你還會做菜?!”簡單的煮個面、炒個菜,可算不上會做菜,在他心目中,起碼得有張姨的那個水準才稱得上會做菜,他怎麽看傅景明都不像是會做出一桌好菜的人,再想想以快餐為主的美利堅,傅景明在那裏呆了十年,說會做漢堡包他還信幾分,講究火候的中國菜?——嗯,他被徹底勾起了好奇心,“行啊,就讓我今天嘗嘗你的手藝。”

他住的地方附近就有大型的超市和菜市場,一下子說要做菜,何飛鳶也實在想不起要吃什麽,就全程由傅景明負責,他跟在旁邊,偶爾伸手幫忙拎東西。

看傅景明架勢頗為熟練,何飛鳶不由有點動搖:這家夥搞不好真有兩下子。他這廂正暗自腹誹,冷不防傅景明轉頭看了過來,他定了定神,說:“怎麽?”

傅景明笑了笑:“你在家裏平時不開夥,油鹽那些都有麽?”

“……”何飛鳶努力回想上一次在自家小公寓吃飯是在什麽時候。

傅景明了然點頭:“嗯,明白了。”

“……”單身男人不開夥是很正常的事,這種照顧小朋友的眼神是幾個意思?!

自傅景明從美國回來,兩人之間的相處難得如此融洽,好像回到了過去,一切都在萌芽,時光正好,仿佛傅景明還是那個恨不得隨時隨地黏著何飛鳶的小跟班,而何飛鳶也還是那個囂張而又仗義的老大。

傅景明努力克制想要把何飛鳶緊緊抱住的沖動,十年蟄伏,他想他要更加主動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來刷一下存在感的……

2016快到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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