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落座後的黎司植心情再也不覆先前那般淡然。

從顧修寧這自得神色裏,他隱約窺見幾分陸凝思給這貨布下的障眼法，讓人失去理智。

“如果我沒記錯，陸氏現在是陸凝思當家做主,你真不是為留我談合作編出來的謊話？”

“阿澤，我們攜手共度四年時光,如今關系沒有從前那麽好，但了解過的人不可能因為短時間沒見就變得陌生了，我說的話是真是假,你聽過就能分辨出來，何必非要再問我呢？”顧修寧說。

很難說顧修寧說這話時內心沒有歡喜鼓舞,如果這丫有尾巴，這會兒該翹上天了。

黎司植一想顧修寧在他面前的德行,便信了這話。

“你是怎麽得到陸氏大部分股份的？”這是他現在想知道的。

顧修寧沒有急著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擡手招來服務員,重新給他點了杯拿鐵。

這種執拗到非要他喝掉自己點的東西的癖好,奇怪又詭異。

或許是覺得擁有陸氏大股東的身份,自己就能和他平起平坐，拿鐵上來的時候溫熱不滾燙。

顧修寧看看拿鐵又看看他，顯然是他不喝,他就不說。

黎司植啼笑皆非,這才哪到哪就開始和他擺架子了,顧修寧當真病得不輕。

為知曉來龍去脈,黎司植還是端起杯子淺淺抿了口，擡眸看向顧修寧，眼神不言而喻。

顧修寧被他這一眼看的自信心膨脹，成就感直線上升，等開口說話時候又平靜下來,仿佛在外撒歡半天的瘋狗回到家裏想要平平淡淡秀波存在感：“你也知道我剛和陸凝思在一起那會兒，她非常喜歡我，不管我想做什麽都無條件支持，我說我沒啟動資金，她二話不說就將存了好些年的積蓄送給我，說是鼓勵我創業。我當時特別感動，於是用她給的這筆錢，私下裏四處收購陸氏股份。那時陸氏股份波動較大，我趁低買入。當然，她給的錢遠不足以我買股份，所以我貸款了。”

黎司植面上不露分毫，心裏想的是，顧修寧用陸凝思給的錢買陸氏股份，夠有本事，也許陸凝思未必不清楚。

“為了穩住陸凝思，我開了個空殼公司，連法人都是她，然後我又用這家空殼公司貸款去找投資，很幸運的找到了，在這兩者帶來的資金夠我買下大筆陸氏股份。我不需要太多，只要比陸凝思手裏的多就好，這樣我就有了話語權。”顧修寧微笑，眼神裏流露出屬於狼一樣的狠戾，說是衣冠禽獸也不為過，“我沒打算那麽急，可那個老頭子死了，他給陸凝思留下錄音視頻，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麽，從葬禮起，陸凝思就不對勁，我又聽見她說的離婚，沒辦法，只好卑鄙點了。”

頭回聽見這麽坦然的人，黎司植都驚奇了，這是先前在他面前很能裝的顧修寧嗎？

黎司植又喝了口咖啡：“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顧修寧對陸凝思行蹤那麽清楚，也會知道他和陸凝思達成的協議，這種情況下顧修寧不該對他戒備滿滿嗎？

顧修寧露出自見到他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大概是真的很快樂，語氣裏也沾染上了歡喜：“因為我想讓陸凝思誤以為你其實站在我這邊。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問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嗎？”

黎司植受此提醒想起來陸凝思當時神色，再看顧修寧淡然模樣，他長長嘆了口氣：“顧修寧，你和陸凝思把我當什麽呢？這邊你利用我讓她心慌不寧，那邊她利用我讓你抓心撓腮的，合著我就沒有半點人權，被你兩利用來去。”

“不不不，”顧修寧一連串否定，“我沒有利用你，我是想讓你徹底站到我這邊，幫我得到陸氏。”

黎司植譏笑：“說來說去還是想利用，誠實說，我沒有一點幫你的想法。”

“目前情況是你不得不幫我。”顧修寧闡述事實，“你想收購陸氏，陸凝思做不了主，現在只有我能做主。”

“你已經去陸氏試過了嗎？”黎司植突發奇想問。

顧修寧歪著頭，滿是自信：“不用，股份所持者已經是我，為了給陸凝思一個驚喜，沒有在上面展示出來。你什麽時候去和她收購案？”

他還沒答應合作，顧修寧已然一副趾高氣昂的指使模樣。

黎司植笑了笑：“明天上午十點，陸氏總部會議室。”

他想，回頭通知陸凝思換個時間，也應該不是個大問題。

顧修寧勢在必得：“好，到時候見，現在你可以走了。阿澤，記住，你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我很喜歡的那個人，我現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以後能和你並肩作戰。你站在高處，就該回頭拉我一把。”

黎司植放下喝空掉的咖啡杯，招來服務員買單，簽完名字後，起身禮貌又疏遠：“顧修寧，記住，你姓顧，入贅的是陸家，我姓林，將來掌管的是林家，不是同個字更不是同個發音，就算幫，我也該幫陸凝思。”

又在將要離開座位時，倒退回來仰臉看臉色陰晴不定的顧修寧，笑瞇瞇得補了句：“我告訴你談收購的日子，是想看你夫妻兩大打出手，你信嗎？”

說完這句似是而非的挑釁話，黎司植心情愉悅的離去。

陸凝思不是真的傻白甜，顧修寧也不是真的城府深不可估量。

他夾在中間有幾回了，泥人還有幾分火氣呢，隔岸喊話不如讓兩人正面對上，誰有實力他和誰合作。

也不對，黎司植坐進車裏，往公寓回，他得讓陸凝思做做準備。

打通陸凝思電話的時候，他先問了句：“你在哪？顧修寧在嗎？”

得到陸凝思的回答，知道顧修寧還沒回去，他推開家門彎腰換鞋：“找個不會被打擾的地方，我和你說點事。”

陸凝思大概從他的語氣裏猜到什麽，去到空蕩陽臺，一眼看過去，景象皆收入眼底。

“說吧，我現在在的地方很安全。”

黎司植倒了杯水潤嗓子：“明天上午十點陸氏總部談收購案，顧修寧會去。”

陸凝思沒有太驚訝，聲音裏還多些笑意：“他約你見面了吧？還和你說自己成為陸氏最大股東？”

她果然知道，看來顧修寧做的那些事都沒有逃過她的眼，說不定諸多事情還有陸凝思的推波助瀾。

黎司植低笑道：“我一直想問，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陸凝思聲音很輕：“還記得大二那年學校有個跳樓自殺的女生嗎？”

黎司植不記得，系統提供的信息很全面，他看著上面列舉出來的事件，稍稍默然片刻。

“這個女生她…”黎司植不知道該怎麽說，心情很覆雜。

陸凝思卻仿佛不在意：“沒關系，等事情結束，我會把事情和你說清楚。現在先和你說聲抱歉，我沒法告訴你。”

“沒關系。”黎司植回答，視線在事件結局下面提供的人物關系圖上停留許久。

雙方談話到此結束。

黎司植走到窗邊，回來時驚鴻瞥見的璀璨星空這會兒居然陰沈下來，天上星星不見了，烏雲一層層湧上來，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積累成山，仿佛在映照著明日的壞天氣。

黑雲壓下來，漸漸有種壓在許多將要面對抉擇的人心上，無端平添層無形壓力。

黎司植關上窗簾前又看眼如墨塗開的夜空，山雨欲來。

早上起來天果然陰下來，黎司植偏頭看一眼，玻璃上面已經有點點滴滴的雨痕。

吃過早飯後，黎司植到公司直接讓秘書準備收購案的東西，等會兒去陸氏集團。

他沒有表露出任何要看戲的跡象，依舊對秘書很高要求，事無巨細。

到辦公室裏面坐下處理其餘事情時，手機響了。

黎司植盯著上面跳躍著的新號碼，想起來自己很久之前將顧修寧給拉黑了。

大戲開始前，主演給他打電話，這事兒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第一個電話在他註視下震到自動掛斷，很快第二個電話又來了。

這次他饒有興趣地接起來，放在耳邊。

顧修寧的好心情通過話音能聽出來，快要飛起來：“你要從公司出發了嗎？”

“還沒有。”他瀏覽著眼前文件，分析著是否打回去讓人重做。

顧修寧那邊傳來刀叉落在盤子上面相撞的清脆聲音：“你打算幾點過去？我掐個時間，好重磅亮相。”

“九點半，九點五十能到，十點正式開始，跟你行程合適嗎？”黎司植簽上名字予以合格。

顧修寧：“合適，我今天為你這件事騰出一整天時間，在中午前解決這件事，我還定了餐廳想和你慶祝，行不行？”

“等你真的辦到了，我請你吃飯。”黎司植說完掛了電話。

顧修寧這膨脹的嘴臉真是相當的欠，他該給顧修寧再挖點坑。

這麽想著，黎司植放下文件，拿過鼠標在電腦上面點點點。

喜歡玩空殼公司套白狼，自以為毫無痕跡是麽。

這年頭誰還沒點找茬的本領呢？

黎司植唇角微翹，給渣男雪上加霜，多麽愉快的事。

九點半，黎司植帶上秘書前往陸氏總部。

外面的毛毛細雨變成了瓢潑大雨，砸在玻璃上面發出沈悶敲打聲。

秘書在旁邊低聲匯報剛調整過的行程。

黎司植默不作聲聽完，又問：“我剛發給法律部門的東西有回答了嗎？”

“法律顧問說能做，正在加急弄，今天下班前能收集完證據送過來。”秘書回答。

黎司植搖頭：“不行，最多十點半，我要看見東西。”

再晚可就讓顧修寧跑了。

秘書為難了一秒鐘，低頭摸出手機給法律顧問打電話，向他轉達大老板的意思。

法律顧問低聲認真詢問，被秘書三言兩語解答，前後三分鐘，秘書關掉手機，擡頭對上黎司植詢問眼神，她挺直腰背：“他說可以。”

縱然秘書不懂他為什麽要在談收購陸氏的時候，率先對那位陸氏女婿顧修寧下手，但拿錢辦事，秘書不會多嘴問。

黎司植撐著臉，低頭和陸凝思聊天。

陸凝思已經在準備收購成功後的事宜，對顧修寧所謂的亮相毫不在乎。

這讓黎司植覺得顧修寧好似個跳梁小醜，蹦跶不停。

他是初次來陸氏總部，這裏的忙碌並沒有受上任董事長離世而影響，反而是在陸凝思接手後變得更為奮發。

氛圍不錯，他們的到來沒引起太多人關註，走在前面帶路的總裁秘書客氣得推開會議室大門。

“請林總稍等，陸總很快就到。”秘書微笑道。

黎司植頷首，讓秘書等人做下，準備東西，他走到窗邊垂眸往下望，顧修寧應該來了。

不到兩分鐘，清脆高跟鞋的聲音傳來，黎司植偏頭，便見一身職業套裝的陸凝思進來了：“等個人。”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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