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思的話讓黎司植沈默良久,久到陸凝思惴惴不安起來。

陸凝思也不知是懷著怎樣的心思和他說：“這件事除開我只有你知道，連顧修寧都以為這孩子是他的。我以為他會看在孩子的份上，對我和陸氏手下留情,就眼前情況來看，是我過分天真,不該被他想的太理想化。做出這種選擇,我也是沒辦法。人總是要為自己而活，你說是不是？”

黎司植很難評判她這種選擇是對或者錯,因為她有句話說的很對,人總是要為自己而活。

“最後個問題,你知道孩子是誰的嗎？”

他不想擺脫孩子名字上的爸爸,在將陸氏經營得當的路上又跳出來個孩子生父，以此再來分杯羹，或者為陸凝思收拾爛攤子。

陸凝思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溫軟一笑：“放心，他只是我陸凝思的孩子，爸爸是誰不重要。顧修寧會是他名義上的父親。”

也就是說，她不知道誰是生父，但顧修寧無法踢走這個孩子。

陸凝思能在短時間內讓顧修寧背上那麽大口鍋,還甩不掉，自然不是任人搓圓的傻白甜。

黎司植輕舒口氣：“好,三天後收購案會由林氏董事長秘書送到你面前。”

“不,我想讓你親自操刀陸氏收購案，這是我私心裏的一個請求，你能看在兩家多年交情份上答應我嗎？”陸凝思哀求地看著他，想到顧修寧，很鄭重其事得補了句,“我保證不會讓你吃虧。”

黎司植輕笑，對眼中有疑惑的陸凝思解釋道：“不用這麽作保證，我答應你，等收購案做出來，我親自送。”

陸凝思眉眼柔和下來，先前裝出來的強勢隨著她肢體放松而消散，仿佛夜裏趁著主人不註意悄然開放的曇花。

話已至此，兩人本次談話順利結束。

陸凝思還真按照約定說的那樣想要和他去想用豐盛晚餐，被黎司植拒絕後，和他並肩往外走。

陪陸凝思等車過程，黎司植聽她含笑剖析方才談話過程中的想法。

“知道嗎？我那句‘要是可以，我還想讓你連我一起收了’是帶了真心的，當時你點頭，我二話不說就回去和顧修寧離婚，你多好啊，家世樣貌各項都出色，人又靠得住，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好在你當做沒聽見，算是給我一個無聲拒絕，也給我保留最後的體面。現在想想，那會兒的我也太癡心妄想，你那麽好，我配不上的。”

“抱歉。”黎司植低低道歉，不論出於何種理由，他都不會答應娶陸凝思的。

哪怕她沒有和顧修寧結婚，兩家聯姻，他也做不到答應。

陸凝思攏攏要滑下肩膀的白狐裘披肩，在暖黃路燈下面側過臉朝他莞爾一笑：“不用道歉，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等我孩子出生，你做他幹爹，啊，清清白白幹爹的那種，怎麽樣？”

黎司植讓她話音裏的俏皮逗笑了：“好。”

他妥善處理好陸氏收購案，再等到孩子安全出世，也就表示任務完成。

當個名義上的幹爹，又有什麽不可以？

陸凝思又笑了，這次是毫無負擔的快樂笑容：“真慶幸你知道真相後還願意站在我這邊，而不是轉頭就去幫顧修寧。其實來找你之前，我內心有過天人交戰，怕你是顧修寧派來糊弄我，還得到陸氏話語權的。畢竟你兩關系從大學時候到今都很不錯。”

“沒你想的那麽好。”黎司植說。

原主以前和顧修寧的關系或許能稱得上挺不錯的，到他這裏，識清顧修寧那個人是怎樣的垃圾，自然遠離，沒有幫忙的理由。

陸凝思看見街角轉彎過來一輛空的出租車，一邊招手攔車一邊對他說：“很多事情都要自己親自探查才能知道真假，今天很謝謝你，改日請你吃飯。”

黎司植知道這是客套話，便隨口應了。

等陸凝思上的那輛出租車要開走，黎司植拿出手機拍下車牌照，才轉身回家。

陸氏集團收購案不需要黎司植花三天準備，早在陸老先生還在世，和林先生提過幾次後，雙方抽空時不時見面，諸多細節都被敲定下來，不會讓陸氏貶值，也不會讓林氏過分吃虧，雙方都很滿意的收購案早早做好存放在林先生辦公室保險箱裏面。

林先生聽聞黎司植私底下和陸凝思見面談的內容，第二天就差人將收購案文件送過來，上面已經簽上林先生大名，附帶公司印章，這邊早就準備好，只等著陸凝思簽字蓋章。

黎司植知道這事兒宜早不宜遲，給陸凝思打電話，想要約定個合適時間，把這份文件給簽了，也好安雙方的心。

可是他給陸凝思打了三通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這讓黎司植產生點不好預感，該不會是陸凝思做事被顧修寧知道，那人做出什麽出格舉動吧？

想到這，他轉手給顧修寧打電話。

顧修寧倒是接了，就是說話捎帶陰陽怪氣：“你打我電話找我老婆？林總，你不覺得這麽做有點兒不對嗎？”

黎司植沒那麽多齷齪心思，只說：“我找她有正事要談。”

“正好，我也有正事想和林總談，怎麽樣？約個時間吧。”顧修寧像是在通知他，也不等他答應，擅作主張的繼續說，“就你家和陸家外面的那個清吧，你知道在哪吧？用不用我開車去你公司接你，咱兩路上敘敘舊，緩解下緊張情緒，等到地方也好談正事。”

熟悉的地方，怕是時間也是熟悉的那個點。

“晚六點，我等你。”顧修寧又說。

果然，顧修寧知道他和陸凝思見面的事，指不定還知道他倆見面的談話內容，這還真是意料之內呢。

黎司植不慌不忙的答應了，也想知道顧修寧約見他到底想出什麽幺蛾子。

在前去赴約前，黎司植查了查陸凝思的下落，對方在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手機莫名其妙摔壞了，這才導致半天聯系不上，這會兒已經在讓助理去買，半小時後應該會收到短信提醒，告訴陸凝思他打過電話的事。

知道陸凝思沒有出事，黎司植放心下來，只要人平安無事，見到顧修寧，再怎麽談，他也沒太多好怕的。

到清吧門外，黎司植發現顧修寧坐在昨晚陸凝思坐的地方，他沒忍住不顧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顧修寧這丫的是有病，絕對的。

這是在明晃晃的告訴他，我知道你和我老婆私底下見面的事了。

黎司植解讀完畢，深深覺得顧修寧欠懟。

等他坐下，見服務員直接送上來一杯拿鐵的時候，這種感覺變成了付之行動。

“顧修寧，我還是覺得你需要市四院的床位，想用最頂尖的醫生。”

顧修寧本是面無表情的，聽見這話居然笑了，似寒冬裏迎來春暖花開。

“你按時赴約就沒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除了約你見面的人不同，其他可都一樣。”

黎司植沒碰那杯拿鐵，微微後仰靠著椅背，雙手交叉，看似放松地看著顧修寧：“有事說事，用不著這麽拐彎抹角，你找人弄壞陸凝思手機，讓我逼不得已把電話打到你那裏，再順勢約我，不就是有事想說嗎？現在見到我了，別裝模作樣，犯惡心。”

這段時間裏，顧修寧很難見到黎司植，縱容顧修寧代表陸氏在和林氏談生意，但大部分時候，黎司植都在忙其他的，不太在項目會議上出面，即便出面，也不會給顧修寧和他單獨說話的機會。

顧修寧本來也沒打算和他在說點什麽，得到陸凝思的依賴，就等於他有可能得到陸氏話語權。

誰知道幫忙處理陸老先生後事時，聽到些只言片語，從中拼湊出某些真相。

又見到陸凝思和黎司植見面相談甚歡的模樣，更加落實他得知真相的真實性。

至於使了點小手段約見黎司植，是他計劃中很重要的一環，萬幸他成功了。

顧修寧鎮定自若：“別這麽說，今天約你出來，我想和你談個項目。是我名下那家公司做出來的東西，很適合你們公司最近在做的跨境物流統計，之前你說過，你們公司物流統計系統比較繁瑣，可用選項太少。我新公司是做軟件開發的，能量身定制的那種。”

黎司植猜了好幾種顧修寧約見他的理由，怎麽都沒想到是想來談生意。

黎司植臉色怪異，還有些說不出來的趣味，大抵是在打量顧修寧，試圖評判出這個理由的真假。

“你好像不相信我。”顧修寧不愧是擅長於察言觀色之人，讀懂後自嘲笑了，“我說真的。這在我心裏現在是最重要的正事，公司業務最近不景氣，我想了半天，只能利用職權拉點業務。”

扮豬吃老虎演得不錯，奈何黎司植不上當。

“昨晚看見我和陸凝思見面，你知道了什麽？”顧修寧藏藏掖掖，他單刀直入，不給顧修寧支支吾吾的機會。

顧修寧長得無論看誰都很深情的雙眼落在他身上，似無奈又似寵溺：“你就不能給我們彼此多點閑聊的空間嗎？明知道我說的正事是想緩解尷尬關系，還要挑破，難道你真的因為陸凝思，對我厭惡不堪了嗎？”

“打住，我今天來不是和你回憶往昔。”黎司植不留情面道。

此時他這張漂亮的臉蛋端著霸總風範，當真讓人說不上話來。

顧修寧默然，在清吧音樂一改換了首狂躁很有野蠻生長味道的搖滾歌曲裏，收斂假象，露出青面獠牙地醜陋真面目，冷言冷語：“你答應陸凝思收購陸氏了？”

是與否早在顧修寧問出來心裏就有答案，非要黎司植往自己心上紮刀子。

黎司植漫不經意，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散漫像是勝券在握的貓在看調皮的小老鼠：“這不是在你約我出來前就知道了嗎？顧修寧，你還想問什麽。”

顧修寧想問的問題多了去了，但他知道就算他問出來，黎司植也不會回答，對方這麽問，就是想逗弄他。

“不敢問了？”黎司植饒有興趣問。

顧修寧有瞬間猶豫，後突然想到眼前人和他以前的關系，勇氣像喝飽可樂，冒著氣泡般湧上來。

“敢，我想問問你收購陸氏，是不是打算連陸凝思一起給收了。”

黎司植被逗笑了，眉目彎彎，煞是開心：“你覺得我瘋了嗎？”

顧修寧難得老實搖頭：“你沒有，我隨口一說，她懷著我的孩子，你要是連她一起收，就是想幫我養孩子，沒道理，你也不會樂意，明明那麽討厭我，背地裏還想著娶我前妻養我孩子，那不是自相矛盾嗎？”

“那你是怎麽得出我會連陸凝思一起收了的結論呢？”黎司植問。

顧修寧：“昨晚她和你見過面回去後和我分房睡了，重逢到今天，這是我和她初次分開睡，別說，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黎司植沒太大反應：“就因為這個？”

“不止，我發現她背著我聯系律師，只言片語裏知道她想離婚，還不把孩子判給我。”顧修寧苦澀道，這個發現似乎讓他很痛苦，談及色變，未語先傷心。

黎司植唇角微動，意識到顧修寧確實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可即便是不知道這事兒，顧修寧的言論也不太對勁，這是想要和陸凝思離婚還想要孩子？

“你不意外她的舉動。”黎司植將杯子推開，換了個姿勢。

顧修寧痛苦神色更重：“我懷疑她背著我在外面有人，否則怎麽會想要離婚？”

黎司植揚了揚眉。

顧修寧沒得到他的安慰，痛苦過後反而平靜下來：“這也只是我的猜想，她總不可能和我結婚就是為了要個孩子，等得到孩子，她陸家後繼有人，再將我一腳踢開。”

“這是你和她的事，我不想參與其中。還有，你說的合作我沒興趣，所謂的軟件總公司已經在解決。”黎司植說，隨即站起來打算離開這裏。

顧修寧自見到他兜來兜去，半天沒說到重點上面，這就很離譜。

見他真的要走，顧修寧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緊，聲音微微擡高：“等等，我想和你談談陸氏收購的問題。”

黎司植轉身看他，不太確定重覆問：“你和我談？”

顧修寧肯定點頭：“對，我和你談。”

黎司植轉身站定，神色不明：“你以什麽身份和我談？”

“陸氏集團大股東的身份，夠格嗎？”顧修寧昂首挺胸道。

黎司植瞇了下眼，他怎麽記得陸氏集團大股東是陸凝思。

像是知道他心中想法，顧修寧得意洋洋：“你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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