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26 章

關燈
這間沙漠客棧本來就是家黑店,客房只有幾間而已,他們一行五人,一人一間房顯然是不現實的,楚留香眼疾手快,不顧姬冰雁胡鐵花一臉像是在看登徒子的鄙視表情,拉著燕映之閃進了其中一間客房。

至於剩下的兩間,那三個人要怎麽分他就管不著了。

對於和楚留香同房這件事,燕映之並不排斥,反正他們又不是沒有在一起住過。

初見之時,他帶著傷無處可去,就是在楚留香的房間裏度過了一晚,還因為傷重而占了楚留香的床。

那時都是如此,現在就更不需要介意了。

沙漠客棧的客房比起當初之前的那間要簡陋許多,除了一張床之外,就只有一把木椅。

因此當楚留香盯著屋裏唯一一張床笑得意味深長說要早些休息的時候,燕映之想都沒想,點了點頭就要坐到椅子上,卻不想楚留香直接伸手攔住了他。

“映之何必如此見外。”楚留香的笑容真摯無比,手卻緊緊按在了燕映之的肩膀上,“你我之間,抵足而眠又何嘗不可?”

這話的意思是說,要同床共枕?

燕映之有些發懵。

他本能地想要拒絕楚留香的提議,但是卻找不到可以拒絕的理由,畢竟正常來講,兩個男人就算睡在同一張床上,也算不得什麽,只不過誰讓燕映之心裏對楚留香抱有幾分不清不楚的模糊念頭,雖然保持距離這個計劃早已以失敗告終,可親密到這種程度的接觸,還是讓燕映之感到頗有些為難。

然而即便是自己再怎麽為難,他也是不願讓楚留香失望的。

面對著男人暗含期待的目光,燕映之揉了揉額角,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只是隨後他便看到,楚留香本就清朗溫柔的眼眸倏然間又明亮了幾分,似乎能夠晃花人的眼。

而得到了燕映之的同意,楚留香的心情自是十足的愉悅,笑得眉眼彎彎,“那映之,我們先休息一會兒吧。”

“……嗯。”過了半晌,燕映之才低低答了一聲,不大自在地躺到了床的內側。

幸虧現在是天色還早,只是歇息片刻,不必脫了外衣,否則他還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躺得下去。

好笑地看了看那個緊繃著身子一動不動的男人,楚留香側過身,輕輕將手搭在了燕映之勁瘦的腰間,幾乎是立刻,他就感覺到燕映之顫抖了一下,身體也愈發的僵硬了起來。

可楚留香卻並沒有將手拿開,只是向上移了移,輕柔地拍了拍燕映之的後背。

這種安撫似的動作很好地緩和了燕映之緊張的情緒。

本來他以為在這種狀態下,自己並不會真正放松下來,但或許是楚留香這個人總是能有辦法讓他安心,再加上這段時間以來他的確是沒有好好休息過,才剛過了不大一會兒,他便昏昏沈沈闔上了眼睛。

感受到身邊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悠長起來,楚留香半撐起身子,用目光細細描繪起燕映之安靜的睡顏。

平素裏冷冽如刀的男人在熟睡後看起來柔和稚嫩了許多,眉頭舒展開來,因為缺水而有些幹裂的唇也不再緊抿成一條直線。

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楚留香緩緩低下頭湊近了燕映之微微張開的薄唇。

他很想親吻這個毫無所覺地睡在自己懷裏的人,卻在看到那人眼下的青色時,突然停下了動作。

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令楚留香心動不已的暗紅瞳仁,卻掩不去眼底的淡青,這段日子,受他的牽累,燕映之委實也是太過辛苦了些,難得能夠睡上一時半刻,他又怎麽忍心打擾?

一個輕若點水的吻在燕映之的唇角悄無聲息地劃過,楚留香直起身來,看了一眼客棧中臟兮兮的被子,還是脫下了自己的外衫蓋在了燕映之的身上。

至於楚留香自己,則是半倚在了床頭,帶著無限溫柔的微笑,註視著靠著他胸口沈沈睡去的男人。

按照楚留香的想法,這樣的時光自然是持續得越久越好,可惜事與願違,僅僅一個多時辰,沙漠客棧的樓下,便傳來了一陣混合著慘叫的打鬥聲。

原本好好睡在楚留香懷中的燕映之立時間睜開了眼睛,紅瞳銳利清明,沒有半點兒剛剛醒來的人應有的迷朦。

甚至在他醒過來後,下意識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關註楚留香僅僅穿著單衣把他抱在懷裏這個暧昧的姿勢,而是伸手去摸他的陌刀。

這些都是燕映之深入骨髓的本能,畢竟在他過往的生活中,清醒的時間哪怕只是慢上一刻,都是要命的。

可這樣的習慣,楚留香看在眼裏,卻平白感到了一絲酸楚。

見燕映之提著陌刀就要下樓一看究竟,楚留香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披上外衫跟了過去。

而隔壁的姬冰雁胡鐵花還有中原一點紅聽到了樓下劇烈的響動,也都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等到楚留香他們走下樓的時候,客棧裏已經恢覆了平靜,然而這平靜中,卻透露出了十足的詭異。

燕映之是經常上戰場的人,見慣了屍山血海、血流成河,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可看著眼前的慘烈情景,生性溫和不喜殺戮的楚留香卻是不由得斂了笑容,輕嘆了一聲。

客棧中本來好好擺放著的桌椅橫七豎八碎了一地,先前坐在那兒喝酒的大漢們也都變成了慘不忍睹的屍體,那掌櫃的也少了一只手,渾身是血倒在地上難辨生死。

但這滿地血泊殺氣騰騰的屋子中間,卻站著一位紅衣的少女。

這少女看上去不過豆蔻年華,明眸善睞,頭上梳著兩條辮子,屋外漫天風沙,屋內鮮血橫流,但這少女身上卻是一塵不染,好像她只是站在自己的閨房之中。

除去她劍尖上挑著的那只本屬於客棧掌櫃、還在滴著血的斷手和周圍駭人的屍體,這場景倒還算得上動人,可此刻看來,卻只會讓人覺得可怖。

不過現在在場的幾個人倒是沒有害怕,只是在揣測這少女出現在此,又做出這種事情的目的。

見有人從樓上下來,紅衣少女隨意地將那只斷手甩到地上,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對著楚留香幾人說道:“想必幾位就是楚香帥和他的朋友吧,我家主人有請,不知各位可否賞光?”

聽了這話,楚留香就知道這位紅衣少女定然是石觀音的手下,他心下有些驚疑,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事到如今,他們還有什麽別的選擇餘地?更何況既然石觀音已經選擇了出手,那他們又豈有不接招的道理?

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盡管楚留香心中已經繞過了無數道彎,臉上卻仍是風輕雲淡的悠然表情,只向那少女笑言道:“即如此,我等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見楚留香他們答應了邀請,少女嫣然一笑,做了個請的動作,然後走出了沙漠客棧,而跟著走出去的人看到外面的景象也有些吃驚。

門外竟停泊著一艘船。

這裏已是大沙漠的中心,或許任何人也想不到會看見一艘船。

這艘船船身狹長,船頭船尾都有雕刻得極為細致的裝飾,船艙四面還懸著一排精巧珠簾,看上去華麗非常,而船的底部則裝著兩條用堅韌光滑的巨竹削制而成的細長的板。

等上了船後,楚留香便立刻瞧見甲板上蜷伏著許多只矯健有力的兀鷹,兩位童子一舞長鞭,鷹群立刻沖天飛起,而這艘船立刻在平滑的沙地上滑行起來,開始時還很慢,到後來卻是滑行如飛,直如禦風而行一般。

這般精巧的設計,繞是楚留香見多識廣,也不免驚嘆,而那邀他們前來的紅衣少女也嬌笑著炫耀起這船的不凡之處,楚留香看似聽得認真,眼角餘光卻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艘船,想看看有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

這時候他忽然聽見船艙中一人緩緩笑道:“外面這麽大的風沙,諸位為何還不進來?”

語聲緩慢而優雅,可說話之人卻長得是獐頭鼠目,當真讓人不敢恭維,誰也想不到那麽動人的語聲,竟會是這種人發出來的。

這人就是中原一點紅提起過的名士吳菊軒,看起來的確是一臉討厭相,但楚留香對這人的相貌卻並不感興趣。

因為他已經註意到,在聽到吳菊軒聲音的時候,燕映之的眼神變了一下,而當看見了人後,燕映之已經將手不動聲色地搭在了陌刀的刀柄處。

以燕映之的性子,人的相貌在他眼裏恐怕如浮雲一般,就算這吳菊軒生得再怎麽醜陋,他也不會平白無故對一個陌生人做出什麽反應,更不會做出暗自戒備著的舉動。

除非,這個吳菊軒還有其他的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假期結束之後又忙起來了嚶(T_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