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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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早已落了城門,宵禁已至,城中只留了幾盞燈還亮著,那是給打更人留的。整個城在深夜裏一片死寂,偶爾傳出幾聲鸮的低鳴,更添一分蕭索。東都的繁華早就在狼牙入侵的時候雕零,駐守在這裏的天策府也被戰火一把燒盡,只剩下斷壁殘垣,從殘存的磚瓦之間,依稀可見昔日榮光。

安史之亂中,戰死的天策府子弟太多,有幸的且得馬革裹屍還,更多的人是屍骨長埋戰場,在血與火之中沈寂長眠。那場磨滅歷史的紛爭戰亂結束了半年了,留在中原的狼牙軍都是些烏合之眾,尚在茍延殘喘。但是他們毀掉的城,終歸還是毀了。

李浣嶠還記得約莫十年前的那段往事,那時他還未曾離開洛陽去往長安。鮮衣怒馬,風華正茂,少年意氣風發,快意江湖。

馬車倏地停下,昏昏欲睡的李浣嶠猛地往前一傾,他下意識地去摸身旁臥著的九霄琴。竹凳兒掀開車簾,說:“先生,城門落鎖了。”李浣嶠下車往城門方向望了一眼,城墻上的燈籠還高掛著,守城的兵直挺挺地現在燈籠下方,紅彤彤的燈光將他的相貌在一片黑暗中映出個大概,但是因為隔得太遠,李浣嶠看不真切。

李浣嶠往城門走了幾步,朝那守城軍喊:“勞煩大人開城門。”城墻上的人回他:“宵禁了,明日再進城。”李浣嶠便不再多語,回到馬車中。竹凳兒埋怨道:“先生是奉旨來洛陽的,不僅不帶一兵一卒,現下還被個守門的欺負。”李浣嶠說:“罷了,他不過是盡分內之事。”

月明星稀,竹凳兒倚著路旁的大樹睡了,李浣嶠在車內卻是一夜無眠。連日趕路,從長安到洛陽,他已經很是疲倦了,可是現下停在洛陽城門口,欲進不得進,他實在睡不著,思緒席卷而來,把他淹沒在虛幻縹緲的往事之中。他將九霄置於膝上,左手壓住琴弦,右手隨意撩撥一下,清泠泠的琴聲蹦了出來。

琴聲清冷,正如奏它的人。山澗水伴著琴聲奔流而下,落在巨石上濺出白色水花。琴聲與水聲交融,李重霄瞇著眼靜靜聽著,他難得有這樣閑適自在的時候。古琴弦上的調子,自打他進了天策府,他就再也沒有聽過了。晨曦間的露水從樹枝上滴落,被樹葉撈住,一陣微風拂過,露水又滾落,滴在剛開的芍藥花上,李重霄正好坐在那紅艷的芍藥旁邊,他的衣擺微微有些濕。兩個黃鶯在樹上嘰嘰喳喳叫著,卻入不了李重霄的耳。在他眼裏,李浣嶠撫琴的時候,天地萬物悉皆歸,都寂靜無聲,哪怕是他自己的呼吸,也變得微乎其微。

李浣嶠一曲畢,李重霄還未醒過神來,等到李浣嶠抱著九霄將要離去了,他才站起來,揉了揉鼻子,大咧咧一笑:“我下次什麽時候來聽你撫琴?”

“不知。”李浣嶠個子不高,抱著九霄,便被遮住了一整張臉,李重霄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知道他一定是很高興的,他可以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他的情緒。

兩個少年都才十五六歲。

千島湖長歌門,以琴中劍著稱,在江湖上亦有一席之地,與秦嶺青巖萬花谷,揚州瘦西湖畔七秀坊並稱大唐三大風雅之地。但長歌門與另外兩個門派又大相庭徑,他們一向以出世為本。李重霄一直覺得,李浣嶠並不太喜歡跟在他的同門師兄弟身邊。他第一眼看見這個如出水芙蓉一般的人,就覺得他一定很寂寞。

青蓮居士秘密來了一趟天策府,會見李承恩,李浣嶠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跟在李白身旁,一語不發。等太白讓他自己閑逛的時候,他才背著九霄離去。

李重霄正要去列隊出操,繞到淩煙閣下方時,看見小溪旁邊站了個一身綠白衣裳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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