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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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30日。

天氣,晴。

我是程虞,今天我開始寫日記了。最近我的記憶力越發下降,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因為昨天喪屍不在家,我正準備出門去超市采購時,卻發現桌子上已經有一大袋東西了。我翻開一看,食物是我喜歡的,日用品是我缺的。如果不是有鬼,那麽我一定是忘了自己剛才去過超市。

這件事情到不至於讓我恐慌,但的確給我造成了一些麻煩。所以思前想後,我決定每天寫日記,記下來我現在的想法,和我做過什麽事,隨身攜帶,這樣我就可以隨時查看而不至於忘記了。

2016年,7月1日。

天氣,陰。

外面的天陰沈沈的,我覺得有些頭疼。喝了一杯喪屍端給我的藥,我躺在沙發上準備看一部電影。《搏擊俱樂部》好像挺有意思。不過我剛調出界面,喪屍告訴我這部電影一個星期前我已經看過了。那麽久以前的事了,我問他當時我怎麽評價這部電影的。他說我覺得這部電影和德魯克的《短信長別》表達的東西有點像,反正挺和我口味。我覺得既然我自己都給它打了高分那應該是好看的,於是我決定再看一遍這部電影,並把這件事寫下來,這樣下一次就會知道我已經看過了。

看完電影了。我得補充一句,這部電影的確挺好看,下次如果還是不記得其實可以再看一遍也無所謂。

2016年,7月2日。

天氣,晴。

由於我現在是無業游民,吃穿住行都是花的喪屍大作家的錢,所以他監視著我在日記本裏寫下這句話,讓我記得現在是靠誰在生活,以後有錢了記得還。

其實我覺得他不應該擔心我能不能正常生活,他問我會不會慢慢變成《記憶碎片》裏的男主那樣,只能擁有十五分鐘的記憶時間。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要達到那個水平還是有難度的,我只是記性不好,還沒有老年癡呆。

對了,今天喪屍問了我一個很有趣的問題,他說我是怎麽判斷自己的記憶是不是真實的。我說我根本不去判斷,我只是去相信。這個世界上其實根本沒有所謂的真相,我們相信的都是一些我們願意相信的東西。如果我們自己都不相信,難道還有人來幫我們證明?喪屍像個白癡一樣把頭拗了過去,又問我是不是可以同時對一件事情持兩種矛盾的觀點,比如說你可以同時意識到你對一個人有強烈的愛,又對他有強烈的恨。聽到這個問題,不知道為什麽,我腦子裏一片混沌,什麽東西都抓不出來。但為了回應他,我嘴上順口戲謔地回答他,對你啊。他把最近一直在研究的一本厚厚的書攤開在我面前,指著其中的一段文字讓我看:“我確信,在許多事情上他都持有兩套全然不同而又截然相反的觀點,這不同於舉棋不定,而是對矛盾雙方同時接受。病人在這兩套觀點之間搖擺,哪方占上風完全取決於其強迫性心理在當時的取向……”我暗自發笑,他以為我有什麽?強迫癥?我把那本厚得竟然超過大學微觀經濟課本的書扔回他身上,希望能把他砸死。

2016年,7月3日。

天氣,忘了。

我承認今天我可能有些暴躁,可是我只是想找一本書,怎麽就那麽困難呢。

最近店裏在重新裝修,原本有喪屍幫我盯著,我可以放心大膽地在家睡大覺,不過今天喪屍離不開他的電腦,他已經想好讓男主怎麽去死了。所以我不得不去店裏監督他們開工。在“塵土飛揚”的店裏忙活了一整天,讓他們收工的那一刻我簡直想流淚。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那本不久前看了一半的書,決定今晚回家洗個澡把它找出來繼續看完好了。我在腦海裏勾勒出這幅美妙的圖畫,那種美好的享受的感覺似乎都來到我身上了。

懷著這種美好的憧憬,做完一切準備工作後我開始找我的書。

可事情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裏,我找遍了屋裏的每一個角落,始終都找不到我的書。我沖進喪屍的房間,急躁地問他有沒有看到我的書,他從床上爬下來,一臉的茫然。

耐著性子,我們兩個人又把屋裏的每個地方重新找了一遍,可還是不見蹤影。

我覺得我快瘋了,我已經和自己達成協議了,我們說好今天晚上要回來看書的。可是我現在找不到了!如果我找不到那本書,我設想的美好生活就全都完蛋了。

已經找了兩遍,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能夠放棄尋找那本書,我不能停下來,如果停下來就一切都完了。我很崩潰,喪屍在一旁茫然無措地看著我。

暴躁地推開他,我又在屋子裏找了第三遍。沒有,還是沒有。

我找不到那本書了。這個事實沈重地打擊了我。這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找不到書才導致我的美好生活消失了。我近乎絕望地認識到這件事。

那個時候我的腦子裏有個聲音跟我說,說我必須做點什麽來補償,否則我就永遠得不到寬恕了。

我覺得必須做點什麽,既然是我的過錯,那就讓我自己來懲罰自己。只要懲罰了自己,我的罪孽就可以稍微減輕了。

懷著這樣的強烈的認識,我恰好看到身邊冷漠的堅硬的墻,靈感一現,我的頭已經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

“咚”地一聲,撞了一次。我感覺稍微好點了,但是不夠狠,我的罪孽遠不能消除。

“咚”,更響的第二聲。我覺得頭有點恍惚,但我知道現在我的罪孽已經消除了一半了。

我還必須接著來。再一次。再一次。

撞了到底有多少下我已經不記得了,我只是重覆地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撞上去。沒做一次,心裏的負罪感便減輕一點。

最後還是喪屍拉住了我,他用雙手緊緊地勒住我,在我耳邊告訴我,我的罪孽已經被消除了。

真的嗎?我還有一點懷疑,但我實在沒有足夠的意識去抵抗他了,一旦停下來,我的頭就暈得像被寺廟裏的撞鐘和尚推著那根大木棍撞過一樣。實在沒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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