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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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塞歸心塞,何飛鳶在面子與舒適之間,果斷選了後者,並且第一時間進去浴室換下濕透的衣服,洗了個熱水澡。可惜旅舍不比酒店,沒有準備浴袍,只有雙人份的大、中、小毛巾標配,他只能在腰間圍了條大毛巾走出浴室。

何飛鳶擦著頭發出來時,傅景明還盤腿坐在地板上檢查他的器材。

“怎麽樣,有沒有問題?”畢竟是傅景明的吃飯家夥,何飛鳶也有些擔心。

傅景明蓋上鏡頭蓋,一邊應道:“嗯,沒事,這個背包的防水功能一向不錯……”說著他忽然扭頭看向裸著半身的何飛鳶,房間柔和的橘色燈光落在何飛鳶的身上,泛出了一層光澤。這一幕似曾相識,只是記憶中修長但略顯單薄的少年身軀已然長成,肩膀好像寬了,胸腹部的肌理分明,腰身勁瘦,手腳還那麽修長,健康而又漂亮。

這一眼看得他心猿意馬,始作俑者何飛鳶卻早已沒心沒肺的打開電視看起了新聞。

現在不過是下午兩點,但外面的天黑壓壓的,讓人恍惚以為是淩晨兩點。折騰了一個上午,坐下來之後方覺肚子空空。好在傅景明有先見之明,跟老板拿房間鑰匙時就囑咐對方安排送餐。

傅景明洗澡出來後,午餐正好送上來,三菜一湯,擱在窗臺坐榻的方桌上,賣相很好。

房間的布置頗有心思,窗臺旁的坐榻非常適合知己二人秉燭夜談,而推開窗子就能看到後院的小池塘。

不過窗子推開後,風雨夾著涼意襲來,窗外的世界一片狼藉。

兩個赤著上身的男人對坐窗前吃飯好像也不是什麽令人賞心悅目的景色……何飛鳶默默的關上窗子。

吃完午飯,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了一會,何飛鳶覺得頭有點重,困得不行,外面風雨交加,正是催著入眠的節奏,他爬上床鋪不一會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也不知道白天還是黑夜,房間裏只留了一盞燈,是在窗臺旁邊,傅景明正打開筆記本電腦記錄一些資料。

何飛鳶緩緩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錯覺,頭好像更昏沈了,他一向身體不錯,壓根就沒往發燒那處想,他撐起身,眼前一陣發黑,頓時一動不動,等那陣眩暈過去才開口:“給我倒杯水……”

聲音低啞晦澀,他才覺得有些不妙,這估計是病毒入侵了啊。

傅景明聽到動靜,馬上起身倒了杯溫水過來,見他一臉不適,下意識伸手去探對方的額頭,手背觸到的皮膚一片滾燙。

何飛鳶喝水潤了潤喉,十分淡定:“多少年沒發過燒了,這回真是中了獎。”接著又道,“你問老板買些退燒藥,我吃了再睡一覺就好了。”

傅景明皺眉:“還是上醫院看一下比較好。”他摸了摸何飛鳶的手心,也是燙得厲害。

“大風大雨的去什麽醫院,別瞎擔心。”何飛鳶躺回床上,閉眼休息。

傅景明知道他的脾氣,但心裏還是免不了擔憂,他換上交待給老板安排清洗烘幹的衣服,下樓去找老板買藥,順便借了體溫計,另外又讓老板煮一份粥送上來。

吃過退燒藥,藥效發揮之後,何飛鳶更加沒有力氣睜眼,發燒來勢洶洶,量了體溫近40度,不過近來沒有肆虐的流感,權當是一次增強免疫力的機會。

睡夢中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拉他的手,貼著掌心輕輕摩挲,涼涼的,很溫柔。

這種膩歪的事,也就傅景明做得出。何飛鳶暈暈沈沈的想道,他動了動試圖抽回自己的手,但睜眼都沒力氣,所謂的“動”看起來更像是手指無意識發了個抖。不過這讓一直仔細盯著他的傅景明誤以為他燒到發冷,即刻松開拉著的手,輕輕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裏。

真是錯有錯著,何飛鳶感覺自己的腦子是一半燒成了漿糊,另一半卻又很奇異的非常清醒,他此時此刻還在心裏想,傅景明這個內裏婆婆媽媽、黏黏糊糊的家夥,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在國外撐過十年的。

猶記得讀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傅景明發燒,正好是在何飛鳶家裏一起溫習的時候。那晚傅景明睡在他家裏,發著高燒說胡話死活要拉著他的手才肯罷休,何飛鳶想著病人最大,勉強“借出”一只手給他牽著,原以為頂多半小時也就能解脫了。哪知他只要一抽回自己的手,傅景明就馬上驚醒,拉鋸戰拖到後半夜,何飛鳶投降了,幹脆擠到病人床上——你牽你的,我睡我的。

陳年舊事,好像起了個頭之後就沒完沒了,何飛鳶覺得最近似乎一點點小事也能觸動回憶的神經,明明沒有傅景明的十年,他也是安然無恙度過來了。

也許是半夢半醒間冷不丁中了“傅景明”這個三字詛咒,導致小傅景明在何飛鳶腦子裏跑了一整晚,黑發黑眸的單薄少年,有時候是歡快的笑著,但更多時候是不笑的,甚至夢見十年前,傅景明離開國內而他沒有去送機的那個時候,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滑落了淚水,猝不及防的滴在他心上。

這可不是什麽好夢,嚇得何飛鳶一下就從夢中驚醒過來,由於動靜太大,正在洗漱的傅景明立即沖了出來,開了房裏的燈,好好看了幾眼何飛鳶才擔心的問:“怎麽了?”看他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松了口氣,笑道,“該不會做噩夢了吧?”

何飛鳶事後也覺得自己當時絕對是沒睡醒,因為他呆呆盯著傅景明看了一會,莫名其妙的說了句:“你怎麽把頭發染成金色,還留那麽長,明明黑色更適合。”

傅景明顯然也沒想到他會神來這麽一句話,他低下頭看了看垂落在胸前的金色發梢,覆又擡頭笑道:“因為金色看起來暖洋洋的。”頓了頓又道,“我以為你比較喜歡這種。”

何飛鳶已經趕走了讓他變白癡的瞌睡蟲,瞪他一眼:“我什麽時候喜歡過金發的了?”金色看起來暖洋洋——這是什麽鬼理由,個性本來就陰郁內斂的人怎麽可能通過改變發色就能變得活潑開朗,他假裝沒聽懂傅景明的弦外之意,緊接著又問了句,“現在幾點了?”

“已經快十點。”傅景明一邊應著一邊走到窗前,拉開了半邊的簾子。

外面已經沒有下雨,但天氣還是陰沈沈的,想必這場雨還沒有下完。

何飛鳶的燒已經退了,不過感冒的癥狀也出來了,鼻塞、咳嗽,好不淒慘。吃過清粥小菜後稍作休整,兩人就準備著返程。

倒是沒料到從清河鎮回H市的車輛不少,才剛開進高速公路不久就遇上塞車。何飛鳶幹脆架上墨鏡,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他太小瞧一場發燒的威力,退燒後的頭痛、鼻塞更讓人難以忍受,司機的位子也只能讓給對國內交通並不熟悉的傅景明。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吵鬧,何飛鳶皺眉,車窗沒有關上,吵鬧聲斷斷續續傳進來,聽起來似乎是發生了追尾。

圍觀的人不少,有些人顯然已經不耐煩,發生事故的兩輛車正正擋在路中,本來就塞車了,這下指不定折騰到什麽時候去。天氣也似乎跟著起哄,雨點紛紛墜落,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圍觀人群紛紛散開,回到自己車中。

有兩個男人正好經過何飛鳶的車前,其中一人像見鬼似的,臉色大變,緊緊盯住駕駛座上的傅景明。

何飛鳶瞧著眼熟,取下墨鏡,仔細一看,哈,真是冤家路窄!再看身邊的傅景明,倒是十分淡定,表情紋絲不動。

“傅景明,你居然還敢回來?!”那人正是傅景明同父異母的兄弟,傅家老三傅啟明,他繞到車窗前,臉色幾近猙獰。

“既然不是回你家,談不上敢不敢。”傅景明說道。

“你這白眼狼……”傅啟明暴起,滿嘴難聽的話張口就來,何飛鳶伸手按下車窗的控制開關,車窗徐徐關上,世界頓時一片清凈。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傅家固然沒有當初的能耐,但上躥下跳的勁也足夠讓人心煩的,既然你當初破釜沈舟,遠走他鄉,如今又何必再回來讓舊恨再添新仇?”何飛鳶瞥他一眼。

傅景明笑了笑:“你在擔心我?”

何飛鳶呵呵一聲,說道:“傅家的兩個兒子,傅東明讓你拉下馬,傅啟明被你關出心理陰影,也就長女傅文秀要好,嫁給華裔富商,還自己開了珠寶店當老板,要是沒有傅文秀,估計傅家到現在也緩不過氣來。要是眼神能殺人,我估計你一進入傅家的視線範圍,保證灰飛煙滅。”

傅景明似乎回想起了什麽,神色間帶著些許懷念:“傅家也確實只有文秀姐好,要是沒有她……”

父親的無視、兄長的欺淩、甚至於連家中傭人都可以踩他一腳,心靈上的折磨並不亞於他背上無法消除的鞭傷。何飛鳶隱約猜出傅文秀在其中為傅景明擋下了不少事情。

傅景明接著嘆道:“要是沒有文秀姐,傅家又哪裏還能有今日?所以,飛鳶,你不用擔心,有文秀姐在,他們不敢動我。”

何飛鳶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是是是,我就是瞎擔心!

塞車的情況好些的時候,剛開出沒半小時,何飛鳶就接到霍致遠的電話,一向冷靜自持的霍致遠,電話裏頭的聲音難得顫抖了一回——

“銳文在搶救室!”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隔了三個月我才回來……我也是難以置信……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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